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阿含經》第三十卷(10)〈已有善法不可自滿・精勤上求,方是不放逸〉
《雜阿含經》第三十卷(10)
〈已有善法不可自滿・精勤上求,方是不放逸〉
——(八五五~八五六)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時。有難提優婆塞來詣佛所。稽首佛足。退坐一面。白佛言。世尊。若聖弟子於此五根一切時不成就者。為放逸。為不放逸。
難提優婆塞來到佛前,恭敬禮拜後,直接請問「放逸」與「不放逸」的分際。
他問的是五根不能一切時成就時,應當如何判定。這個問題不只是問有沒有五根,而是在問:修行已有基礎之後,心是否仍然持續向前。
佛告難提。若於此五根一切時不成就者。我說此等為凡夫數。
佛陀先把界線說清楚。
若五根一切時都不能成就,佛陀說這仍在凡夫之數。
也就是說,後面所談真正細緻的「放逸、不放逸」,是在聖弟子已有善法基礎之上,再觀察是否繼續精進。
若聖弟子不成就者。為放逸。為不放逸。
接著佛陀正式進入難提所問的核心。
聖弟子雖已有修學基礎,仍要看他的心是在停滯,還是在向更勝妙之法前進。
所以不能只用「我已經學佛」「我已有信心」來判斷自己是否不放逸。
難提。若聖弟子於佛不壞淨成就。而不上求。不於空閑林中。若露地坐。晝夜禪思。精勤修習。勝妙出離。饒益隨喜。
佛陀先說放逸的一面。
即使已經成就對佛的不壞淨,如果因此便不上求,不再於空閑處晝夜禪思,也不精勤修習勝妙出離,善法便停在已有的程度。
這裡最值得注意的是「不上求」。已有清淨信並不是終點,還要讓這份信進一步帶向禪思、精勤與出離。
彼不隨喜已。歡喜不生。歡喜不生已。身不猗息。身不猗息已。苦覺則生。苦覺生已。心不得定。
佛陀把放逸後的身心次第說得很細。
不能於勝妙出離生起隨喜,歡喜便不能生起;沒有歡喜,身心得不到猗息;身不猗息,苦受容易生起;苦受生起,心也難以安定。
因此,放逸不是只有「懶惰」而已,它會一步一步影響整個身心的清淨與安住。
心不得定者。是聖弟子名為放逸。
佛陀明確說,這樣的聖弟子名為放逸。
雖然已有佛不壞淨,但若停在已有善法,不再精勤向上,仍然不能稱為真正的不放逸。
所以修行不能只看曾經得到什麼,更要看現在是否仍在繼續修。
於法.僧不壞淨。聖戒成就亦如是說。
此處「亦如是說」,是說法不壞淨、僧不壞淨與聖戒成就,也同樣不能因已有成就而停止上求。
信法、敬僧、持戒若沒有繼續導向禪思與勝妙出離,同樣可能落入放逸。
如是。難提。若聖弟子成就於佛不壞淨。其心不起知足想。
接著佛陀轉說不放逸。
同樣已經成就佛不壞淨,但最大的差別是:「其心不起知足想。」
這不是否定自己已有的進步,而是不把現在的程度當成修行終點。
於空閑林中。樹下露地。晝夜禪思。精勤方便。能起勝妙出離隨喜。
因為不自滿,所以仍然在空閑林中、樹下露地晝夜禪思,精勤方便。
這裡的不放逸,有很實際的內容:願意給自己空間修心,願意精勤,也願意向更深的出離前進。
不是只有心裡想「我要精進」,而是真正把修行落實在行持上。
隨喜已。生歡喜。生歡喜已。身猗息。身猗息已。覺受樂。覺受樂已。心則定。
不放逸的次第,與前面的放逸形成鮮明對照。
勝妙出離能生隨喜;隨喜而生歡喜;歡喜令身猗息;身猗息後覺受安樂;有樂之後,心則得定。
由此可以看見,精勤不是把自己逼得越來越緊,而是正確修行之後,身心反而一步一步走向歡喜、輕安與定。
若聖弟子心定者。名不放逸。
佛陀於此直接說,這樣的聖弟子名為不放逸。
不放逸不是單靠意志硬撐,而是已有善法之後仍不停滯,繼續精勤,使心得到真正的安定。
這也讓我們明白,是否不放逸,要看修行有沒有實際向前。
法.僧不壞淨。聖戒成就亦如是說。
法不壞淨、僧不壞淨與聖戒成就,也依同樣方式說明。
已有信法、信僧與持戒的基礎,仍須不起知足想,繼續精勤向勝妙出離而修。
這一句雖是略說,卻把不放逸的原則完整延伸到四不壞淨。
佛說此經已。難提優婆塞聞佛所說。歡喜隨喜。從座起。禮佛足而去。
難提優婆塞聽聞佛陀開示後,歡喜隨喜,禮佛而去。
他的問題由五根開始,佛陀則進一步讓他看見:真正的不放逸,是善法已有之後仍不自滿,持續向更勝妙的出離前進。
——(八五六)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時。有釋氏難提來詣佛所。稽首佛足。退坐一面。白佛言。世尊。若聖弟子於四不壞淨一切時不成就者。是聖弟子為是放逸。為不放逸。
這一經換成釋氏難提來到佛前。
他所問的主題仍是放逸與不放逸,但由前經的五根,轉為四不壞淨。
這使兩經彼此承接,也更清楚顯示:佛、法、僧與聖戒的成就,同樣不能停在表面。
佛告釋氏難提。若於四不壞淨一切時不成就者。我說是等為外凡夫數。
佛陀先說,如果四不壞淨一切時都不能成就,仍屬外凡夫之數。
這與前經先說五根不能成就者為凡夫數相應。
先確認修行基礎,再談已有善法之後究竟是放逸還是不放逸。
釋氏難提。若聖弟子放逸.不放逸。今當說。廣說如上。
此處「廣說如上」,承接前經已詳說的放逸與不放逸。
也就是:已有四不壞淨而不上求、不精勤禪思,是放逸;已有善法仍不起知足想,繼續精勤上求勝妙出離,使心由隨喜、歡喜、猗息、樂而得定,則是不放逸。
佛說此經已。釋氏難提聞佛所說。歡喜隨喜。從座起。作禮而去。
釋氏難提聽聞佛說之後,歡喜隨喜,禮佛而去。
兩經至此完整收攝在同一個修行提醒上:有善法,是開始;不以善法自滿,才是不放逸。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問自己:我是不是已經在某個修行程度上安住太久,慢慢把「已有」當成「足夠」?
也許已經學佛多年,也許每天念佛,也許會讀經、布施、持戒。這些都是善法。
但本經提醒我們,真正需要觀察的是:有了這些善法以後,心是否還願意繼續向前?
今天可以看看:我還願不願意安靜禪思?還願不願意面對自己的貪瞋癡?還願不願意在已經持戒的地方,再修得更細?還願不願意從「我懂了」再走到「我真正做到了」?
「其心不起知足想」,不是要對自己不滿,而是不把任何一個階段當成終點。
有一分善法,就珍惜這一分;同時再向前一步。這就是今日可以實際修的不放逸。
《慧照心得》
這兩經最值得我們警覺的地方,是佛陀把「自滿」放到了很深的位置。
我們常以為放逸就是完全不修,其實不一定。
一個人可以天天學佛,也可能放逸;可以持戒,也可能放逸;可以對佛法僧有信心,也可能放逸。
關鍵就在:有了善法之後,還上不上求?
八五五經說得非常直接。
已經成就佛不壞淨,這本來是很珍貴的善法。可是如果因此不上求,不再禪思,不再精勤修習勝妙出離,佛陀仍然說這叫放逸。
這對修行多年的人尤其重要。
剛開始學佛時,往往很精進。什麼都想學,什麼都願意改。
可是修久了,反而可能慢慢出現一種心:「我已經知道了。」「我已經修很多年了。」「我已經比以前好很多了。」
這些話未必錯。
真正危險的是,後面若接著一句:「所以這樣就夠了。」
修行便可能停在這裡。
佛陀說不放逸的聖弟子,正好相反。
他已經有佛不壞淨,卻「其心不起知足想」。
這句話不是叫人永遠否定自己,而是知道:還有苦,就還有可修之處;還有貪,就還能再放下一點;還有瞋,就還能再柔軟一點;還有癡,就還能再明白一點;還會被境界牽走,就還能再安定一點。
所以不起知足想,其實是一種非常清醒的修行態度。
更值得注意的是,佛陀沒有把精進說成越修越苦。
反而是:隨喜、歡喜、身猗息、受樂、心定。
真正走在正確方向上的精勤,最後帶來的是安定,不是耗盡。
若所謂精進只是讓自己越修越緊張、越修越瞋恨、越修越不能容人,就應重新看看方向。
佛陀所說的不放逸,是從勝妙出離生隨喜,從隨喜生歡喜,再由歡喜走向猗息、樂與定。
所以不放逸並不是不停逼迫自己,而是不停止向清淨走,不停止向出離走,不讓已有的善法變成新的自滿。
八五六經又把這個原則直接帶回四不壞淨。
佛不壞淨、法不壞淨、僧不壞淨、聖戒成就,都有了,仍然要向前。
這使我們看見,佛法中的每一個「成就」,都不是讓我們停住,而是成為下一步修行更穩固的基礎。
今天比昨天少一分煩惱,很好,但不必因此停下。
今天比過去更能持戒,很好,仍然可以再細一點。
今天對三寶的信更穩,很好,再讓這份信真正帶向定與慧。
如此一路不放逸,不是追逐一個遙遠的成就,而是在每一個當下,都不讓自己停止向離苦的方向走。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