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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0099・雜阿含經

《雜阿含經》第二十三卷(1-8)〈油鑊火不能害已解脫比丘・阿育見神通始生大敬信〉——(六○四)

學僧 釋慧照

《雜阿含經》第二十三卷(1-8)〈油鑊火不能害已解脫比丘・阿育見神通始生大敬信〉——(六○四)

(六○四)

上一篇,比丘在七日死期逼迫之下,親見色身敗壞,深觀「此身如聚沫」,由厭離生死而專精修行,終於斷除一切結,成阿羅漢。本篇緊接證果之後:死期雖到,比丘內心已與七日前完全不同。外在的刑具仍在,死亡威脅仍在,但無明、諸有與煩惱繫縛已斷。兇主將比丘投入鐵鑊,火不能害;阿育王聞訊親臨,比丘遂昇虛空示現神變,使阿育王第一次真正生起希有與求法之心。

時。彼凶惡人語此比丘。期限已盡。比丘問曰。我不解爾之所說。彼兇答曰。先期七日。今既已滿。

七日已經過去。

兇惡之人提醒比丘:

先前所約定的期限,現在已經到了。

可是比丘卻回答:

「我不解爾之所說。」

不是比丘忘記了七日之約,而是七日前那個為「所求不成果」而悲泣的比丘,如今已斷一切結,證得阿羅漢。

外在期限沒有改變, 真正改變的是比丘的心。

七日前,死亡逼近而所求未成; 七日後,生死大事已辦。

先期七日。今既已滿。

對兇主而言,是七日期滿。

對比丘而言,卻是在這七日之中,完成了最重要的解脫之事。

比丘以偈答曰 我心得解脫 無明大黑闇 斷除諸有蓋 以殺煩惱賊 慧日今已出 鑒察心意識 明了見生死 今者愍人時

比丘首先說的,不是「我不會死」,也不是「你不能害我」。

比丘所說的是:

我心得解脫 無明大黑闇 斷除諸有蓋 以殺煩惱賊

上一篇是外在兇主準備殺害比丘。

到了這裡,比丘卻說自己已經「殺煩惱賊」。

真正應當斷除的,不是外面某一個人,而是內心使眾生長夜流轉的無明、諸有與煩惱。

「慧日今已出」,正與前面的「無明大黑闇」形成對照。

慧日今已出 鑒察心意識 明了見生死

無明如黑暗, 智慧如日出。

不是外境忽然消失,而是智慧現前之後,心、意、識與生死流轉已能如實明了。

因此,比丘接著說的竟然不是怨恨兇主,而是:

「今者愍人時。」

自己已得解脫之後,對仍被煩惱束縛的人,生起的是憐愍。

隨順修聖法 我今此身骸 任爾之所為 無復有吝惜

比丘依聖法修行,已經完成所求。

因此面對即將遭受處置的色身,說:

我今此身骸 任爾之所為 無復有吝惜

上一篇,比丘看見美女之身被搗碎,體悟「此身如聚沫」。

現在這一觀照已不只是對別人的身體而說。

輪到自己的身體即將被處置時,比丘同樣不再執取。

「無復有吝惜」並不是輕賤生命。

而是對色身不再起「我」、「我所」的貪著,不再因身命將壞而失去自在。

身可以受處置, 心得解脫卻不再被繫縛。

爾時。彼兇主執彼比丘著鐵鑊油中。足與薪火。火終不然。假使然者。或復不熱。

兇主聽後,仍依原先所定的刑罰,把比丘投入盛油的鐵鑊中,又添薪點火。

可是經文記載:

火終究不能燃起; 即使燃起,也不生熱。

火終不然。假使然者。或復不熱。

此處經文直接記載阿羅漢比丘所現的殊勝因緣。

前面兇主所建立的刑獄,本來就是要使進入者不得生還;如今同樣的鐵鑊、薪火放在眼前,卻不能加害已得解脫的比丘。

這也使兇主第一次遇到自己無法理解、無法控制的情形。

兇主見火不然。打拍使者。而自然火。火即猛盛。

兇主見火不能燃燒,便責打使者。

就在此時,火又自然燃起,而且十分猛烈。

而自然火。火即猛盛。

外面的火雖然猛烈, 比丘內心的貪、瞋、癡之火卻早已止息。

經文接下來真正令人驚異的,不是火有多大,而是大火之中,比丘安然而坐。

久久。開鐵鑊蓋。見彼比丘鐵鑊中蓮華上坐。生希有心。即啟國王。

經過許久,兇主打開鐵鑊。

原以為所見應是受刑而死的比丘,結果卻看見:

比丘坐在鐵鑊之中的蓮華上。

見彼比丘鐵鑊中蓮華上坐。生希有心。

一直以兇暴治人的兇主,到了這裡第一次「生希有心」。

從前所熟悉的刑具, 在這位比丘身上完全失去作用。

兇主因此趕緊將此事稟告阿育王。

這一個「生希有心」,也成為後面阿育王親自前來、進一步被佛法調伏的開端。

王即便嚴駕。將無量眾。來看比丘

阿育王聽到消息,立即備駕,帶著無量大眾前來觀看比丘。

前面是阿育王建立屠殺制度,讓兇主處置罪人。

現在卻是阿育王親自來到自己所建立的刑獄中,看見一位刑罰不能加害的聖者。

因緣開始反轉。

原本是王要治人, 接下來卻是這位比丘要以佛法調伏王心。

時。彼比丘調伏時至。即身昇虛空。猶如鴈王。示種種變化。如偈所說 王見是比丘 身昇在虛空 心懷大歡喜 合掌觀彼聖

比丘知道調伏阿育王的時機已經成熟。

於是昇上虛空,如同鴈王,示現種種變化。

經文說阿育王看見之後:

王見是比丘 身昇在虛空 心懷大歡喜 合掌觀彼聖

這是一個很大的變化。

前面阿育王因忿怒而殺五百大臣、燒殺婇女,又建立屠殺之人。

到了這一刻,阿育王面對比丘,不再以王威自居,而是「合掌觀彼聖」。

心中開始有恭敬, 行為也開始由暴力轉為合掌。

真正的調伏,已經開始。

我今有所白 意中所不解 形體無異人 神通未曾有 為我分別說 修習何等法 令汝得清淨

阿育王看見比丘身形與一般人沒有差別,卻能示現未曾見過的神通,因此生起疑問。

王沒有只停在觀看神變,而進一步問:

究竟修習什麼法, 能夠得到如此清淨?

修習何等法 令汝得清淨

這一句很重要。

如果阿育王只問「如何得到神通」,整個重點就會落在神異。

可是原偈所問的是:

「修習何等法,令汝得清淨?」

所以真正令王開始轉心的,不只是比丘能昇空、能入油鑊不受害,而是王開始追問:

這一位比丘究竟依什麼法修行,才能得到如此清淨?

由見神變而進一步求法,這才是本段真正的轉折。

為我廣敷演 令得勝妙法 我了法相已 為汝作弟子 畢竟無有悔

阿育王進一步請求比丘:

為自己廣為開演佛法, 使自己能得勝妙之法。

王甚至說:

若能了知法相, 願意作比丘的弟子, 終不後悔。

為我廣敷演 令得勝妙法

又說:

我了法相已 為汝作弟子 畢竟無有悔

從「暴惡阿育王」到「願聞勝妙法」,這一步非常關鍵。

王的惡業並沒有因為看見神通就自動消失。

真正的轉變才正要開始。

下一步,比丘將進一步告訴阿育王:

佛陀早已授記他的因緣; 而既然蒙佛授記,便更不應建立地獄、殺害眾生,而應慈愍一切、廣布舍利、依法修行。

所以本篇的收束,不是「阿育王看見神通」。

而是:

阿育王終於願意問法。

### 今日修行觀照

這一篇有一句非常值得我們記住:

以殺煩惱賊

世間遇到不順時,我們很容易把問題都放在外面。

是那個人惹我。

是那件事害我。

是別人讓我痛苦。

於是一直想改別人、勝過別人、壓服別人。

可是證得解脫的比丘說:

真正被殺除的是「煩惱賊」。

貪是賊, 瞋是賊, 癡是賊, 無明是大黑闇。

外面的人即使被我們勝過,心中的煩惱若仍然存在,苦並沒有真正停止。

反過來,當煩惱斷除,即使外在仍有鐵鑊、烈火,心已不再被生死繫縛。

本篇也提醒我們:

修行不要只追求神奇感應。

阿育王真正開始轉變,是從問:

修習何等法 令汝得清淨

我們學佛也應如此。

不要只問:

有沒有感應? 有沒有神通? 有沒有不可思議的事?

更重要的是問:

我的心有沒有比較清淨?

貪有沒有少?

瞋有沒有少?

對眾生有沒有多一點慈悲?

這才是佛法真正應當用功的地方。

### 慧照心得

這一篇我最想放在心裡的,是比丘證果之後說:

我心得解脫 無明大黑闇 斷除諸有蓋 以殺煩惱賊

讀到「殺煩惱賊」,再回頭看前面阿育王所做的事,對照非常深。

阿育王殺五百大臣, 殺婇女, 設屠殺之人。

一直在處理外面的人。

可是外面殺得越多, 內心的瞋恚並沒有因此平息。

反而越來越重。

比丘卻走完全相反的方向。

沒有去殺誰。

只是把自己的無明、煩惱、諸有之結斷掉。

最後反而真正得到自在。

所以我會提醒自己:

修行最怕一直把刀向外。

別人錯, 別人不好, 別人讓我煩惱。

每天都看別人的過失, 卻很少看看自己這一念瞋心怎麼起來。

真正學佛,要把光照回來。

瞋恚起來,先看自己的瞋。

貪著起來,先看自己的貪。

我慢起來,先看自己的慢。

這些才是跟著我們流轉生死的「賊」。

還有一點我很受用。

阿育王看到比丘神通之後,問的不是:

「你怎麼做到不怕火?」

而是:

修習何等法 令汝得清淨

這才是我們看到任何殊勝修行人時應該問的。

不是羨慕外相。

而是看:

這個人的清淨從哪裡來?

是怎麼持戒的?

怎麼調伏貪瞋癡?

怎麼面對生死?

怎麼修到心不再被境界拉走?

我們真正要學的是這個。

神通若使人更加迷戀神通,就還沒有回到佛法的根本。

神通若使人轉而求法、求清淨,才成為進入佛法的因緣。

阿育王的轉變,也正從這一問開始。

真正應當降伏的不是外人,而是自己心中的煩惱賊;真正值得追求的也不是神異,而是戒、定、慧所成就的清淨與解脫。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