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阿含經》第二十二卷（16）〈無煩天子問七比丘誰度諸流・眼耳鼻舌身意與名色滅盡而解脫〉——（五九五）

《雜阿含經》第二十二卷（16）〈無煩天子問七比丘誰度諸流・眼耳鼻舌身意與名色滅盡而解脫〉——（五九五）

——（五九五）

前一篇，手天子說自己在人間時，於見佛、聞法、供養眾僧三法無厭足，因此命終生無熱天；即使生天，仍然憶持所聞法，並為諸天說法。

這一經，同樣從天界而來。

一位無煩天子來到佛前，說無煩天中已有七位比丘解脫，並請問：

究竟是誰度過諸流？

誰能越過難度的死魔軍？

誰斷除了死魔之縻？

世尊先說出七位比丘之名，再反問這位天子究竟是誰。

天子說明自己是阿那含，生於無煩天，因此知道這七位比丘解脫的情形。

最後，世尊把解脫之法收攝到極深的一點：

眼、耳、鼻、舌、身、意，以及名色，若得無餘滅盡，便能如實知此七位比丘已斷貪有，永超世恩愛。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時。有無煩天子。容色絕妙。來詣佛所。稽首佛足。退坐一面。其身光明遍照祇樹給孤獨園

這一次來到佛前的，是一位無煩天子。

他不是一般天子。

經文接下來會說明，他是一位阿那含，生於無煩天。

所以他所問的，已不是一般世間福報或欲樂問題。

而是直接問：

誰真正度過生死之流？

誰真正超越死魔？

修行愈深入，關心的就不再只是「怎樣過得好」，而是「怎樣真正超越生死與魔縛」。

時。彼天子而說偈言 生彼無煩天 解脫七比丘 貪瞋恚已盡 超世度恩愛 誰度於諸流 難度死魔軍 誰斷死魔縻 永超煩惱軛

無煩天子先說：

在無煩天中，有七位比丘已得解脫。

貪與瞋恚已盡。

超越世間恩愛。

接著連續問：

誰度諸流？

誰度難度的死魔軍？

誰斷死魔縻？

誰永超煩惱軛？

這幾句，把解脫說得很有力量。

「諸流」，像洪水。

「死魔軍」，像大敵。

「死魔縻」，像繩索。

「煩惱軛」，像套在身上的重軛。

生死不是一個抽象概念；經中以洪流、魔軍、繫縛、重軛來形容，正是在提醒眾生：煩惱若不斷，便會不斷牽引生命。

所謂「超世度恩愛」，

也不是否定慈愛。

而是超越那種以愛取為根、會繼續造成繫縛的世間恩愛。

爾時。世尊說偈答言 尊者優波迦 及波羅揵荼． 弗迦羅娑梨 跋提．揵陀疊． 亦婆休難提 及波毘瘦[少/兔]． 如是等一切 悉皆度諸流 斷絕死魔縻 度彼難度者 斷諸死魔縻 超越諸天軛

世尊直接說出七位比丘之名。

尊者優波迦。

波羅揵荼。

弗迦羅娑梨。

跋提。

揵陀疊。

婆休難提。

波毘瘦[少/兔]。

世尊說：

這些人都已度過諸流。

斷絕死魔之縻。

度過難度者。

超越諸天之軛。

這裡有一點很重要。

連「諸天軛」也要超越。

也就是說：

不是生天就叫究竟。

不是天界殊勝受用就等於解脫。

佛法真正要超越的，不只是人間苦境，也包括對天界安樂的貪著；只要還有繫縛，就還未究竟。

這也和前幾經很相應。

給孤獨長者生天，仍來見佛。

手天子生無熱天，仍憶持法。

因為善趣雖可喜，

仍不是涅槃。

說甚深妙法 覺悟難知者 巧便問深義 汝今為是誰

世尊說：

你所問的是甚深妙法。

也是難知、難覺悟之義。

接著反問：

「汝今為是誰？」

這一問很有意思。

因為這位天子能知道七位比丘已解脫，又能問到這麼深的法義，

顯然不是一般天子。

能問出什麼問題，往往也顯示一個人的見地到了哪裡。真正深的修行，問題會自然從世間得失轉向生死與解脫。

時。彼天子說偈白佛 我是阿那含 生彼無煩天 故能知斯等 解脫七比丘 盡貪欲瞋恚 永超世恩愛

天子回答：

「我是阿那含。」

生於無煩天。

正因如此，才能知道這七位比丘的情形。

又說：

這些比丘已盡貪欲、瞋恚，永超世恩愛。

這裡很清楚地說明天子的身分。

他不是推測。

而是因自己生於無煩天，見知此事。

阿那含已離欲界繫縛，生於無煩天；但經文仍把最終重點放在更進一步的解脫，而不是停在天界果報。

這一段也再次提醒：

佛法談果位時，不能把「生天」和「究竟解脫」混為一談。

生於無煩天，是殊勝果報。

但「七比丘解脫」所說的，是更進一步斷除死魔繫縛。

爾時。世尊復說偈言 眼耳鼻舌身 第六意入處 若彼名及色 得無餘滅盡 能知此諸法 解脫七比丘 貪有悉已盡 永超世恩愛

這一段，是整經最深的法義。

世尊先說：

眼。

耳。

鼻。

舌。

身。

第六意入處。

接著又說：

名及色。

若這些「得無餘滅盡」，

便能知這七位比丘的解脫。

最後總結：

貪有悉已盡，永超世恩愛。

這裡已經不是只說「少一點欲」。

而是說：

「無餘滅盡。」

真正究竟的解脫，不只是壓住欲望，而是與六入、名色相應的貪有繫縛徹底止息，不再成為後有之因。

眼見色。

耳聞聲。

鼻嗅香。

舌嘗味。

身觸境。

意緣法。

凡夫一接觸境界，

很容易立刻生愛。

愛而取。

取而有。

於是生死繼續。

所以六入不是罪。

境界也不是罪。

真正關鍵在：

接觸之後，心是否起貪著、執取。

六根對境本身不是繫縛，真正令生死延續的，是在六入與名色之上所生的愛取與貪有。

世尊說「貪有悉已盡」，

這一句非常重要。

不只是貪欲。

還有「有」。

也就是對存在、對後有、對繼續成為什麼的執取。

若連這個都盡，

才能真正「永超世恩愛」。

修行最後不只是離一個又一個可愛境，而是連「我要繼續成為、我要繼續存在」的貪有也徹底止息。

時。彼天子復說偈言 鞞跋楞伽村 我於彼中住 名難提婆羅 造作諸瓦器 迦葉佛弟子 持優婆塞法 供養於父母 離欲修梵行

接著，天子開始說自己的過去因緣。

他說：

自己過去住在鞞跋楞伽村。

名叫難提婆羅。

以製作瓦器為業。

是迦葉佛弟子。

受持優婆塞法。

供養父母。

並離欲修梵行。

這一段很值得注意。

他是一位在家優婆塞。

有自己的工作。

也供養父母。

同時又離欲修梵行。

在家修行並不等於不能深修；難提婆羅一面盡世間孝養之責，一面受持優婆塞法、離欲修梵行。

這給在家修行人很清楚的提醒：

真正重要的，是生活中的行持。

不是只有身分名稱。

世世為我友 我亦彼知識 如是等大士 宿命共和合 善修於身心 持此後邊身

天子又說：

這些大士，世世與自己為友。

自己也是他們的知識。

宿命之中彼此和合。

並且：

「善修於身心，持此後邊身。」

這一句很深。

「後邊身」表示這已是生死最後之身。

不再續受後有。

真正最深的善友關係，不只是彼此陪伴，而是世世共同向法、共同善修身心，乃至走到生死最後。

一般朋友，可能只是一起享樂。

善知識卻是一起出離。

這個差別很大。

爾時。世尊復說偈言 如是汝賢士 如汝之所說 鞞跋楞伽村 名難提婆羅 迦葉佛弟子 受優婆塞法 供養於父母 離欲修梵行

世尊確認天子所說：

「如是汝賢士，如汝之所說。」

也就是肯定他的過去因緣。

他確實曾名難提婆羅。

是迦葉佛弟子。

受優婆塞法。

供養父母。

離欲修梵行。

這一段由佛親自印證，

也使前面的自述更完整。

佛陀所確認的，不只是他的名字與身分，更是他過去長久受持佛法、孝養父母、離欲修梵行的真實行跡。

昔是汝知識 汝亦彼良友 如是諸正士 宿命共和合 善修其身心 持此後邊身

世尊也確認：

彼此確實曾是知識、良友。

這些正士宿命共和合。

共同善修身心。

如今持此最後之身。

這就把「良友」的意義推到很深。

前面給孤獨長者讚歎舍利弗為「初建業良友」。

這一經則說：

正士之間，宿命共和合，世世相助而行。

善知識不是只給一時方便，而是能讓彼此在長遠生死中不斷靠近正法、遠離煩惱。

佛說此經已。時。彼天子聞佛所說。歡喜隨喜。即沒不現

佛說此經已，天子歡喜隨喜，即沒不現。

整經從七比丘解脫開始，

最後回到一條很完整的脈絡：

度諸流。

斷死魔縻。

超諸天軛。

六入與名色無餘滅盡。

貪有悉盡。

善修身心。

持最後身。

真正的解脫，不是換到更好的存在境界，而是連使存在相續的貪有都徹底止息；如此才能真正越過死魔，超出生死。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觀察一件事：

六根接觸境界時，我的心是怎麼走的？

眼看到喜歡的東西。

是不是立刻想得到？

耳聽到不喜歡的話。

是不是立刻想反擊？

意想到某件事。

是不是一再抓住不放？

這些地方，就是修行很直接的入口。

六根不是問題，接觸境界後立刻生起的愛、取、貪有，才是需要照見的地方。

可以練習：

看到，只知道看到。

聽到，只知道聽到。

感受生起，也先知道感受。

不要每一次都立刻進入：

我要。

我不要。

我喜歡。

我討厭。

我一定要抓住。

若能在這裡慢一點，

愛取就少一點機會接上。

也可以問自己：

我現在追求的是「更好的境界」，

還是「更少的繫縛」？

這兩者不一樣。

修行若只想換一個舒服境界，仍可能停在貪有；真正的出離，是讓對境界與存在本身的執取慢慢鬆開。

《慧照心得》

這一經讓我想到一件事。

我們常常說：

希望來世更好。

希望往好的地方去。

這些善願當然比造惡好。

但佛法如果只停在「換一個更好的地方」，

還不夠。

因為經中連「諸天軛」都說要超越。

我覺得這很重要。

人間苦，想離開。

天界樂，又容易想留下。

可是只要還想抓住某一種存在，

就還是有「有」。

所以世尊最後不是只說：

七比丘生到哪裡。

而是說：

「貪有悉已盡。」

這四個字很深。

貪欲盡。

對「有」的貪也盡。

才是真的超越。

另外，我也很喜歡後面難提婆羅的因緣。

他是做瓦器的人。

是一位在家優婆塞。

供養父母。

又離欲修梵行。

這讓我看到：

修行真正重要的，從來不是身分表面。

而是心怎麼修。

行怎麼做。

而且他跟這些正士，世世為友。

我覺得「良友」這件事真的很珍貴。

有些朋友讓我們越來越散亂。

有些朋友讓我們越來越貪。

有些朋友讓我們越來越靠近佛法。

後者才是真正值得珍惜的人。

如果彼此能提醒：

不要放逸。

不要退。

要持戒。

要修心。

要向解脫。

這樣的友誼，價值真的很深。

所以這一經對我的提醒是：

不要只求「下一個境界更好」。

要問：

我的貪有有沒有少？

我的六根對境時，有沒有比較不抓？

我跟身邊的人，是彼此增長煩惱，

還是彼此成就正法？

若方向對，

這一生就不是只在換境界。

而是真的在往出生死走。

無煩天子所問的，不只是誰生於善趣，而是誰真正度諸流、斷死魔縻。世尊指出，六入、名色若得無餘滅盡，貪有悉盡，方能永超世恩愛。善知識世世和合、共同修身修心，最終所向的，不是更好的生存境界，而是持此後邊身、究竟解脫。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