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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0099・雜阿含經

《雜阿含經》第三十卷(9)〈法鏡經・不逐一問命終所趣,當自照四不壞淨〉

學僧 釋慧照

《雜阿含經》第三十卷(9)

〈法鏡經・不逐一問命終所趣,當自照四不壞淨〉

——(八五一~八五四)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我今當說法鏡經。諦聽。善思。當為汝說。

佛陀在這裡直接提出「法鏡經」,並囑咐諸比丘要諦聽、善思。

「鏡」能照見自己的形貌;佛陀所說的「法鏡」,則是讓聖弟子依正法照見自己修行所安住之處。

所以接下來的重點,不在向外猜測,而在回來檢視自己已經成就了什麼法。

何等為法鏡經。謂聖弟子於佛不壞淨。於法.僧不壞淨。聖戒成就。是名法鏡經。

佛陀說得非常清楚:法鏡就是佛不壞淨、法不壞淨、僧不壞淨,以及聖戒成就。

前面許多經反覆說四不壞淨,到這裡佛陀給了它一個非常生動的名字——「法鏡」。

真正要照的,不是別人的修行高低,而是自己對三寶的信淨是否穩固,自己的戒是否真正成就。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八五二)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時。有眾多比丘著衣持缽。入舍衛城乞食。乞食時。聞難屠比丘命終.難陀比丘尼命終.善生優婆塞命終.善生優婆夷命終。

這一經從四位佛弟子的命終因緣開始。

有比丘、有比丘尼,也有優婆塞、優婆夷,四眾都在其中。

諸比丘聽到他們命終,自然生起關切:這些修行人命終之後,究竟生到哪裡?

乞食已。還精舍。舉衣缽。洗足已。詣佛所。稽首禮足。退坐一面。

諸比丘乞食回來之後,整理衣缽、洗足,再前往佛陀住處禮佛而坐。

經文把這些次第保留下來,也顯示弟子有疑問時,是帶著恭敬來到佛前請法。

白佛言。世尊。我今晨朝入舍衛城乞食。聞難屠比丘.難陀比丘尼.善生優婆塞.善生優婆夷命終。世尊。彼四人命終。應生何處。

諸比丘直接把問題提出來:這四人命終之後,應生何處?

這是人面對死亡時很自然的疑問。

但佛陀的回答,不只是告訴他們「去了哪裡」,還要藉這個因緣把弟子帶回能夠自己檢視的法。

佛告諸比丘。彼難屠比丘.難陀比丘尼諸漏已盡。無漏心解脫.慧解脫。現法自知作證。我生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後有。

佛陀先說難屠比丘與難陀比丘尼。

他們已經諸漏盡,得無漏心解脫、慧解脫,在現法中自知作證。

經文更以「我生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後有」說明其解脫,不再受後有。

善生優婆塞.善生優婆夷五下分結盡。得阿那含。生於天上而般涅槃。不復還生此世。

善生優婆塞與善生優婆夷則是五下分結盡,得阿那含。

命終後生於天上,於彼般涅槃,不再還生此世。

這裡也清楚顯示,在家弟子同樣能依修行而證得聖果,關鍵仍在實際所斷、所證之法。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我今當為汝說法鏡經。於佛不壞淨。乃至聖戒成就。是名法鏡經。

回答四人的所趣之後,佛陀再次把法義帶回「法鏡」。

此處「乃至聖戒成就」,承接佛、法、僧不壞淨與聖戒四法。

這也提醒弟子:與其只關心他人死後去哪裡,更重要的是用這面法鏡回照自己。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八五三)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如上廣說。差別者。有異比丘.異比丘尼.異優婆塞.異優婆夷命終。亦如上說。

此處「如上廣說」「亦如上說」,承接前經四眾命終、請問所趣與法鏡的同類因緣;只是人物換成其他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

——(八五四)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那梨迦聚落繁耆迦精舍。爾時。那梨迦聚落多人命終。

到了這一經,地點轉到那梨迦聚落。

而且不再只是少數幾人命終,而是聚落中有許多人死亡。

面對大量熟識之人的離世,弟子自然更加關心他們命終之後的所趣。

時。有眾多比丘著衣持缽。入那梨迦聚落乞食。聞那梨迦聚落罽迦舍優婆塞命終。尼迦吒.佉楞迦羅.迦多梨沙婆.闍露.優婆闍露.梨色吒.阿梨色吒.跋陀羅.須跋陀羅.耶舍耶輸陀.耶舍鬱多羅悉皆命終。

經文逐一保留這些命終者的名字。

這不是抽象談「有人死了」,而是一位一位真實生活過、修行過的人。

死亡落在人身上,總是具體的;也正因如此,比丘們才會想知道這些人究竟往生何處。

聞已。還精舍。舉衣缽。洗足已。詣佛所。稽首佛足。退坐一面。

眾比丘聽聞之後,回到精舍,整理衣缽、洗足,再到佛前禮拜而坐。

他們沒有自行猜測,而是來到佛陀面前請問。

白佛言。世尊。我等眾多比丘晨朝入那梨迦聚落乞食。聞罽迦舍優婆塞等命終。世尊。彼等命終。當生何處。

問題仍然與前經相同:這些人命終後,當生何處?

當身邊多人相繼離世,人很自然會想知道死亡以後的結果。

佛陀先回答所問,接著卻把弟子的眼光從一個個亡者重新帶回普遍的法則。

佛告諸比丘。彼罽迦舍等已斷五下分結。得阿那含。於天上般涅槃。不復還生此世。

佛陀說,罽迦舍等人已斷五下分結,證得阿那含。

他們於天上般涅槃,不再還生此世。

這裡仍是依所斷煩惱來說明果位,而不是依世間身分、財富或名聲判定。

諸比丘白佛。世尊。復有過二百五十優婆塞命終。復有五百優婆塞於此那梨迦聚落命終。皆五下分結盡。得阿那含。於彼天上般涅槃。不復還生此世。

經文接著說,還有很多優婆塞命終,其中五下分結盡者得阿那含。

人數雖多,判定的根本仍然相同:看所斷的是什麼結、所成就的是什麼果。

這也顯示那梨迦聚落中有許多在家弟子已有深厚修證。

復有過二百五十優婆塞命終。皆三結盡。貪.恚.癡薄。得斯陀含。當受一生。究竟苦邊。

另一部分優婆塞三結盡,貪、恚、癡薄,得斯陀含。

經文不是籠統說「他們修得很好」,而是很清楚指出所斷與所薄的煩惱。

果位因此與內在煩惱的實際轉變相連。

此那梨迦聚落復有五百優婆塞於此那梨迦聚落命終。三結盡。得須陀洹。不墮惡趣法。決定正向三菩提。七有天人往生。究竟苦邊。

另外五百位優婆塞三結盡,得須陀洹。

不墮惡趣,決定正向三菩提,在天、人中往生,最後究竟苦邊。

這再一次提醒我們,佛陀所說的聖果,始終落在「斷什麼煩惱、生命向哪裡走」,而不是一個空洞稱號。

佛告諸比丘。汝等隨彼命終.彼命終而問者。徒勞耳。非是如來所樂答者。

說到這裡,佛陀把方向轉了過來。

若每有一個人命終,就逐一來問「他去哪裡」,這樣只是徒勞,並不是如來所樂於反覆回答的事情。

佛陀不是不關心亡者,而是在提醒弟子:若始終只追問個別人的去處,便容易忽略更重要、更普遍的生死法則。

夫生者有死。何足為奇。

「有生就有死」,佛陀把死亡放回生命的普遍事實。

真正需要了解的,不是「為什麼這個人也會死」,而是既然有生必有死,我們是否已經看清生死是如何依因緣而起。

這一句很短,卻直接把心從對個別死亡的驚訝,帶回無常的法則。

如來出世及不出世。法性常住。

無論如來出世或不出世,法性本來常住。

佛陀不是創造了這個因緣法則,而是如實覺悟它、顯示它。

因此,佛法真正要我們依止的,不只是某一次回答,而是那個不因人的生滅而改變的法則。

彼如來自知成等正覺。顯現演說。分別開示。

如來自己證得等正覺之後,再將這個法顯現、演說、分別、開示給眾生。

佛陀所做的,是讓眾生看見本來就如此運作的因緣法。

所以修行不是只依靠一個答案,而是學會自己依正法觀察生命。

所謂是事有故是事有。是事起故是事起。

這一句總說緣起。

此有故彼有,此起故彼起。

生死苦不是毫無原因地出現;它有條件、有相續,也因此可以從因緣上被理解。

緣無明有行。乃至緣生有老.病.死.憂.悲.惱苦。如是苦陰集。

由無明緣行,乃至生緣老、病、死、憂、悲、惱苦,這就是苦陰的集起。

此處原典用「乃至」承接十二支緣起中間次第。

佛陀把弟子的問題從「某人死後去哪裡」,帶到更根本的問題:老病死之所以相續,是因為前面的因緣仍然相續。

無明滅則行滅。乃至生滅則老.病.死.憂.悲.惱苦滅。如是苦陰滅。

既然苦依因緣而起,因緣止息,苦也能止息。

無明滅則行滅,乃至生滅,老病死憂悲惱苦也隨之滅。

所以佛陀談生死,不只是告訴我們「人人都會死」,而是進一步指出:生死苦有集,也有滅。

今當為汝說法鏡經。諦聽。善思。當為汝說。

說明緣起之後,佛陀再次回到「法鏡」。

這個安排很重要。

真正面對生死,不只是一直向外追問每一位亡者的去處,而是回來照自己的法:我現在所走的,究竟是不是離苦之道?

何等為法鏡經。謂聖弟子於佛不壞淨。於法.僧不壞淨。聖戒成就。

法鏡仍然沒有改變:佛不壞淨、法不壞淨、僧不壞淨,以及聖戒成就。

這四法就像一面鏡子,使修行人不必永遠只靠外問,而能回頭檢視自己是否真正安住於聖道的根本。

面對生死,最有意義的問題最後不是「別人去哪裡」,而是「我現在的心與行,正在往哪裡?」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今日修行觀照》

面對親人、法友或熟識之人的死亡,我們自然會想:他現在去了哪裡?他好不好?將來還能不能再見?

這些心情很真實。

但八五四經提醒我們,不要讓修行永遠只停在追問別人的去處。

今天可以把「法鏡」轉向自己:我對佛的信,有沒有因境界而反覆動搖?我對法,是只喜歡聽,還是真正願意依著修?我對僧寶,是否保有恭敬與親近善知識之心?自己的戒,有沒有在日常身口意中真實守護?

死亡也可以成為一面鏡子。

看到別人無常,不只感嘆「人生好短」,更可以問:我的生死之因,現在還在怎樣相續?

貪生起時,我有沒有繼續餵養?瞋生起時,我有沒有緊緊抓住?執取生起時,我有沒有看見?

緣起告訴我們,苦不是無因而有。

既然有因,就能在因上修。

這比不斷猜測生命終點,更直接關係到今天的修行。

《慧照心得》

「法鏡」這兩個字,我很喜歡。

人平常照鏡子,是看自己的臉。

哪裡髒了,自己能看見;哪裡沒有整理好,也能看見。

可是修行更需要一面能照心的鏡子。

佛陀說,這面鏡子不是別人的評價,也不是自己想像「我修得應該不錯」。

而是佛不壞淨、法不壞淨、僧不壞淨、聖戒成就。

這四項非常實際。

若遇到一次逆境,便對佛失去信心,鏡子一照就知道,信還沒有穩。

若聽了很多法,真正遇事卻完全不願依法調心,也能照見自己與法還有距離。

若因一個人的事情就否定整個僧寶,前面的經文也已提醒我們,依止還沒有安穩。

若口中說信三寶,身口意卻不願受戒的守護,這面法鏡也會如實照出來。

所以法鏡不是拿來判斷別人的。

是照自己。

八五二經先以四眾命終作因緣。

佛陀明確說出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各自所證的果。

這讓我們知道,修行的果不是由出家、在家的名稱自行決定,而是看煩惱真正斷到了哪裡。

到了八五四經,場面更大。

一個聚落中許多人命終。

有阿那含,有斯陀含,有須陀洹。

比丘們一直問,佛陀最後說:「汝等隨彼命終、彼命終而問者,徒勞耳。」

這句話不是冷漠。

恰恰相反,它是把我們從永無止境的追問,帶回真正能解決生死的地方。

因為只知道一個人死後去哪裡,自己的無明並沒有因此斷。

知道十個、百個人的去處,自己的愛取仍然可以照舊相續。

所以佛陀接著說緣起。

有此故有彼,此起故彼起。

從無明一直到老病死憂悲惱苦。

然後再說反面的滅:無明滅,行滅;一路到生滅,老病死憂悲惱苦滅。

這才是佛陀真正要弟子看的。

死亡不是孤立發生的一件事。

它在整個緣起流轉之中。

若只盯著最後一個「死」,卻不看前面的無明、行、愛、取、有,就很難真正理解生死。

所以佛陀最後又把「法鏡」拿回來。

這很有深意。

我們總想知道:「他死後怎麼樣?」

佛陀卻把鏡子遞回我們面前:「你現在怎麼樣?」

現在的信是否穩固?現在有沒有依法而活?現在有沒有守戒?現在無明、愛、取是否仍在相續?

真正面對死亡,不只是替亡者尋找答案。

也是借著死亡提醒自己:有生必死,而生死有因;苦有集,也有滅。

如果今天能在無明少一分,在貪愛鬆一分,在執取放下一分,在戒上安住一分,便已經是在改變生死相續的因。

如此使用「法鏡」,死亡就不只帶來悲傷。

它也能使我們更清醒地回到正法,回到自己的修行。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