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阿含經》第二十四卷（17）〈舍利弗涅槃・當作自洲而自依〉
《雜阿含經》第二十四卷（17） 〈舍利弗涅槃・當作自洲而自依〉
——（六三八）
這一經，是第二十四卷非常重要的一篇。
尊者舍利弗因病涅槃。
純陀沙彌將舍利與衣缽帶到阿難面前。
阿難聞訊之後，身心震動，甚至說自己「舉體離解。四方易韻。持辯閉塞」。
佛陀沒有否定阿難的哀痛。
但佛陀把他帶回一個最根本的事實：
凡是有為敗壞之法，終究要壞。
所以在這個大聲聞離去的時刻，
佛陀最後交付給阿難的，不是依賴某一個人，
而是：
「當作自洲而自依。」
「當作法洲而法依。」
而這個「自洲」「法洲」究竟怎樣建立？
答案仍然回到四念處。
（六三八）
如是我聞
一時。佛在王舍城迦蘭陀竹園。爾時。尊者舍利弗住摩竭提那羅聚落。疾病涅槃。純陀沙彌瞻視供養
佛陀住在王舍城迦蘭陀竹園。
這時，尊者舍利弗住在摩竭提那羅聚落，
身患疾病。
純陀沙彌在旁瞻視供養。
接著，經文很平靜地說出一件極大的事。
爾時。尊者舍利弗因病涅槃
尊者舍利弗因病涅槃。
沒有鋪陳。
沒有誇飾。
只有一句。
但這一句，對阿難、對僧團而言，都極為沉重。
舍利弗涅槃之後，純陀沙彌處理後事。
時。純陀沙彌供養尊者舍利弗已。取餘舍利。擔持衣缽。到王舍城
他帶著舍利弗的舍利與衣缽，
來到王舍城。
舉衣缽。洗足已。詣尊者阿難所。禮尊者阿難足已。卻住一面
純陀來到阿難面前，
禮拜之後，把消息告訴他。
白尊者阿難。尊者當知。我和上尊者舍利弗已涅槃。我持舍利及衣缽來
「尊者舍利弗已涅槃。」
這不是一般人的離世。
舍利弗是佛陀座下的大聲聞，
持戒、多聞，
智慧深利，
能教、能說法。
所以阿難聽聞之後，受到很大的震動。
於是尊者阿難聞純陀沙彌語已。往詣佛所
阿難立即前往佛所。
然後把自己的狀態如實告訴佛陀。
白佛言。世尊。我今舉體離解。四方易韻。持辯閉塞
這幾句很真實。
「舉體離解。」
像整個身體都失去力量。
「四方易韻。」
周遭的一切彷彿都變了。
「持辯閉塞。」
連平日能記持、能思惟、能言說的能力，
似乎都被悲痛堵住。
接著阿難把原因告訴佛陀。
純陀沙彌來語我言。和上舍利弗已涅槃。持餘舍利及衣缽來
阿難的悲痛，
不是因為不知道無常。
而是因為真正面對一位極其敬重、親近的大聲聞離去時，
心仍然受到震動。
佛陀沒有責備他。
佛陀先反問：
舍利弗涅槃時，
有沒有把那些真正的法也一起帶走？
佛言。云何。阿難。彼舍利弗持所受戒身涅槃耶
舍利弗有沒有把「戒身」也一起帶走？
定身．慧身．解脫身．解脫知見身涅槃耶
定身、
慧身、
解脫身、
解脫知見身，
有沒有也跟著舍利弗涅槃而消失？
阿難回答：
阿難白佛言。不也。世尊
沒有。
人離去了，
但法沒有隨著那個人的離去而消失。
佛陀再問得更清楚。
佛告阿難。若法我自知。成等正覺所說。謂四念處．四正斷．四如意足．五根．五力．七覺支．八道支涅槃耶
佛陀所自證、所宣說的道品法：
四念處，
四正斷，
四如意足，
五根，
五力，
七覺支，
八道支，
有沒有因舍利弗的涅槃而消失？
阿難白佛。不也。世尊
阿難再次回答：
沒有。
這是佛陀要阿難先看清楚的第一件事。
舍利弗離開了。
但佛法沒有離開。
道沒有斷。
修行的道路仍在。
接著阿難說出自己真正悲傷的地方。
雖不持所受戒身乃至道品法而涅槃
阿難知道：
舍利弗沒有把戒、定、慧、解脫，
乃至道品法帶走。
但他仍然悲傷。
因為舍利弗這位受法、持法、說法的人，
真的不在了。
阿難於是細說舍利弗的德行。
然尊者舍利弗持戒多聞。少欲知足。常行遠離。精勤方便。攝念安住。一心正受
持戒。
多聞。
少欲。
知足。
常行遠離。
精勤方便。
攝念安住。
一心正受。
這些不是後人的讚美。
是阿難在佛前親口所說。
接著是舍利弗的智慧。
捷疾智慧．深利智慧．超出智慧．分別智慧．大智慧．廣智慧．甚深智慧．無等智慧
捷疾智慧，
深利智慧，
超出智慧，
分別智慧，
大智慧，
廣智慧，
甚深智慧，
無等智慧。
原典一層一層列出。
這讓我們看見，
阿難所失去的，
不是普通的同修。
是一位智慧、修行與教化皆極為卓越的大聲聞。
智寶成就
阿難甚至稱舍利弗：
「智寶成就。」
接著又說：
能視．能教．能照．能喜善．能讚歎。為眾說法
能視，
能教，
能照，
能喜善，
能讚歎，
能為大眾說法。
這些都是舍利弗在僧團中實際承擔的作用。
所以阿難最後說：
是故。世尊。我為法故。為受法者故。愁憂苦惱
這句很重要。
阿難不是只因私人情感而難過。
他說：
「我為法故。」
「為受法者故。」
舍利弗是一位真正受法、持法、說法的人。
所以這樣一位大聲聞離去，
阿難自然深感損失。
佛陀接著開始安慰阿難。
佛告阿難。汝莫愁憂苦惱
不要讓愁憂苦惱繼續淹沒自己。
為什麼？
佛陀直接把阿難帶回無常。
所以者何。若坐．若起．若作。有為敗壞之法。何得不壞
一切有為之法，
都是敗壞之法。
既是有為，
怎麼可能永遠不壞？
欲令不壞者。無有是處
想讓它永遠不壞，
沒有這種可能。
這不是冷漠。
而是佛陀把最深的悲痛，
放回最真實的法則中。
接著佛陀說：
我先已說。一切所愛念種種諸物．適意之事。一切皆是乖離之法。不可常保
凡是我們所愛念的，
凡是適意的，
都有離散的一天。
「不可常保。」
這四個字，
非常直接。
無論多麼珍愛，
都不能永遠抓住。
佛陀接著用大樹作譬喻。
譬如大樹。根．莖．枝．葉．華．果茂盛。大枝先折
一棵茂盛的大樹，
根、莖、枝、葉、花、果都具足。
但有時，
大的枝幹反而先折。
再用寶山作譬喻。
如大寶山。大巖先崩
巨大的寶山，
有時也是大巖先崩。
然後佛陀把譬喻落回僧團。
如是。如來大眾眷屬。其大聲聞先般涅槃
如來的大眾眷屬之中，
大聲聞先般涅槃。
舍利弗的離去，
正如大樹的大枝先折，
寶山的大巖先崩。
這不是他失去修行。
恰恰是因為他是大聲聞，
所以他的離去，
對僧團的震動特別大。
佛陀接著說：
若彼方有舍利弗住者。於彼方我則無事
舍利弗在哪一方，
佛陀對那一方的教導與照應便能放心。
因為舍利弗能承擔教法。
然其彼方。我則不空。以有舍利弗故
只要舍利弗在那裡，
那一方就不空。
這是佛陀對舍利弗非常重的一句肯定。
但即使如此，
佛陀仍然再次提醒阿難：
我先已說故。汝今。阿難。如我先說。所可愛念種種適意之事。皆是別離之法
再重要的人，
再深的法情，
在有為世間中，
仍不能逃離別離。
因此佛陀說：
是故汝今莫大愁毒
不要讓悲痛變成深重的愁毒。
因為悲痛若失去正念，
也會成為新的束縛。
接著，
佛陀告訴阿難一件更震撼的事。
阿難。當知。如來不久亦當過去
不只是舍利弗。
連佛陀色身，
也不會永遠住世。
這一句把阿難最後可能依賴的地方，
也帶回無常。
舍利弗會離開。
佛陀也會離開。
那麼修行人究竟應該依靠什麼？
佛陀在這裡說出全經最重要的開示。
是故。阿難。當作自洲而自依
「當作自洲而自依。」
洲，
像水流之中的一塊安穩之地。
不是把生命完全依附在別人身上。
而是自己建立能夠安住之處。
但這個「自依」不是隨自己的欲望、成見而行。
所以佛陀緊接著說：
當作法洲而法依
以法為洲。
依法而依。
自依與法依不能分開。
如果只有「相信自己」，
卻離開正法，
那不是佛陀所說的自洲。
佛陀又說：
當作不異洲不異依
不另依其他。
這條道路，
要真正回到自身的修行與正法。
阿難於是請問：
究竟怎樣才叫自洲、法洲、不異洲不異依？
阿難白佛。世尊。云何自洲以自依
云何法洲以法依
云何不異洲不異依
佛陀的回答，
把第二十四卷一路所說的四念處，
完整收攝回來。
佛告阿難。若比丘身身觀念處。精勤方便。正智正念。調伏世間貪憂
先回到身。
身身觀念處。
精勤方便，
正智正念，
調伏世間貪憂。
不是失去一位善知識後，
再急著找另一個依附。
而是回到自己的身心，
安住正念。
如是外身．內外身
內身，
外身，
內外身，
都如實觀。
接著：
受．心．法法觀念處。亦如是說
受，
心，
法，
也是如此。
所以佛陀最後給阿難的答案，
並不是一句抽象的：
「你要靠自己。」
而是非常具體：
修四念處。
在身上建立正念。
在受上建立正念。
在心上建立正念。
在法上建立正念。
這才是佛陀所說的「自洲」。
這才是「法洲」。
最後佛陀總結：
阿難。是名自洲以自依．法洲以法依．不異洲不異洲依
這一句，
把整經落回修行。
舍利弗雖然涅槃，
法沒有涅槃。
佛陀將來也會過去，
但法仍然可以依。
而我們真正能建立的依止，
就是在四念處中，
讓正法落實在自己的生命裡。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今日修行觀照》
這一經可以在我們面對「失去」時修。
失去一個人，
失去一段關係，
失去一個曾經依靠的環境，
甚至失去原本熟悉的自己，
都會痛。
佛陀沒有說：
不要有感受。
阿難也真的悲痛到「舉體離解」。
但佛陀接著提醒：
所愛念、適意之事，
皆是別離之法。
今天若心裡正有一個放不下的人或事，
可以先承認：
我真的捨不得。
然後再問自己：
在這份捨不得裡，
我的身現在怎樣？
受是苦受嗎？
心正在憂悲嗎？
現在有哪些法正在心中生起？
不要急著把悲傷壓掉。
先回到身、受、心、法。
這就是在失去之中，
開始建立自己的「洲」。
《慧照心得》
這一經讓我感受很深。
因為阿難不是不知道佛法。
他長年隨侍佛陀，
多聞第一，
聽過無數次無常。
可是當舍利弗真的涅槃，
他仍然說：
「我今舉體離解。四方易韻。持辯閉塞。」
這讓我明白：
知道無常，
和真正面對無常，
是兩件事。
真正所愛的人離去時，
真正倚重的人不在時，
心還是會痛。
佛陀沒有責備阿難：
「你怎麼還會難過？」
反而一步一步帶他看：
舍利弗走了，
戒身沒有消失。
定身沒有消失。
慧身沒有消失。
解脫身、解脫知見身沒有消失。
四念處、四正斷、四如意足、五根、五力、七覺支、八道支，
也沒有消失。
人會離開。
法仍然在。
接著佛陀又說：
「如來不久亦當過去。」
這一句更深。
連佛陀的色身，
也不讓弟子永遠依附。
最後留下來的，
不是對某一個人的依賴。
而是：
「當作自洲而自依。」
「當作法洲而法依。」
我以前讀「自依」，
容易理解成：
凡事靠自己。
但這一經很清楚，
佛陀不是這個意思。
因為「自洲」後面立刻就是「法洲」。
而佛陀進一步解釋時，
直接說：
身身觀念處，
受、心、法法觀念處。
所以真正的自依，
不是相信自己的情緒。
不是固執自己的想法。
不是「我想怎樣就怎樣」。
而是把正法落實在自己身上。
當沒有人替我看住這顆心時，
我自己要學會看。
當善知識不在眼前時，
法仍在。
當外面的依靠一個一個改變時，
我還能回到：
身，
受，
心，
法。
這樣才真正有一塊不容易被洪流沖走的地方。
人生裡，
我們終究會遇見離別。
有一天，
別人離開我們。
有一天，
我們也離開別人。
佛陀沒有教我們逃避這件事。
而是教我們在無常之中，
建立真正的依止。
不是抓住不放，
而是依法而住。
不是要求不壞，
而是在壞敗之法中，
仍然保持正智正念。
所以這一經最後真正留下來的，
不是舍利弗涅槃的悲傷。
而是一句極深的囑咐：
當作自洲而自依。
當作法洲而法依。
而這個洲，
就在我們每一次回到四念處時，
一點一點建立起來。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