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阿含經》第三十卷（7）〈入流之道・親近善士、聽聞正法而如實知見〉

《雜阿含經》第三十卷（7）

〈入流之道・親近善士、聽聞正法而如實知見〉

——（八四三～八四六）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世尊告尊者舍利弗。所謂流者。何等為流。

佛陀先問舍利弗：「所謂流，什麼是流？」

這個「流」，不是一般水流，而是修行真正進入聖道之流。佛陀先從「流」本身問起，再逐步問到如何入流、入流者具足什麼法，使整個修行次第非常清楚。

舍利弗白佛言。世尊所說流者。謂八聖道。

舍利弗回答：佛陀所說的「流」，就是八聖道。

因此，所謂入流，不只是得到一個果位名稱，而是生命真正進入八聖道的方向。

從正見乃至正定，這條道路就是使眾生由凡夫之流，轉入聖者修行之流的正道。

復問舍利弗。謂入流分。何等為入流分。

佛陀再進一步問：「什麼是入流分？」

也就是說，一個人要進入這條聖道之流，需要哪些重要的條件。

經文至此，從「什麼是道路」進一步轉到「如何走上這條道路」。

舍利弗白佛言。世尊。有四種入流分。何等為四。謂親近善男子．聽正法．內正思惟．法次法向。

舍利弗說有四種入流分：親近善男子、聽正法、內正思惟、法次法向。

首先要親近真正能引導善法的人，才有因緣聽到正法；聽法之後，還要向內正確思惟，不只是聽過就算。

最後是「法次法向」——所聞、所思之法，要真正落實到修行方向上。如此，聞法才會一步一步轉成生命的改變。

復問舍利弗。入流者成就幾法。

佛陀接著問，已經入流的人，成就哪些法？

前面四入流分是「如何進入」，現在則進一步說明「進入之後，具足什麼」。

舍利弗白佛言。有四分成就入流者。何等為四。謂於佛不壞淨．於法不壞淨．於僧不壞淨．聖戒成就。

舍利弗回答，入流者成就四法：佛不壞淨、法不壞淨、僧不壞淨，以及聖戒成就。

前面幾經反覆說四不壞淨，到這裡更清楚看見它與入流直接相連。

真正入流之後，對佛、法、僧的信淨已不是容易隨境界動搖的信心，戒也不只是外在約束，而成為生命穩固的依止。

佛告舍利弗。如汝所說。流者。謂八聖道。入流分者有四種。謂親近善男子．聽正法．內正思惟．法次法向。入流者成就四法。謂於佛不壞淨．於法不壞淨．於僧不壞淨．聖戒成就。

佛陀印可舍利弗所說，並再次完整收攝三層法義。

「流」是八聖道；「入流分」是親近善男子、聽正法、內正思惟、法次法向；而入流者成就佛、法、僧不壞淨與聖戒。

從親近善知識開始，到真正安住聖道，整條道路都不是偶然所得，而有清楚的因緣與修學次第。

佛說此經已。尊者舍利弗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八四四）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尊者舍利弗詣尊者阿難所。問訊慰勞已。退住一面。尊者舍利弗語尊者阿難。欲有所問。寧有閑暇為記說不。

這一經換成兩位尊者之間的問答。

舍利弗來到阿難處，彼此問訊之後，先詢問阿難是否有時間回答問題。

這個開頭也讓我們看見，佛弟子之間論法並不是爭勝，而是彼此恭敬、相互問法。

尊者阿難語舍利弗。隨意所問。知者當答。

阿難回答：「隨意所問，知道的我就回答。」

語氣非常平實。知道就說知道，不知道也不勉強，這也是學法時很重要的態度。

舍利弗問尊者阿難。為斷幾法。如來．應．等正覺所知所見。記說彼人得須陀洹。不墮惡趣法。決定向正覺。七有天人往生。究竟苦邊。

舍利弗問：斷除多少法，才能被如來記說為須陀洹？

經中同時說明須陀洹的方向：不墮惡趣、決定向正覺，於天人中往生，究竟苦邊。

所以「須陀洹」不是一個值得炫耀的名稱，而是生命方向已經發生根本轉變。

尊者阿難語尊者舍利弗。斷四法．成就四法。如來．應．等正覺記說彼人得須陀洹。不墮惡趣法。決定向三菩提。七有天人往生。究竟苦邊。

阿難回答，要「斷四法、成就四法」。

這裡一面說斷除，一面說成就，表示修行不是只做減法。

錯誤的依止與惡法要斷，同時正信、正戒也要建立起來。

何等為四。謂聖弟子於佛不信住。則已斷已知。成就於佛不壞淨。於法．僧不信惡戒。彼則已斷已知。成就法．僧不壞淨及聖戒成就。

阿難進一步指出，要斷除對佛、法、僧的不信與惡戒，同時成就佛、法、僧不壞淨和聖戒。

這正好與前經相應。入流不是只把一個錯誤想法拿掉，而是當不信、惡戒逐漸斷除時，內心同時建立起穩固的信淨與戒行。

如是四法斷．四法成就。如來．應．等正覺所知所見。記說彼人得須陀洹。不墮惡趣法。決定正向三菩提。七有天人往生。究竟苦邊。

因此，四法斷、四法成就，便是此經所說須陀洹的重要內容。

佛陀所記說的果位，不是依外在身分，而是依實際所斷、所成就的法。

尊者阿難尊者舍利弗。如是。如是。四法斷．四法成就。如來．應．等正覺所知所見。記說彼人得須陀洹。決定正向三菩提。七有天人往生。究竟苦邊。

此處兩位尊者彼此確認這一法義。

所斷、所成就的內容都很明確，而其方向始終是究竟苦邊。

時。二正士共論議已。展轉隨喜。從座起去。

兩位尊者論議完畢，彼此隨喜而去。

問法之後沒有爭辯輸贏，而是展轉隨喜。這也是法友之間很莊嚴的相處。

——（八四五）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若比丘於五恐怖怨對休息。三事決定。不生疑惑。如實知見賢聖正道。彼聖弟子能自記說。地獄．畜生．餓鬼惡趣已盡。得須陀洹。不墮惡趣法。決定正向三菩提。七有天人往生。究竟苦邊。

這一經再從另一個角度說明須陀洹。

佛陀提出三個部分：五恐怖怨對休息、三事決定不生疑惑，以及對賢聖正道如實知見。

這三部分從戒、信與智慧三方面，一起顯示聖弟子的生命已經轉變。

何等為五恐怖怨對休息。若殺生因緣罪怨對恐怖生。若離殺生者。彼殺生罪怨對因緣生恐怖休息。

第一個從殺生說起。

殺生會帶來罪、怨對與恐怖；離殺生之後，這些由殺生因緣而來的恐怖便得以休息。

戒在這裡不是抽象的規定，而是直接減少自己與眾生之間的怨害因緣。

若偷盜．邪婬．妄語．飲酒罪怨對因緣生恐怖。彼若離偷盜．邪婬．妄語．飲酒罪怨對者。因緣恐怖休息。是名罪怨對因緣生五恐怖休息。

其餘四項是偷盜、邪婬、妄語、飲酒。

當這些行為停止，因它們所生的罪怨與恐怖，也隨之休息。

五恐怖休息因此與生活中的戒行直接相連：不造這些因，生命便少了許多自己製造的苦與怖畏。

何等為三事決定。不生疑惑。謂於佛決定離於疑惑。於法．僧決定離疑惑。是名三法決定離疑惑。

第二部分是對佛、法、僧決定離疑。

這不是不能思考、不能提問，而是經過修學與知見之後，對三寶的依止不再搖擺不定。

何等名為聖道如實知見。謂此苦聖諦如實知。此苦集聖諦．此苦滅聖諦．此苦滅道跡聖諦如實知。是名聖道如實知見。

第三部分是聖道如實知見。

佛陀在此以四聖諦說明：苦如實知、苦集如實知、苦滅如實知、苦滅道跡如實知。

所以聖道的智慧，不只是相信有一條道路，而是實際對苦與離苦有所如實知見。

若於此五恐怖罪怨對休息．於三法決定離疑惑．於聖意如實知見。是聖弟子能自記說。我地獄盡。畜生．餓鬼惡趣盡。得須陀洹。不墮惡趣法。決定正趣三菩提。七有天人往生。究竟苦邊。

佛陀最後把三部分重新收攝。

戒使五種恐怖怨對休息；對佛法僧的信不再疑惑；對聖道又有如實知見。

此時所謂「入流」，已不是單一信仰，而是戒、信、慧共同成熟後，生命真正進入離苦方向。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八四六）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如上說。差別者。何等為聖道如實知見。謂八聖道。正見。乃至正定。

此處「如上說」承接前經五恐怖休息、三事決定等法義；差別在於把「聖道如實知見」說為八聖道，由正見乃至正定。

這也與八四三經前後相應：前面說「流」就是八聖道，此處又以八聖道說明聖道如實知見。

次經亦如是說。差別者。何等為聖道如實知見。謂十二支緣起如實知見。

此處「亦如是說」，仍承接前經整體架構，但把聖道如實知見進一步轉為十二支緣起。

也就是不只知道法的名稱，而要對苦如何依因緣生起，有真實的觀察與理解。

如所說。是事有故是事有。是事起故是事起。

這一句先總說緣起的原則。

此有故彼有，此起故彼起。生命中的苦不是無因而來，而是在因緣和合之下生起。

如緣無明行。緣行識。緣識名色。緣名色六入處。緣六入處觸。緣觸受。緣受愛。緣愛取。緣取有。緣有生。緣生老．病．死．憂．悲．苦惱。

經文依次說出十二支緣起。

從無明緣行，一路到生緣老、病、死、憂、悲、苦惱，使我們看見苦並非突然出現，而有一整條因緣相續。

真正如實知見緣起，就是開始看見：某些因若仍存在，後面的苦果就會繼續生起。

是名聖弟子如實知見。

能如此觀察因緣，就是此處所說的聖弟子如實知見。

前經以四聖諦說，這一經又以八聖道與十二支緣起說，都是引導修行人由信受走向真實智慧。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從「四入流分」開始看自己。

我有沒有親近真正能增長善法的人？有沒有持續聽聞正法？聽過之後，有沒有自己正確思惟？最後，有沒有把所聞所思真正用在生活中？

很多時候，我們停在「聽過很多」，卻沒有走到「法次法向」。

知道不應瞋恨，境界來時還是任由瞋心發展；知道妄語會帶來苦，遇到利益時仍為自己找理由；知道一切法因緣而生，事情不如意時卻只怪一個人、一件事。

這正是需要把「聞法」向「修法」再推進一步的地方。

也可以觀察五恐怖怨對。今天若不殺害、不偷取、不邪行、不妄語、不飲酒，就是在減少自己未來恐怖與怨對的因。

戒不是束縛，而是在現在就停止製造未來的苦。

最後，苦生起時不要只停在「我很苦」。再看一層：這苦有什麼因？是哪一念愛、哪一分取、哪一個無明正在相續？

能看見因，才開始有機會在因上改變。

《慧照心得》

這四經放在一起，是第三十卷中非常完整的一組「入流」教法。

首先，佛陀問舍利弗：「何等為流？」舍利弗回答：八聖道。

這一回答很重要。

我們常常把「須陀洹」先理解成一個果位名稱，但經文先讓我們看到的不是名稱，而是一條道路。

真正入流，是進入八聖道之流。

然後佛陀再問：怎麼進去？

舍利弗說四種入流分：親近善男子、聽正法、內正思惟、法次法向。

這四個次第其實非常貼近我們現在的修行。

先要親近對的人。若所親近的人總在增長貪瞋癡，自己很難走向正法。

有了善知識，才能更容易聽聞正法。

但是聽法還不夠。聽完之後，要自己思惟。

而思惟仍不是最後，還要「法次法向」——讓法真正帶著自己的生命朝正確方向走。

所以修行不是：「我聽過了。」而是：「我有沒有照著走？」

到了八四四經，舍利弗與阿難又把入流說成「四法斷、四法成就」。

這提醒我們，修行永遠有兩面。

有些東西要放下，有些東西要建立。

不信要斷，不壞淨要建立；惡戒要斷，聖戒要成就。

若只想增加許多善法，卻不肯放掉原有的錯誤習氣，修行很容易變成一邊裝進去，一邊又漏出去。

八四五經更實際。

佛陀直接從五戒的方向說「五恐怖怨對休息」。

人常常害怕未來不好，卻很少回頭看自己現在正在種什麼因。

若殺生、偷盜、邪行、妄語、飲酒所造成的因緣不斷，心自然容易生起罪、怨、怖畏。

佛陀不是只告訴我們「不要怕」，而是教我們把製造恐怖的因停下來。

然後是「三事決定離疑」。

對佛、法、僧的依止逐漸穩定之後，心不再每遇一個境界，就重新懷疑自己所走的道路。

最後還要有智慧。

八四五以四聖諦說如實知見，八四六又以八聖道與十二支緣起說。

這使我們看見，「入流」絕不是只有信。

信要與戒同行，戒要與智慧同行，智慧又必須真正看見苦與苦的因緣。

尤其十二支緣起那一句：「是事有故是事有，是事起故是事起。」很值得每天放在心裡觀察。

今天這個瞋心，不是無因生起。

今天這個執著，也不是突然出現。

一切都有它前面的條件。

只要我們願意安靜看下去，就能逐漸發現：原來苦是這樣被自己一念一念接續下去的。

看到這裡，修行才有真正的轉機。

因為既然苦是依因緣而起，就不是永遠不能改變。

因改變了，後面的結果也會跟著改變。

所以這四經一路讀下來，入流從今天就有清楚方向：親近善士、聽聞正法、內正思惟、依法而行、離開造作怨害的因、安住三寶、如實觀苦、如實觀因緣。

一步一步，生命便不再只是隨著習氣漂流，而開始真正進入聖道之流。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