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阿含經》第二十三卷(1-6)〈殺五百大臣火燒婇女・暴惡阿育設立屠殺地獄〉——(六○四)
《雜阿含經》第二十三卷(1-6)〈殺五百大臣火燒婇女・暴惡阿育設立屠殺地獄〉——(六○四)
(六○四)
上一篇說到修師摩王子攻伐阿育,最後墮入火坑而亡;跋陀羅由陀見此無常,轉而出家精進,證得阿羅漢。本篇則進入阿育王即位後另一個極大的轉折。經文先說「阿育王正法治化」,隨即記載王因諸臣輕慢而起忿怒,殺害大臣;又因婇女折毀無憂樹而燒殺婇女。暴怒與殺害相續,乃至設立專門屠殺罪人的處所,故世人稱為「暴惡阿育王」。
阿育王正法治化。時。諸臣輩我等共立阿育為王故。輕慢於王。不行君臣之禮。王亦自知諸臣輕慢於我
阿育王即位之後,經文先說「正法治化」。
可是諸臣因為心中認為:
阿育之所以能作王,是我們共同擁立的。
因此漸漸輕慢阿育,不再依君臣之禮相待。
阿育王自己也知道諸臣對他有所輕慢。
諸臣輩我等共立阿育為王故。輕慢於王。不行君臣之禮。
這裡已經埋下後面衝突的根。
諸臣因「我等共立」而生輕慢; 阿育也因感受到輕慢而起不滿。
外在禮節的失衡,很快便轉入彼此心中的我慢與瞋恚。
時。王語諸臣曰。汝等可伐花果之樹。植於刺棘。諸臣答曰。未嘗見聞卻除華果而植刺樹。而見除伐刺樹而植果實。乃至王三敕令伐。彼亦不從
阿育王命令諸臣:
砍掉能生花果的樹, 改種刺棘。
諸臣認為這樣的命令不合理,便回答:
只聽過砍除刺樹、種植果樹, 從未聽過反過來砍果樹、種刺棘。
即使阿育王三次下令,諸臣仍然不肯照做。
未嘗見聞卻除華果而植刺樹。而見除伐刺樹而植果實。
從事情本身看,諸臣提出的是一個很直接的反問。
但前面彼此已有輕慢與不滿,到這裡便不再只是「命令是否合理」,而進一步變成王權與臣屬之間的正面衝突。
爾時。國王忿諸大臣。即持利劍。殺五百大臣。
諸臣不從命令,阿育王立即生起忿怒。
經文沒有迴避阿育王當時的暴行,而是直接記載:
國王忿諸大臣。即持利劍。殺五百大臣。
「忿」在前, 「殺」在後。
心中的瞋恚沒有被止住,隨即轉成極重的殺害行為。
這一段也是後面阿育王被稱為「暴惡」的重要因緣之一。
又時。王將婇女眷屬。出外園中遊戲。見一無憂樹。華極敷盛。王見已。此華樹與我同名。心懷歡喜。
後來阿育王帶著婇女眷屬,到園中遊戲。
王看見一棵無憂樹,花開得非常茂盛。
因為「無憂」正與自己的名字相同,阿育王見了十分歡喜。
此華樹與我同名。心懷歡喜。
前一刻的歡喜,本來只因一棵與自己同名的花樹。
但接下來,這分歡喜很快又與自己的愛憎相纏,轉成另一場暴怒。
王形體醜陋。皮膚麤澀。諸婇女輩。心不愛王。憎惡王故。以手毀折無憂華樹。
經文接著說,阿育王形體醜陋、皮膚麤澀。
諸婇女心中並不愛念阿育王,甚至對王有所憎惡,因此故意用手折毀無憂樹的花。
諸婇女輩。心不愛王。憎惡王故。以手毀折無憂華樹。
這裡又是一層彼此怨憎。
婇女因憎惡而毀樹; 阿育王則在醒來之後,因見花樹被毀而生大怒。
瞋恚一旦互相牽引,就很容易從一個動作,增長成更大的傷害。
王從眠覺。見無憂樹華狼藉在地。心生忿怒。繫諸婇女。以火燒殺。王行暴惡。故曰暴惡阿育王
阿育王睡醒後,看見無憂樹花散落滿地,立即生起忿怒。
王把諸婇女繫縛起來,以火燒殺。
經文因此直接說:
王行暴惡。故曰暴惡阿育王
這裡不能把後來阿育王護持佛法的功德,倒過來遮掩此時的暴行。
經文把前後兩個階段分得很清楚。
此時的阿育王,因忿怒殺害大臣,又燒殺婇女,所以被稱為「暴惡阿育王」。
後面要等到阿羅漢比丘調伏、王生懺悔之後,才進入另一個轉折。
時。阿[少/兔]樓陀大臣白王言。王不應為是法。云何以手自殺人。諸臣婇女。王今當立屠殺之人。應有所殺。以付彼人。
大臣阿[少/兔]樓陀見王親自殺人,便向王進言:
國王不應如此親手殺害諸臣與婇女。
若一定要治死罪之人,應另立專門執行屠殺的人。
王不應為是法。云何以手自殺人。
大臣雖然勸王不要親手殺人,但這一勸並沒有真正止息殺業。
只是把「王親自殺」改成「另立屠殺者」。
所以從修行來看,外在執行者雖然改變,瞋恚與殺害的根本並沒有因此斷除。
王即宣教立屠殺者。彼有一山。名曰耆梨。中有一織師家。織師有一子。亦名耆梨。兇惡撾打繫縛小男小女。及捕水陸之生。乃至拒逆父母。是故世人傳云兇惡耆梨子
阿育王於是下令尋找專門屠殺之人。
經文說,有一座山名叫耆梨,山中一個織師家庭有一個兒子,也名耆梨。
此人性情兇惡:
撾打、繫縛小男小女, 又捕捉水陸眾生, 乃至違逆父母。
因此世人稱他為「兇惡耆梨子」。
兇惡撾打繫縛小男小女。及捕水陸之生。乃至拒逆父母。
經文先把此人的兇惡行為交代清楚,再讓他進入王的屠殺制度之中。
暴王尋找暴人, 暴人又承接殺業。
惡法彼此相應,便越來越重。
時。王諸使語彼。汝能為王斬諸兇人不。彼答曰。一切閻浮提有罪者。我能淨除。況復此一方
王的使者前去詢問耆梨:
能不能替國王斬殺兇人?
耆梨毫不遲疑地回答:
即使整個閻浮提所有有罪之人,他都能「淨除」,何況只是一方。
一切閻浮提有罪者。我能淨除。況復此一方
這一句顯示耆梨對殺害毫無畏懼。
在他的心中,殺人甚至被說成「淨除」。
如果心被瞋恚與暴惡覆蓋,極重的傷害,也可能被自己換上一個看似正當的名稱。
所以修行要守的,不只是外在行為,也要觀察自己如何替煩惱找理由。
時。諸使輩還啟王言。彼人已得兇惡者。王言。覓將來也。諸使呼彼。彼答言。小忍。先奉辭父母。具說上事。父母言。子不應行是事。如是三敕。彼生不仁之心。即便殺父母已。然後乃至
使者回報阿育王,已經找到兇惡之人。
王命令把耆梨帶來。
耆梨先回家向父母告辭,並說明自己將為王從事屠殺之事。
父母三次勸阻:
不要做這種事。
可是耆梨不但不聽,反而生起不仁之心,竟然先把自己的父母殺死,然後才前往。
父母言。子不應行是事。如是三敕。彼生不仁之心。即便殺父母已。
經文到這裡把「兇惡」推到更深。
連父母勸止殺業,都反被殺害。
一個人若長久隨順瞋恚與殘暴,最後甚至連最基本的親恩與人倫,都可能被煩惱遮蔽。
諸使問曰。何以經久不速來也。時。彼兇惡具說上事。諸使者以是事具啟王。王即敕彼。我所有罪人。事應至死。汝當知之。
使者問耆梨為何遲來。
耆梨便把殺父母之事說出。
使者又將此事完整稟告阿育王。
即使知道此人連父母都敢殺,阿育王仍命令:
凡是罪當至死的人,都交由耆梨處置。
我所有罪人。事應至死。汝當知之。
至此,耆梨正式成為王所設立的屠殺之人。
但他接下來還不滿足於單純處死罪人,而要建立一個更可怖的處所。
彼啟王言。為我作舍。王乃至為其作舍屋室。極為端嚴。唯開一門。門亦極精嚴。於其中間。作治罪之法羅列。狀如地獄。
耆梨向王請求為自己建造一座屋舍。
阿育王答應了。
所建的屋舍外表極為端嚴,只開一門;但是屋舍之中,卻羅列各種治罪的方法,形狀如同地獄。
於其中間。作治罪之法羅列。狀如地獄。
外面端嚴, 裡面卻充滿殺害與刑罰。
這樣的對照很強烈。
外相可以莊嚴, 內裡卻可能極其暴惡。
修行也是如此。
不能只看自己外面做得像不像修行人,更應反照心裡是否仍充滿瞋恚、報復與傷害。
彼獄極為勝好。時。彼兇人啟王言。今從王乞願。若人來入此中者。不復得出。王答言。如汝所啟乞願。當以與汝
這座刑獄從外表看來非常美好。
耆梨又向王請求一個願:
凡是進入這裡的人, 都不得再出去。
阿育王竟然答應。
若人來入此中者。不復得出。
這一句也為下一篇埋下最重要的因緣。
因為後來有一位比丘誤入此處,也被告知:
既然已經進來,就不得出去。
而這位比丘正是在此生死逼迫之下,勇猛精進,終於證得阿羅漢果。
時。彼屠主往詣寺中。聽諸比丘說地獄事。時。有比丘講地獄經。有眾生生地獄者。地獄即執彼罪人。以熱鐵鉗鉗開其口。以熱鐵丸著其口中。次融銅灌口。次復鐵斧斬截其體。次復杻械枷鎖檢繫其身。
後來,這位屠主前往寺中,聽比丘講說地獄之事。
比丘依經說明眾生墮入地獄後所受的種種苦刑:
熱鐵鉗口, 熱鐵丸入口, 融銅灌口, 鐵斧斬身, 枷鎖繫縛。
這些本來是比丘宣說地獄苦報,令人怖畏惡業、遠離不善。
可是耆梨聽聞之後,卻沒有因此畏懼惡業,反而拿來仿造治罪的方法。
這正顯示:
同樣聞法, 若心向錯誤方向取著,也可能完全失去聞法真正的用處。
次復火車鑪炭。次復鐵鑊。次復灰河。次復刀山劍樹。具如天五使經所說。彼屠主具聞比丘說是諸事。開其住處。所作治罪之法如彼所說。案此法而治罪人
比丘繼續講說火車、鑪炭、鐵鑊、灰河、刀山、劍樹等地獄苦事。
耆梨全部聽完之後,竟把這些地獄刑罰照樣設置在自己的住處,用來治罪殺人。
所作治罪之法如彼所說。案此法而治罪人
這是本篇最沉重的收束。
佛法中說地獄,是為了令人知苦、畏惡、止惡。
耆梨卻把「聽聞地獄苦」變成「仿造地獄苦」。
同一句法, 真正差別就在聽聞者的心。
若以正見聞法,會知道惡業可畏,而遠離殺害。
若帶著兇惡心取著,甚至可能把所聞扭曲成增長惡業的工具。
所以聞法不只是「聽到了什麼」。
更重要的是:
聽聞之後, 自己的貪、瞋、癡有沒有減少?
慈悲有沒有增長?
惡業有沒有停止?
### 今日修行觀照
這一篇從「輕慢」開始,最後竟然發展成一座「如地獄」的屠殺處所。
仔細看其中次第:
諸臣輕慢, 王生忿怒;
王生忿怒, 殺五百大臣;
婇女憎惡, 折毀無憂樹;
王再生忿怒, 燒殺婇女;
接著設屠殺者, 再設刑獄, 最後照地獄刑法治人。
惡法不是忽然變大的。
很多時候,是一念一念沒有停止,最後越來越重。
所以修行真正要用功的地方,往往就在最初那一念。
別人不敬我時, 先看見自己的瞋。
別人不順我意時, 先看見自己的我慢。
心想報復時, 先不要跟著做。
若能在最初止住, 後面很多惡業便不必發生。
另外,耆梨聽比丘說地獄,本來有機會因此怖畏惡業。
但他卻把所聞用來製造刑罰。
這也提醒我們:
聞法之後,不要只增加知識。
要看自己有沒有真正減少煩惱。
### 慧照心得
這一篇讀起來很沉重。
因為阿育王不是一開始就設一座「地獄」。
真正可怕的是,一切都從心裡很小的一個地方開始。
諸臣輕慢他。
他知道了。
然後心中生忿。
經文接著就是:
國王忿諸大臣。即持利劍。殺五百大臣。
後來婇女折了無憂樹。
又是一個「忿」。
然後燒殺婇女。
我讀到這裡會提醒自己:
瞋恚若只是生起,其實還有機會停。
真正危險的是,我們開始替瞋恚找理由。
「他先不尊重我。」
「她先傷害我。」
「我是為了公平。」
「我是教訓他。」
理由越多,心越容易認為自己做什麼都是對的。
耆梨更明顯。
比丘說地獄,本來是讓人知道惡業可怕。
可是耆梨聽完,竟然把刑具照樣做出來。
所以問題不只是「有沒有聽佛法」。
而是:
我的心拿佛法來做什麼?
若聽了無常,只拿來談別人的生死, 沒有反照自己的執著, 就還沒有真正受用。
若聽了因果,只拿來說別人會受報, 卻不看自己正在造什麼業, 也還沒有真正入心。
若讀了地獄苦,只覺得故事可怕, 自己的瞋恨卻一天一天增加, 聞法仍然沒有轉成修行。
我想,本篇最直接的提醒就是:
不要等煩惱變成大火才處理。
一點不滿, 就要照見。
一念瞋心, 就要知道。
一個想報復的念頭, 就不要再餵養。
因為真正的「地獄」,不是忽然完成的。
常常就是一念惡、一念惡,慢慢築起來。
莫讓一念輕慢轉成一念瞋恚,莫讓一念瞋恚再成傷害。聞法應為止惡離苦,不是增長我慢;真正的修行,要在煩惱最初生起時就能照見、止息。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