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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0099・雜阿含經

《雜阿含經》第三十卷(11)〈見佛與不見佛・隨時修習五種歡喜處與六念〉

學僧 釋慧照

《雜阿含經》第三十卷(11)

〈見佛與不見佛・隨時修習五種歡喜處與六念〉

——(八五七~八五九)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前三月夏安居竟。有眾多比丘集於食堂。為佛縫衣。如來不久作衣竟。當著衣持缽出精舍。人間遊行。

前三月夏安居已經結束,眾多比丘聚集在食堂,為佛陀縫製衣服。

因為佛陀作衣完成之後,不久便要著衣持缽,離開精舍,到人間遊行。

經文先交代這個因緣,也為後面難提心中的不捨與憂苦作了鋪陳。

時。釋氏難提聞眾多比丘集於食堂。為佛縫衣。如來不久作衣竟。著衣持缽。人間遊行。

釋氏難提聽見佛陀即將離開的消息。

對他而言,世尊不只是自己所敬仰的人,更是聞法、修行最重要的依止。

所以聽到佛陀即將人間遊行,心中很快便生起強烈的不安。

釋氏難提聞已。來詣佛所。稽首禮足。退坐一面。

難提沒有只停在自己的憂愁裡,而是來到佛前,稽首禮足,退坐一面。

心中有疑、有苦,便到佛前求法。

這也正是弟子面對修行困惑時很自然的次第。

白佛言。世尊。我今四體支解。四方易韻。先所聞法。今悉迷忘。

難提把自己的狀態如實告訴佛陀。

一聽到世尊即將遠行,他感到整個身心彷彿散亂失序,連先前所聽聞的法都好像忘失了。

這顯示他的苦不是輕微的不捨,而是對不能常見佛陀生起很深的憂惱。

聞眾多比丘集於食堂。為世尊縫衣言。如來不久作衣竟。著衣持缽。人間遊行。

難提再次說出自己憂苦的因緣。

就是因為聽到比丘們正在為佛縫衣,也知道佛陀不久便將離開舍衛國,到各地遊行。

他對佛的恭敬深厚,所以「不能常見」這件事,直接觸動了他的心。

是故我今心生大苦。何時當復得見世尊及諸知識比丘。

難提說:「因此我現在心生大苦,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再見世尊以及諸知識比丘。」

這一句把他的心情說得非常直接。

他所憂的不只是見不到佛,也包括不能常常親近有智慧、有修行的比丘。

佛告釋氏難提。汝見佛.若不見佛。若見知識比丘.若不見。汝當隨時修習五種歡喜之處。

佛陀沒有只安慰難提「以後還會再見」,而是把他的心帶回修行。

見佛,也要修;不見佛,也要修。見得到知識比丘,要修;暫時見不到,也仍然要有自己的修法。

這就是佛陀要難提建立的更深依止:外在善知識十分珍貴,但修行不能因為一時不能相見就中斷。

何等為五。

佛陀接著要說五種可以隨時修習的歡喜之處。

這五法正是難提即使離開佛陀身邊,也可以讓心有所安住的修行。

汝當隨時念如來事。如來.應.等正覺.明行足.善逝.世間解.無上士.調御丈夫.天人師.佛世尊。

第一,是念如來事。

憶念如來的功德:應、等正覺、明行足、善逝、世間解、無上士、調御丈夫、天人師、佛世尊。

即使眼前看不見佛陀,仍然可以讓心安住於如來的清淨功德。如此,對佛的思念便不只停在「想見到佛」,而轉成真正可以修習的正念。

法事.僧事.自持戒事.自行世事。

除了念如來,還要念法、念僧、念自己所持的戒,以及自己所行的布施之事。

這樣一來,難提的心便不必只繫在「佛現在是否在眼前」。

佛、法、僧、戒、施,都能成為當下可以安住、可以修習的善法。

隨時憶念。我得己利。我於慳垢眾生所。當多修習離慳垢住。

在布施方面,佛陀教難提隨時憶念:自己已得利益,能在被慳垢纏縛的眾生之中,修習遠離慳垢。

慳,是抓住不捨;施,是慢慢鬆開。

所以念施並不只是回想「我曾經給過什麼」,而是看自己的心是否正在離開慳吝與執取。

修解脫施.捨施.常熾然施.樂於捨。平等惠施。常懷施心。

佛陀把布施的心說得很完整。

修解脫施、捨施,常常熱心於施,樂於捨,平等惠施,心中常懷布施之念。

布施真正深入時,不只是偶爾做一件善事,而是心逐漸習慣於放下,不再事事緊抓為「我所有」。

如是。釋氏難提。此五支定若住.若行.若坐.若臥。乃至妻子俱。常當繫心此三昧念。

佛陀最後把五種歡喜之處帶進日常生活。

不論站立、行走、坐著、躺臥,甚至與妻子共同生活時,都應當讓心常常繫念於此。

這一點非常重要:佛法不是只有見到佛、來到精舍時才能修,而是回到家庭與日常生活之中,同樣可以安住正念。

佛說此經已。釋氏難提聞佛所說。歡喜隨喜。作禮而去。

難提原先因為佛陀將離去而心生大苦。

聽完佛陀開示後,他歡喜隨喜,作禮而去。

外在的離別並沒有立刻消失,但他的心已有了可以帶著走的法。

——(八五八)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前三月夏安居。

這一經仍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因緣仍與夏安居及佛陀後來將人間遊行有關,但經文重新把事情從難提前來供養說起。

時。有釋氏難提聞佛於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前三月結夏安居。

釋氏難提聽聞佛陀正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結夏安居。

他知道這是一個可以親近世尊、供養僧眾的難得因緣。

聞已。作是念。我當往彼。并復於彼造作供養眾事。供給如來及比丘僧。

難提心中便想,自己應當前往那裡,辦理各種供養之事,供給如來與比丘僧。

這不只是心中的敬仰,而是化成實際行動。

有敬信,便願意親近;有恭敬,便願意付出與供養。

即到彼。三月竟。時。眾多比丘集於食堂。為世尊縫衣。

難提到了佛陀安居之處。

三個月安居將盡,眾多比丘又聚在食堂為世尊縫衣。

與上一經相同的離別因緣,再次出現。

而作是言。如來不久作衣竟。著衣持缽。人間遊行。

比丘們說,佛陀不久作衣完成,就要著衣持缽,到人間遊行。

對一般人而言只是行程變化,但對深深依止佛陀修學的難提而言,這消息再次使他的心受到很大震動。

時。釋氏難提聞眾多比丘集於食堂。言。如來不久作衣竟。著衣持缽。人間遊行。

難提確實聽見了這個消息。

佛陀就要離開,不能再像安居期間一樣常常親近。

他的內心又生起與前經相同的憂苦。

聞已。來詣佛所。稽首禮足。退住一面。

難提再次來到佛前,稽首禮足,退住一面。

他沒有隱藏自己的不安,也沒有只在心中反覆憂慮,而是再次把問題帶到佛陀面前。

白佛言。世尊。我今四體支解。四方易韻。先所受法。今悉迷忘。

與前經相同,難提說自己四體支解、四方易韻,先前所受的法都好像迷忘。

一旦對外在依止生起強烈不捨,心就容易失去安定。

佛陀因此要教他的,正是如何在不能常見世尊時,仍有法可以安住。

我聞世尊人間遊行。我何時當復更見世尊及諸知識比丘。

難提再次說出最深的掛念:世尊即將人間遊行,自己不知何時才能再次見到佛與諸知識比丘。

他的問題仍然是「何時再見」。

佛陀的回答卻會把他帶到更重要的地方——無論見與不見,都要有能夠持續的修行。

佛告釋氏難提。若見如來.若不見。若見知識比丘.若不見。汝當隨時修於六念。

這一經佛陀將前面的修法進一步說為「六念」。

仍然是同一個根本:見得到如來,要修;見不到,也要修。

知識比丘在眼前,可以親近;不在眼前,自己的法也不能因此中斷。

何等為六。當念如來.法.僧事.自所持戒.自所行施。及念諸天。

六念就是:念如來、念法、念僧、念自己所持戒、念自己所行施,以及念諸天。

前經五種歡喜之處,到這裡再加入念天,完整說為六念。

這六種憶念,使修行人無論外在因緣如何變化,都能有清淨的所緣,使心回到善法。

佛說此經已。釋氏難提聞佛所說。歡喜隨喜。作禮而去。

難提再次聞法之後,歡喜隨喜,作禮而去。

他所得到的答案,不是「何時再見佛」的日期,而是一個更能長久受用的方法:不論見佛、不見佛,都能修六念。

——(八五九)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前三月結夏安居……如前說。

此處「如前說」,直接承接前面夏安居將盡、眾比丘為佛縫衣,以及佛陀即將人間遊行的因緣。

原典在此略說,便依原樣保留,不另行補展。

差別者。時。有長者名梨師達多及富蘭那兄弟二人。聞眾多比丘集於食堂。為世尊縫衣……如上難提修多羅廣說。

這一經與難提經的差別,是人物換成長者梨師達多與富蘭那兄弟二人。

「如上難提修多羅廣說」,是承接前面難提因佛將遊行而生憂苦,以及佛陀教導見與不見皆應修習正念的同類法義。

佛說此經已。梨師達多長者及富蘭那聞佛所說。歡喜隨喜。從座起。作禮而去。

梨師達多與富蘭那聽聞佛陀所說之後,歡喜隨喜,從座而起,作禮離去。

人物雖然不同,法義卻是一致的:外在能不能常見世尊與善知識,並不能成為停止修行的理由。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問自己:如果暫時見不到自己敬重的師長、善知識,我的修行還能不能繼續?

親近善知識非常重要。

難提對佛陀與知識比丘的依止,也是真誠而深厚的。

但本經進一步提醒我們:親近善知識所得的法,最後要真正留在自己的心裡。

今天心亂時,可以念佛,憶念如來功德,讓心重新有清淨的方向。

不知道怎麼面對事情時,可以念法,看看佛陀所教的法,能不能用在眼前這個念頭上。

感到孤單、缺乏同行者時,可以念僧,憶念那些正直修行的聖弟子,也提醒自己不要偏離道路。

遇到誘惑時,可以念自己的戒,問自己這一念、這一句話、這個行為,有沒有守住應守之處。

慳心起時,可以念施,不只是想到曾經布施多少,而是看看現在能不能再放下一點「我的」。

也可以念天,憶念善法所成就的清淨因緣。

如此,站著能修,走路能修,坐著能修,躺著也能修。

甚至身在家庭生活中,仍然可以把心繫在佛法僧戒施等清淨所緣上。

善知識帶我們入門,真正要走的路,最後仍要一念一念自己走。

《慧照心得》

這三經很能接上前面第(4)篇「信人有五種過患」的提醒,但角度又更深了一層。

前面說,不要因為所敬重的人有所變化,就離開僧眾、離開聞法、退失善法。

到了這裡,難提面對的不是老師犯錯,也不是老師還俗。

恰恰相反,他所依止的是佛陀。

可是即使所依止的是佛陀,若自己的心只能在「佛一定要在我眼前」時才能安定,仍然需要再往深處修。

難提一聽到世尊即將離開,就說:四體支解、四方易韻、先所聞法今悉迷忘,而且心生大苦。

這份敬愛很真。

佛陀也沒有否定它。

可是佛陀沒有順著難提只談「何時再相見」,而是說:見佛,修;不見佛,也修;見知識比丘,修;不見知識比丘,仍然修。

我覺得這是很深的師徒之道。

真正的善知識,不是要弟子永遠只能依靠自己的存在,而是把法教給弟子,使弟子有一天即使不在老師身邊,也知道如何把自己的心安住好。

佛陀先教難提五種歡喜之處:念如來、念法、念僧、念戒、念施。

到了下一經,再加念天,成為六念。

這整個次第,就是在把難提的心從一個外在問題「佛什麼時候再回來」,慢慢轉成一個內在修行:「當佛不在眼前時,我現在如何安住?」

這個轉變非常重要。

因為世間一切相聚,終究都有離別。

再親近的師長,也不可能每一刻都在身旁。

再好的道場,也有因緣變化。

再熟悉的法友,也有各自的生活與無常。

如果修行只能依靠某個固定外境,一旦外境改變,心就很容易失去方向。

可是六念可以帶著走。

佛不在眼前,可以念佛。

沒有正在聽經,可以念法。

善知識不在身邊,可以念僧。

沒有人提醒自己,可以念戒。

慳吝起來,可以念施。

心想往清淨善趣而行,可以念天。

尤其八五七經最後一句很值得深讀:若住、若行、若坐、若臥,乃至妻子俱,都可以繫心於此三昧念。

這一句把修行帶得非常生活化。

不是一定離開家庭才有念,不是只有坐在佛前才有念,也不是一定在寺院裡才有念。

日常生活本身,就可以成為修行所在。

人仍然走路,仍然坐著,仍然休息,仍然與家人相處,但內心已經知道可以把自己帶回哪裡。

這就是法真正開始成為自己的時候。

八五九經又很精簡。

人物換成梨師達多與富蘭那,原典直接說「如上難提修多羅廣說」。

這也讓我們知道,佛陀對難提所說的,不只是為了安慰一個特別依戀世尊的人,而是一個可以普遍受用的修行原則。

所以我從這三經得到的提醒是:親近善知識,要珍惜;能見佛法僧,要恭敬;但更重要的是,每一次親近之後,都要把所聞之法真正帶回自己的生命。

有一天不能相見時,法仍在。

有一天沒有人提醒時,戒仍在。

有一天身邊沒有熟悉的修行伙伴時,自己仍然知道,可以念佛、念法、念僧、念戒、念施、念天。

如此,外在雖有聚散,內心的修行不必跟著斷掉。

真正親近佛陀,不只是一直站在佛陀身邊,而是佛陀所教的法,在自己每一次起心動念時,仍然能夠想起,仍然願意照著走。

這才是從「見佛」真正走向「依法而住」。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