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阿含經》第三十卷（8）〈四種諸天天道・念佛法僧戒，由歡悅而得三昧〉
《雜阿含經》第三十卷（8）
〈四種諸天天道・念佛法僧戒，由歡悅而得三昧〉
——（八四七～八五○）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有四種諸天天道。未淨眾生令淨。已淨者重令淨。
佛陀先總說有四種「諸天天道」。
這四種法，能使尚未清淨的眾生走向清淨，也使已經清淨的人更加清淨。
所以這裡所說的道路，不只是求得一個未來善趣，更是在現前這一念心上，使染污漸減、清淨漸增。
何等為四。謂聖弟子於佛不壞淨。於法．僧不壞淨。聖戒成就。
四種就是：對佛不壞淨、對法不壞淨、對僧不壞淨，以及聖戒成就。
前面經文反覆出現四不壞淨，到這裡又以「諸天天道」來說，顯示這四法不只是信仰上的依止，也直接關係到生命所走的方向。
真正的信淨，會帶著一個人向善、向清淨，而不是只停在口頭上的相信。
是名四種諸天天道。未淨眾生令淨。已淨者重令淨。
佛陀再次收攝：這四法就是諸天天道。
尚未清淨者，藉此逐漸清淨；已經清淨者，也不因此自滿，而是令清淨繼續增上。
修行不是得到一點善法就停住，而是讓善法不斷成熟。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八四八）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有四種諸天天道。何等為四。
前經只是總說四種諸天天道，這一經開始逐一展開。
佛陀不只說「應當有信」，而是具體教聖弟子如何憶念佛、法、僧、戒，又觀察這份憶念如何一步一步使心得到安定。
謂聖弟子念如來事。如是。如來．應．等正覺．明行足．善逝．世間解．無上士．調御丈夫．天人師．佛．世尊。
第一是念佛。
聖弟子憶念如來的功德：應、等正覺、明行足、善逝、世間解、無上士、調御丈夫、天人師、佛、世尊。
念佛在這裡不是只是重複一個名號，而是把心安住於如來真實的功德，使原本散亂、染污的心有了清淨所緣。
於此如來事生隨喜心。隨喜已。心歡悅。心歡悅已。身猗息。身猗息已。覺受樂。覺受樂已。三昧定。
這一段把念佛之後的心路說得很清楚。
先因憶念如來而生隨喜；隨喜之後，心歡悅；心歡悅之後，身得猗息；身猗息之後，覺受安樂；有樂之後，心進一步入於三昧定。
不是勉強把心壓住，而是由清淨憶念一路轉成歡喜、輕安、樂與定。
三昧定已。聖弟子作如是學。何等為諸天天道。復作是念。我聞無恚為上諸天天道。
得到三昧定後，聖弟子仍然繼續學習。
他進一步憶念：「我聽聞無恚，是最上的諸天天道。」
這裡把修行從內心的安定，再帶到面對境界時的實際行持——不讓瞋恚主導自己的心。
作是念。我從今日。於世間若怖若安。不起瞋恚。
無論外境令人恐怖，還是令人安穩，都學習不起瞋恚。
真正的修行不能只在安靜時心平氣和，而是境界變化時，這顆心是否仍願意守住無恚。
所以「無恚」不是一句漂亮的話，而是要在怖與安、逆與順之中實際修。
我但當自受純一滿淨諸天天道。是名第一諸天天道。未淨眾生令淨。已淨者重令淨。
如此受持純一滿淨的諸天天道，就是第一種。
由念佛而生隨喜、歡悅、猗息、樂、定，再於一切境界中學習無恚。
念佛因此不只是憶念功德，也逐漸轉化自己面對世界的方式。
復次。比丘。聖弟子念於法事。謂如來說正法．律。現法離諸熾然。不待時節。通達涅槃。即身觀察。緣自覺知。
第二是念法。
聖弟子憶念如來所說的正法與律，現前便能遠離熾然，不必等待某個遙遠時節；法能通達涅槃，也能在自己身心上觀察、親自覺知。
這讓念法不只是記住經文，而是知道正法可以在現前生命中被觀察、被實踐。
如是知法事已。心生隨喜。隨喜已。身猗息。身猗息已。覺受樂。覺受樂已。三昧定。
憶念法的功德之後，同樣生起隨喜。
由隨喜而猗息，由猗息而樂，由樂而入三昧。
可見佛陀所教的念法，不是增加更多思緒，而是讓心因正法而清明、安穩。
三昧定已。聖弟子作如是學。何等為諸天天道。復作是念。我聞無恚為上諸天天道。
入定之後，仍然回到「無恚」的修學。
這很重要：修定不是與世間隔絕，而是讓內心得到力量之後，面對世間時更不被瞋恚牽走。
定與日常行持，在這裡是連在一起的。
我從今日。於此世間若怖若安。不起瞋恚。我當受持純一滿淨諸天天道。是名第二諸天天道。
無論外境是怖是安，都學習不起瞋恚。
這就是第二種諸天天道。
念法最後仍要回到自己的心行：法若真正被受持，應當使貪瞋癡漸減，而不是只是讓自己知道更多。
復次。比丘。若於僧事起於正念。謂世尊弟子僧正直等向。所應恭敬．尊重．供養。無上福田。
第三是念僧。
憶念世尊弟子僧正直而行，是值得恭敬、尊重、供養的無上福田。
念僧不是只想到某一位自己熟悉的人，而是憶念依正法修行的聖弟子僧，以及他們所代表的清淨修行方向。
彼如是於諸僧事正憶念已。心生隨喜。心隨喜已。得歡悅。歡悅已。身猗息。身猗息已。覺受樂。覺受樂已。三昧定。
憶念僧寶之後，仍然依同樣次第向前。
由正憶念而隨喜，由隨喜而歡悅，由歡悅而身猗息，再由猗息而樂，由樂而定。
善的所緣若真正進入內心，可以直接改變心的品質。
三昧定已。彼聖弟子作如是學。何等諸天天道。復作是念。我聞諸天無恚為上諸天天道。
即使心得三昧，仍然要學習無恚。
佛陀不讓修行停在一種舒服的內在感受上，而是繼續問：這顆心得定之後，能不能在待人處事上離開瞋恚？
這才是法真正落到生命上的地方。
我從今日。於諸世間若怖若安。不起瞋恚。我但當受持純一滿淨諸天天道。是名第三諸天天道。
在怖與安中不起瞋恚，就是第三種諸天天道的落實。
修行環境可能改變，遇到的人也會改變；真正需要守護的，是自己這顆心不要因外境而轉成怨恨。
復次。比丘。謂聖弟子自念所有戒事。隨憶念言。我於此不缺戒．不污戒．不雜戒．明智所歎戒．智者不厭戒。
第四是念戒。
聖弟子回觀自己所受持的戒：不缺、不污、不雜，為明智者所讚歎，也不為智者所厭棄。
能這樣憶念自己的戒行，心中不是生起傲慢，而是因知道自己正在守護正確方向，而生清淨的隨喜。
於如是等戒事正憶念已。心生隨喜。隨喜已。歡悅。歡悅已。身猗息。身猗息已。覺受樂。覺受樂已。三昧定。
念戒的次第仍與前面相同。
正憶念戒行，心生隨喜；隨喜而歡悅；歡悅而身猗息；猗息而受樂；由樂而得三昧定。
這也使我們看見，清淨持戒並不只是「忍住不能做什麼」，而能成為內心安樂與定的基礎。
三昧定已。聖弟子作是念。何等為諸天天道。復作是念。我聞諸天無恚為上。
得到三昧後，仍然回到無恚。
佛、法、僧、戒四種憶念雖各有不同所緣，最後都指向同一個實際修行：使心得到清淨，面對世間不再被瞋恚控制。
我從今日。於諸世間若怖若安。不起瞋恚。我當受持純一滿淨諸天天道。
「從今日」三字很直接。
修行不是等條件都具足才開始，而是從現在開始，無論怖或安，都學習不起瞋恚。
一念一念如此受持，清淨才真正進入生活。
是名第四諸天天道。未淨眾生令淨。已淨者重令淨。
念戒而走到無恚，就是第四種諸天天道。
佛、法、僧、戒四種正念，都能使未淨者漸淨，也使已淨者更加清淨。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八四九）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有四種諸天天道。未淨眾生令淨。已淨者增其淨。
這一經仍承接前面的四種諸天天道。
法義不變，但進一步補出念如來時，心中惡貪與惡不善過如何斷除。
由此更能看出，正念三寶與戒的作用，是實際清淨現前的心。
何等為四。謂聖弟子念如來事。如是。如來．應．等正覺．明行足．善逝．世間解．無上士．調御丈夫．天人師．佛．世尊。
仍先從念如來功德開始。
這些如來德號不是只供稱念，而是把心從染污所緣轉到清淨功德上。
所念不同，心的方向也會隨之不同。
彼如是念如來事已。則斷惡貪。及斷心惡不善過。
這一經特別說出：念如來事之後，惡貪以及心中的惡不善過得以斷除。
這正是「未淨令淨」的實際內容。
不是只是感覺比較舒服，而是原本佔據心中的染污，因正念而失去力量。
念如來故。心生隨喜。心隨喜已。則歡悅。歡悅已。身猗息。身猗息已。覺受樂。覺受樂已。三昧定。
接下來的次第與前經相同。
因念如來而隨喜，隨喜而歡悅，歡悅而猗息，猗息而樂，由樂而得三昧定。
一念清淨憶念，就這樣一步一步把心從染污帶向安定。
三昧定已。聖弟子作如是學。何等為諸天天道。復作是念。我聞無恚為上諸天天道。
得到定後，仍然修無恚。
可見定不是終點，而是幫助這顆心更有力量，不在世間種種順逆中輕易起瞋。
我從今日。於諸世間若怖若安。不起瞋恚。但當受持純一滿淨諸天天道。
聖弟子發願從今日起，無論面對怖或安，都不起瞋恚。
這裡再次把修行從憶念帶回日常境界。
正念所帶來的安定，要能在境界現前時守得住，才真正成為自己的法。
如是法．僧．聖戒成就亦如是說。
此處「亦如是說」，是說念法、念僧與念聖戒，也依同樣次第，令心離惡不善、隨喜、歡悅、猗息、受樂而得三昧，並修習無恚。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八五○）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有四種諸天天道。未淨眾生令淨。已淨者增其淨。
這一經再次承接四種諸天天道。
前經重在「斷惡貪及心惡不善過」，這一經則再從心被貪欲、瞋恚、愚癡所纏時，說明如何藉念如來使心轉正。
何等為四。謂聖弟子念如來事。如是。如來．應．等正覺．明行足．善逝．世間解．無上士．調御丈夫．天人師．佛．世尊。
仍然從念如來功德開始。
反覆不是多餘，而是在顯示這是一個可以一再回來安住的修法。
心一旦偏離，便重新憶念清淨功德，使方向回正。
彼聖弟子念如來事已。心貪欲纏．瞋恚．愚癡纏。其心正直。
即使心原先受到貪欲、瞋恚、愚癡纏縛，念如來事之後，心可以重新得到正直。
「正直」很重要。
染污使心彎曲，被愛憎拉著走；正念如來，則讓心重新回到清淨正向，不再完全隨煩惱轉。
念如來事。是聖弟子得法流水．得義流水．得念如來饒益隨喜。
經文接著說，聖弟子由念如來而得「法流水、義流水」，也得到憶念如來所帶來的饒益與隨喜。
這顯示正念不是僵硬地停在一個念頭上，而是由此使法義在心中相續流入。
心與法相應，便不再只有煩惱的流動。
隨喜已。生歡悅。歡悅已。身猗息。身猗息已。覺受樂。覺受樂已。三昧定。
仍然是熟悉的次第：隨喜、歡悅、猗息、樂、三昧定。
四經反覆這個次第，正是在告訴我們，清淨所緣能一步一步轉化整個身心。
修定在此並不是突然跳到一個很高的境界，而有它清楚的前因。
三昧定已。是聖弟子作如是學。何等為諸天天道。復作是念。我聞無恚為上諸天天道。
有定之後，還是回到無恚。
心真正安定之後，不是更執著自己有什麼境界，而是讓這份安定表現在面對眾生時少瞋、無恚。
這讓修行不離開慈和與清淨。
我從今日。於諸世間不起瞋恚。純一滿淨諸天天道。
從今日起，在世間中不起瞋恚。
這就是將內在正念、歡悅與三昧，帶回現實生活的地方。
有境界才看得出心是否真正受過法的調伏。
如是法．僧．聖戒成就亦如是說。
此處「亦如是說」，承接念法、念僧、念聖戒的同樣修法次第。
都是使被貪瞋癡纏縛的心重新正直，由法義生隨喜、歡悅、猗息、樂與定，最後安住無恚。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心亂的時候，可以先觀察：我的心現在在念什麼？
若一直反覆想著別人的一句話、一件不順心的事、一個自己得不到的東西，心就會沿著貪、瞋、癡繼續流下去。
這組經文給我們另一條路。
可以把心轉回念佛、念法、念僧、念戒。
念佛，不只是嘴上稱念，而是憶念佛陀的清淨功德。
念法，是想起正法能在現前離開熾然，能讓我們自己觀察、覺知。
念僧，是憶念真正依法修行的聖弟子僧。
念戒，是回頭看看今天自己有沒有守住應當守住的地方。
當心從染污所緣轉到清淨所緣，經文說得很清楚：隨喜、歡悅、身猗息、受樂、三昧定。
今天也可以特別修「無恚」。
無論遇到讓自己害怕的境界，還是安穩順意的境界，都看一看：這一念是否正在起瞋？
若有，就先不急著跟它走。
重新讓心回到佛、法、僧、戒。
這就是把「諸天天道」真正放進今天的修行。
《慧照心得》
這四經最值得細讀的，是它把「念佛、念法、念僧、念戒」說成了一條很完整的心路。
我們平常說「念佛」，有時很快就只想到嘴巴在念。
但這一組經文讓我們看到，念其實是把心放在什麼地方。
心若一直念貪，就被貪帶走。
一直念瞋，就被瞋燒灼。
一直念委屈，委屈便越來越大。
一直念欲望，心就越來越不滿足。
所以佛陀教聖弟子，把念轉向如來、正法、僧寶與戒。
當所念改變，心也開始改變。
八四八經說得非常清楚：先是隨喜，然後歡悅，再來身猗息，猗息後受樂，最後三昧定。
這個次第很值得我們慢慢體會。
真正的定，不一定是用力把所有念頭壓下去。
有時候，是因為心終於離開那些一直使自己燃燒的東西，轉向清淨、可敬、可信、可依止的法。
於是心先歡喜。
歡喜之後，身心慢慢鬆開。
鬆開之後有安樂。
安樂穩定下來，心便容易得定。
八四九經又多說了一層：念如來，可以斷惡貪，斷心中惡不善過。
這讓我們知道，念不是逃避煩惱。
恰恰相反，它是在煩惱現前時，主動把心從惡不善所緣帶回清淨所緣。
八五○經又說得更深。
當心被貪欲、瞋恚、愚癡纏住時，念如來能使「其心正直」。
煩惱使心彎曲。
貪來時，只看見自己想得到的；瞋來時，只看見對方的不是；癡來時，連自己正在被煩惱牽著走都不知道。
念佛、念法、念僧、念戒，就是把彎曲的心慢慢拉回正直。
經中接著說：得法流水，得義流水。
人的心中總有一股流。
不是法在流，就是煩惱在流。
不是正念相續，就是妄念相續。
修行就是讓清淨的法逐漸成為心中更主要的流向。
最後，這四經都反覆落在「無恚」。
如果念佛之後，還是一遇到不順就大發瞋心；如果聞法很多，卻越來越不能容人；如果持戒之後，只用戒去責備別人，那就要重新回來看這組經文。
佛陀所說的方向，是從今日起，在怖與安、順與逆之中學習不起瞋恚。
這才是真正把法帶進生命。
所以念佛、念法、念僧、念戒，不只是讓自己得到一時安慰。
它們是在重新安排我們內心的方向。
從貪瞋癡的流，轉成法與義的流；從躁動，轉成歡悅；從緊繃，轉成猗息；從苦惱，轉成安樂；從散亂，轉成三昧。
最後，在世間種種順逆之中，學習不起瞋恚。
如此，才真正是未淨令淨，已淨者更增其淨。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