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阿含經》第二十三卷（1-7）〈比丘誤入屠殺舍請命七日・見美女碎身而厭離證阿羅漢〉——（六○四）
《雜阿含經》第二十三卷（1-7）〈比丘誤入屠殺舍請命七日・見美女碎身而厭離證阿羅漢〉——（六○四）
（六○四）
上一篇說到兇惡耆梨依所聞地獄刑法設置屠殺之舍，凡入其中者不得再出。本篇轉入另一條因緣：一位商主之子幼時隨父母入海，後來父親途中遇賊被殺，因見世間苦而出家學道。這位比丘遊行至巴連弗邑時，卻誤入屠殺舍，被告知必死；最後只求得七日生命。在死亡逼近之下，他勇猛精進，直到親見一位女子被搗碎，深厭此身與生死，終於斷除一切結，成阿羅漢。
又一時。商主將其婦入於大海。入海時。婦便生子。名曰為海。如是在海十有餘年。採諸重寶。還到本鄉。道中值五百賊。殺於商主。奪彼寶物
有一位商主帶著妻子入海。
妻子在海中生下一子，名叫為海。
一家人在海上十餘年，採集許多珍寶，準備返回本鄉；不料途中遇到五百賊，商主被殺，所有寶物也被奪走。
本來是多年辛苦積集財寶，準備返鄉；轉眼之間，父親命喪、財物盡失。
道中值五百賊。殺於商主。奪彼寶物
世間聚集之物，可以多年累積，也可能在極短時間內散失。
對這位商主之子而言，所親見的不只是失財，更是父親死亡與生命無常。
爾時。商主之子見父傷死。及失寶物。厭世間苦故。於如來法中出家學道。還其本土。遊行諸國。次至巴連弗邑。
商主之子見父親被殺，財寶也全部失去，因此深感世間之苦。
他沒有只停留在悲傷與怨恨，而是因此生起厭離，在如來法中出家學道。
厭世間苦故。於如來法中出家學道。
這裡與前面跋陀羅由陀見修師摩死亡而出家，有相似的轉折。
同樣見到死亡與失壞，有人因此增長瞋恨，有人卻因此看見世間不牢固，而轉向求解脫。
這位比丘出家後回到本土，又遊行諸國，最後來到巴連弗邑。
過此夜已。晨朝著衣持缽。入城次第乞食。誤入屠殺舍中
一天早晨，比丘如常著衣持缽，入城次第乞食。
可是就在乞食途中，他誤入了兇惡耆梨所設的屠殺舍。
入城次第乞食。誤入屠殺舍中
比丘沒有犯罪，也不是自己選擇進入此處。
只是一念無心、一步誤入，便進到「入者不得出」的殺人之所。
無常有時就是如此突然。
所以修行不能總想：
等以後有空再修， 等境界安穩再精進， 等年紀大一點再面對生死。
因為我們並不知道，無常何時就在眼前。
時。彼比丘遙見舍裏。見火車鑪炭等治諸眾生。如地獄中。尋生恐怖。衣毛皆豎。便欲出門。時。兇惡即往。執彼比丘言。入此中者。無有得出。汝今於此而死。
比丘進入之後，遠遠看見舍內火車、鑪炭等種種刑具，眾生正在其中受苦，如同地獄。
他立即生起恐怖，身上毛髮豎立，轉身想要出去。
可是兇惡耆梨立刻把他抓住，直接告訴他：
入此中者。無有得出。汝今於此而死。
這不是遙遠的死亡。
也不是不知道何年何月才會發生的死亡。
死亡已經被直接放在比丘面前。
正因如此，本篇後面的修行不再只是平常的用功，而是生命只剩幾日之時，真正面對「我將死」的逼迫。
比丘聞其所說。心生悲毒。泣淚滿目。兇主問曰。汝云何如小兒啼
比丘聽到自己必死，心中悲痛，眼淚滿面。
兇主見了，反而問他：
為什麼像小孩子一樣哭？
如果只看到這裡，很容易以為比丘只是怕死。
可是接下來的偈頌，正好把他真正哭泣的原因說明白。
爾時。比丘以偈答曰 我不恐畏死 志願求解脫 所求不成果 是故我啼泣 人身極難得 出家亦復然 遇釋師子王 自今不重睹
比丘親口說：
我不恐畏死 志願求解脫 所求不成果 是故我啼泣
他哭，不只是因為怕死。
真正令他悲傷的是：
已得難得人身， 又能出家學道， 可是求解脫的志願尚未成就，生命卻將結束。
後面兩句又進一步說：
人身極難得 出家亦復然
人身難得， 出家因緣也難得。
如今這些因緣都已具足，若仍未完成所求便死去，才是他真正悲泣之處。
「遇釋師子王，自今不重睹」，更顯出他對佛法因緣難逢的深切珍惜。
這一偈不是在總說死亡可怕，而是在說：
修行因緣難得， 若得而未修成，更應警醒。
爾時。兇主語比丘曰。汝今必死。何所憂惱。比丘復以哀言答云。乞我少時生命。可至一月。彼兇不聽。
兇主仍說：
你已經必死， 還有什麼值得憂惱？
比丘只求再給自己一些時間，希望能有一個月生命。
但兇主不答應。
比丘此時所求，不是逃離，也不是財物，更不是請人救命。
他只求：
再給我一點時間修行。
如是日數漸減。止於七日。彼即聽許
比丘不斷請求，所求的日數一再減少。
最後只剩七日。
兇主終於答應。
如是日數漸減。止於七日。彼即聽許
一個月沒有。
半月也沒有。
最後只剩七日。
這七日，成了比丘在此生最後的修行期限。
如果今日我們也知道自己只剩七日，還會把多少時間耗在爭執、計較、怨恨與放逸之中？
經文沒有直接問我們，但這段因緣本身，就已經把問題放在眼前。
時。此比丘知將死不久。勇猛精進。坐禪息心。終不能得道。至於七日。
比丘知道自己死期將近，便勇猛精進，坐禪息心。
然而經文明白說：
到了第七日，他仍然不能得道。
知將死不久。勇猛精進。坐禪息心。終不能得道。
這一處很重要。
勇猛精進，不代表立刻就能證果。
用功七日，也沒有因為「死期將近」就自然得到成就。
比丘依然面對修行尚未突破的現實。
但就在最後一天，一個極強烈的無常境界出現在他眼前。
時。王宮內人有事至死。送付兇惡之人。令治其罪。兇主將是女人著臼中。以杵擣之。令成碎末
第七日，王宮中有一位女子因事被判死罪，被送到兇主處。
兇主將她放入臼中，用杵搗碎，直到身體成為碎末。
經文沒有迴避這一幕的殘酷。
而這正成為比丘最後觀身、厭離生死的強烈助緣。
時。比丘見是事。極厭惡此身。嗚呼。苦哉。我不久亦當如是。而說偈言 嗚呼大悲師 演說正妙法 此身如聚沫 於義無有實 向者美女色 今將何所在 生死極可捨 愚人而貪著
比丘親眼看見女子身體被搗碎，立即深深厭離自身。
他想到：
自己不久之後，也將如此。
此時他所觀見的，不再只是經教中所說的無常，而是直接在眼前顯現。
偈頌中最關鍵的原句，就是：
此身如聚沫 於義無有實
身體看來完整， 實際上卻不能久住。
如聚沫一般，因緣和合時暫時成形；因緣一散，便不可保任。
比丘接著再看眼前女子：
向者美女色 今將何所在
前一刻還是「美女色」，
如今被搗碎之後，那個原本令人愛著的色身，又到哪裡去了？
這不是否定生命，而是直接破除對色身常住、堅實、可保有的錯認。
最後兩句更把法義推到生死本身：
生死極可捨 愚人而貪著
看見色身敗壞，若只生恐怖，仍然只是恐怖。
比丘卻由這一境界進一步看見：
真正應當厭離的，是整個被貪著牽引的生死流轉。
係心緣彼處 今當脫鎖木 令度三有海 畢竟不復生
比丘沒有只停留在「身體可怕」的厭惡中。
他把心收攝回修行。
今當脫鎖木 令度三有海 畢竟不復生
眼前外在有屠殺舍、有死亡、有拘束。
但比丘真正要脫離的，是三有生死的繫縛。
真正的出路，也不是只求逃出這一間屋舍，而是要從生死本身得到解脫。
這使前面的恐怖，在這裡轉成了真正的出離心。
如是勤方便 專精修佛法 斷除一切結 得成阿羅漢
比丘於是勤修方便，專精修習佛法。
最後：
斷除一切結 得成阿羅漢
七日之中，他曾勇猛精進而仍未得道。
但在真正照見色身無實、生死可厭之後，修行的力量徹底轉變。
不是死亡本身令他解脫。
而是面對死亡時，他真正如實觀察：
身不可保， 色不可著， 生死可厭， 煩惱當斷。
於是由怖畏轉成厭離， 由厭離轉成精進， 由精進而斷結解脫。
### 今日修行觀照
這一篇最值得放在心裡的，是比丘說：
我不恐畏死 志願求解脫 所求不成果 是故我啼泣
我們平常也知道人生無常。
可是知道無常，和真正把無常放進修行裡，是兩回事。
如果明知生命有限，卻仍把大部分時間耗在：
與人比較， 記恨一句話， 追逐名利， 計較得失， 拖延修行，
那麼我們其實還沒有真正把「無常」聽進心裡。
比丘只剩七日。
七日裡，他沒有再想別的。
只做一件事：
求解脫。
我們今天未必只剩七日，但也沒有人能保證還有多少日。
所以修行不是等死期到了才開始。
念佛，今日就念。
持戒，今日就守。
有瞋心，今日就觀。
有應懺悔的事，今日就懺悔。
有應放下的人事，今日就開始放下。
### 慧照心得
這一篇我最受觸動的，是比丘哭的原因。
一開始看到他泣淚滿目，很容易以為：
他怕死。
但他自己卻說：
我不恐畏死 志願求解脫 所求不成果 是故我啼泣
原來他真正難過的，不是「我要死了」。
而是：
我已經得到人身， 又有因緣出家， 也遇到了佛法， 可是生死還沒有了。
這讓我反過來問自己：
如果今天有人告訴我，只剩七天，我最遺憾的是什麼？
是錢沒有賺夠？
事情沒有做完？
還是會忽然發現：
原來自己知道佛法這麼久，真正放下的還很少。
經文接著安排比丘親眼看到女子被搗成碎末。
前一刻還是「美女色」。
下一刻：
向者美女色 今將何所在
這一句很直接。
我們平常最容易執著的，就是這個身。
愛自己的身， 愛別人的色， 為色身起貪， 為色身起慢， 也因色身衰老、病苦而憂愁。
可是色身本來就是因緣暫聚。
比丘看到那一幕，終於真正照見：
此身如聚沫 於義無有實
我想這裡最重要的，不是要我們討厭身體。
而是不要再把身體當成永遠不變、永遠能掌握的「我」。
身體仍然要照顧。
生病仍然要治療。
但心不要死死抓住。
真正應該用這個身做的，是修行。
因為身終究會壞， 善法卻應當趁還能修時趕快修。
比丘最後說：
今當脫鎖木 令度三有海 畢竟不復生
外面的鎖木固然可怕。
但更深的鎖，是貪愛。
更大的牢獄，是生死。
真正的自由，不只是逃出一間屠殺舍，而是貪瞋癡斷，生死繫縛盡。
所以這一篇給我的提醒很簡單：
不要等到無常逼到眼前，才想到修行。
今天還能聞法， 還能念佛， 還能懺悔， 還能行善，
就不要再拖。
人身難得，佛法難聞，修行因緣更不應空過。觀身如聚沫，知生死不可貪著；趁今日尚能修，當即攝心精進，莫待無常現前才悔未及。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