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阿含經》第二十二卷(17)〈信度諸流不放逸度海・精進除苦智慧得清淨〉——(五九六~六○三)
《雜阿含經》第二十二卷(17)〈信度諸流不放逸度海・精進除苦智慧得清淨〉——(五九六~六○三)
——(五九六~六○三)
前一篇,無煩天子問七比丘如何度諸流、斷死魔縻;世尊指出,眼耳鼻舌身意及名色若得無餘滅盡,貪有悉盡,才能真正永超世恩愛。
到了第二十二卷最後八經,問法更加集中。
不是另立新義,而是一層一層把前面的修行收回到自身:
怖畏從何離?
聖道如何成就?
聖道為何不顯?
纏結如何解開?
心如何攝護?
生死之流如何止息?
苦如何解脫?
最後,世尊以四句收攝:
信能度諸流。 不放逸度海。 精進能除苦。 智慧得清淨。
(五九六)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時。有一天子。容色絕妙。於後夜時來詣佛所。稽首佛足。退坐一面。身諸光明遍照祇樹給孤獨園 時。彼天子說偈問佛 此世多恐怖 眾生常惱亂 已起者亦苦 未起亦當苦 頗有離恐處 唯願慧眼說
天子先從世間眾生最切身的處境問起。
「此世多恐怖,眾生常惱亂」
這不是只說外在有災難、有危險。
「恐怖」與「惱亂」已經落到眾生心上。
境界一起,心便隨著動盪。
所以問題不只是世間有多少不安,而是眾生的心,尚沒有從恐怖中得出離。
「已起者亦苦,未起亦當苦」
已經現前的苦,正在逼迫身心。
尚未現前的苦,又使人預先憂慮。
一邊受現在之苦,一邊又怕未來之苦。
這正是眾生「常惱亂」的樣子。
「頗有離恐處,唯願慧眼說」
天子真正要問的,不是如何暫時躲過一件危難,而是究竟有沒有真正離開怖畏之處?
因此,他向具慧眼的世尊請問。
爾時。世尊說偈答言 無有異苦行 無異伏諸根 無異一切捨 而得見解脫
世尊沒有另外指出一個外在地方,而是直接指出修行。
「無有異苦行」
欲求離苦,不能離開真正的修行而另尋捷徑。
經文不是把出離放在某個外境,而是放在自身實際修學上。
「無異伏諸根」
要見解脫,不能離開諸根的調伏。
眼見色、耳聞聲,乃至意緣法,若根門任意追逐境界,心便不斷受境牽動。
因此,「伏諸根」正是離怖的重要關鍵。
「無異一切捨,而得見解脫」
更深一層,若有所取、有所著,就仍有所怕失。
「一切捨」正對治執取。
不是把所有事物毀去,而是心不再緊抓為我、我所。
由此,才說「得見解脫」。
怖畏與執取相連;有所愛取,就有所怕失。調伏諸根而能捨,才是世尊所指向的離怖之道。
時。彼天子復說偈言 久見婆羅門 逮得般涅槃 一切怖已過 永超世恩愛 時。彼天子聞佛所說。歡喜隨喜。稽首佛足。即沒不現
「一切怖已過」
這一句正回答前面的「頗有離恐處」。
真正離怖,不是沒有任何境界變化,而是怖畏的根本已經越過。
「永超世恩愛」
世間恩愛若與愛取相應,就仍可能成為繫縛。
天子以「永超世恩愛」稱歎般涅槃,也把這一經的重點收回到不再為愛取所縛。
(五九七)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時。有一天子。容色絕妙。於後夜時來詣佛所。稽首佛足。退坐一面。身諸光明遍照祇樹給孤獨園 時。彼天子說偈問佛 云何諸眾生 受身得妙色 云何修方便 而得乘出道 眾生住何法 為何所修習 為何等眾生 諸天所供養
天子這次連問數事。
「云何修方便,而得乘出道」
這已經不是只問身相好不好,而是直接問:修什麼方便,才能乘上出離之道?
「眾生住何法,為何所修習」
這又把問題從結果,推回到所住、所修的法。
也就是:平日心住在哪裡?真正修的是什麼?
「為何等眾生,諸天所供養」
經文不是先看世間身分,而是問具足什麼樣的德行,才真正值得諸天供養?
爾時。世尊說偈答言 持戒明智慧 自修習正受 正直心繫念 熾然憂悉滅 得平等智慧 其心善解脫 斯等因緣故 受身得妙色 成就乘出道 心住於中學 如是德備者 為諸天供養
「持戒明智慧」
第一先說戒與慧。
戒令身口有所守護,智慧令心能辨明法義。
不是只有外在端正,而是行與見都要正。
「自修習正受」
「正受」不是別人替自己修。
經文明說「自修習」。
定與正受,必須自己實際修習。
「正直心繫念」
心要正直,又要能繫念不失。
若心彎曲、散亂,即使知道很多,也難以真正住法。
「熾然憂悉滅」
前面五九六說眾生「常惱亂」。
到了這裡,修戒、修慧、修正受、正直繫念,使熾然之憂漸次止息。
前後法義彼此相應。
「得平等智慧,其心善解脫」
真正的結果,不是只得妙色。
而是得平等智慧,乃至心善解脫。
因此,前面的戒、慧、正受、繫念,全都向解脫收束。
「成就乘出道,心住於中學」
能成就出道,不是偶爾一念而已。
心要安住於修學之中。
「中學」正顯示尚在道上,仍須如法學習,不可放逸。
「如是德備者,為諸天供養」
經文最後才回答:具足如此德行者,為諸天供養。
所以值得供養的根本,在所修之德,不在外在名位。
本經所說「乘出道」,明確建立在持戒、智慧、正受、繫念與心善解脫之上;諸天所供養的,也是如此修學具德之人。
時。彼天子復說偈言 久見婆羅門 逮得般涅槃 一切怖已過 永超世恩愛 時。彼天子聞佛所說。歡喜隨喜。稽首佛足。即沒不現
「逮得般涅槃」
前面所說持戒、智慧、正受,並不止於得妙色或受天供養。
偈頌最後仍然指向般涅槃。
戒、定、慧的方向,最後都不是停在世間福德,而是令心真正走向解脫。
(五九八)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時。有一天子。容色絕妙。於後夜時來詣佛所。稽首佛足。退坐一面。身諸光明遍照祇樹給孤獨園 時。彼天子而說偈言 沈沒於睡眠 欠呿不欣樂 飽食心憒鬧 懈怠不精勤 斯十覆眾生 聖道不顯現
「沈沒於睡眠,欠呿不欣樂」
心若沉沒於睡眠,又欠呿、對善法不欣樂,修行的力量就容易低落。
經文不是在責備正常休息,而是在指出心若長久沉沒,便不能向道。
「飽食心憒鬧」
飽食之後,心容易昏重憒亂。
這一句把修行拉回非常實際的生活狀態。
連飲食過度,都可能影響心的明淨。
「懈怠不精勤」
這一句進到根本。
不是不知道法,而是不肯精勤修。
「斯十覆眾生,聖道不顯現」
關鍵在「覆」。
聖道不是不存在,而是眾生被這些狀態遮覆,所以不能顯現。
本經把聖道不顯的原因直接指出:睡眠、憒鬧、懈怠與不精勤覆住了心;問題不只是聞法多少,更在能不能起修。
爾時。世尊說偈答言 心沒於睡眠 欠呿不欣樂 飽食心憒鬧 懈怠不精勤 精勤修習者 能開發聖道
世尊幾乎照著天子的問題重說一次,但最後加上真正的對治。
「精勤修習者,能開發聖道」
不是只說「不要懈怠」。
而是正面指出:要精勤修習。
聖道要「開發」,不是只靠理解。
今天修,明天仍修。
一次散亂,再攝回來。
一次懈怠,再重新開始。
聖道的開發,不在一時知道,而在精勤修習;懈怠使道覆蔽,精勤則令道顯現。
時。彼天子復說偈言 久見婆羅門 逮得般涅槃 一切怖已過 永超世恩愛 時。彼天子聞佛所說。歡喜隨喜。稽首佛足。即沒不現
「一切怖已過」
因此,精勤並不是為了讓自己變得忙碌,而是為了開發聖道,直至真正過怖畏。
(五九九)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時。有一天子。容色絕妙。於後夜時來詣佛所。稽首佛足。退坐一面。身諸光明遍照祇樹給孤獨園 時。彼天子而說偈言 外纏結非纏 內纏纏眾生 今問於瞿曇 誰於纏離纏
「外纏結非纏,內纏纏眾生」
外在事情可以形成牽連,但真正深的繫縛,在內心。
同一個境界,有人放下得快,有人多年不能放。
由此可見,真正纏住人的,不只是外事,而是心內的愛著、瞋恚、執取。
「誰於纏離纏」
天子不是只問什麼叫纏,而是問誰能在纏中真正離纏。
因此世尊接著回答修法。
爾時。世尊說偈答言 智者建立戒 內心修智慧 比丘勤修習 於纏能解纏
「智者建立戒」
解內纏,先從戒開始。
戒使身口不再隨煩惱任意造作,也就是先不再增加新的纏結。
「內心修智慧」
但只有外在約束仍不夠。
經文明說,要在「內心」修智慧。
因為內纏就在心中,必須以智慧照見。
「比丘勤修習」
戒與智慧,仍要靠勤修。
不是懂了「戒慧很好」就完成。
「於纏能解纏」
這一句就是結果。
以戒建立行為邊界,以慧照見內心繫著,再勤修不息,才能從纏中解纏。
本經不是泛說「放下」,而是清楚給出次第:建立戒、內修智慧、勤加修習,才說「於纏能解纏」。
時。彼天子復說偈言 久見婆羅門 逮得般涅槃 一切怖已過 永超世恩愛 時。彼天子聞佛所說。歡喜隨喜。稽首佛足。即沒不現
「永超世恩愛」
內纏若解,對世恩愛的繫著也隨之超越。
因此,「解纏」與前後經所說「超世恩愛」是一貫的法義。
(六○○)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時。有一天子。容色絕妙。於後夜時來詣佛所。稽首佛足。退坐一面。身諸光明遍照祇樹給孤獨園 時。彼天子而說偈言 難度難可忍 沙門無知故 多起諸艱難 重鈍溺沈沒 心隨覺自在 數數溺沈沒 沙門云何行 善攝護其心
「重鈍溺沈沒」
心若重鈍,就像沉入水中。
不能明利,也不容易提起正念。
「心隨覺自在,數數溺沈沒」
這句尤其重要。
「覺」一起,心便跟著走。
一念接一念,越走越遠。
真正讓心數數沉沒的,不是只有境界,而是心隨覺想自在流轉。
念頭生起本身不是全部問題;心一再隨著覺想奔走,才形成「數數溺沈沒」。
「沙門云何行,善攝護其心」
所以天子真正問的是:修行人究竟應怎麼做,才能善攝護心?
爾時。世尊說偈答言 如龜善方便 以殼自藏六 比丘習禪思 善攝諸覺想 其心無所依 他莫能恐怖 是則自隱密 無能誹謗者
「如龜善方便,以殼自藏六」
龜遇危險,把六處收攝回來。
這個譬喻就是在說六根要知道收攝。
不是眼一見色就追,耳一聞聲就動,意一緣法就隨想奔馳。
「比丘習禪思,善攝諸覺想」
經文不是只說「不要想」。
而是說「習禪思」。
透過修習,逐漸善攝覺想。
所以攝心,是有修習基礎的。
「其心無所依」
這一句比單純守六根更深。
若心一定要依一個人、一種評價、一個境界、一種感受,才能安住,那個所依一變,心就跟著動。
「無所依」,就是不再把外境抓成心的依靠。
「他莫能恐怖」
這又與(五九六)的「此世多恐怖」前後相應。
心若不再攀依外境,他人也難以用外境來恐怖此心。
「是則自隱密,無能誹謗者」
能攝六根、攝覺想,令心無所依,這才是真正把自己的心守護好。
世尊所說「善攝護其心」,不是控制外界,而是如龜藏六,修習禪思、攝諸覺想,直到心不再攀依外境。
時。彼天子復說偈言 久見婆羅門 逮得般涅槃 一切怖已過 永超世恩愛 時。彼天子聞佛所說。歡喜隨喜。稽首佛足。即沒不現
「一切怖已過」
心能善攝,不再依境而住,外在境界就不再如此容易成為怖畏的根。
(六○一)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時。有天子容色絕妙。於後夜時來詣佛所。稽首佛足。身諸光明遍照祇樹給孤獨園 時。彼天子說偈問佛 薩羅小流注 當於何反流 生死之徑路 於何而不轉 世間諸苦樂 何由滅無餘
「當於何反流」
天子問:流到底在什麼地方反轉?
也就是相續往生死去的力量,在哪裡可以真正轉回?
「生死之徑路,於何而不轉」
不是問如何走得比較舒服,而是問哪裡可以讓生死之路不再繼續轉動?
「世間諸苦樂,何由滅無餘」
苦與樂都屬世間受。
天子所問的,已不是「如何永遠得樂」,而是苦樂怎樣滅無餘?
這正顯示所問已進入究竟出離。
爾時。世尊說偈答言 眼耳鼻舌身 及彼意入處 名色滅無餘 薩羅小還流 生死道不轉 苦樂滅無餘
「眼耳鼻舌身,及彼意入處」
先指出六入。
眼、耳、鼻、舌、身、意,正是眾生與境界相接之處。
「名色滅無餘」
世尊不是只說六根暫時不接觸境界,而是進一步說「名色滅無餘」。
這已經是在說生死相續的止息。
「薩羅小還流,生死道不轉」
這正回答前面「當於何反流」。
名色滅無餘,流便還轉,生死道不再轉。
「苦樂滅無餘」
前問「世間諸苦樂,何由滅無餘」,佛直接回答:生死道不轉時,苦樂滅無餘。
此經不是教人追求永遠的樂受,而是指出六入、名色相續止息時,生死道不轉,苦樂亦滅無餘。
時。彼天子復說偈言 久見婆羅門 逮得般涅槃 一切怖已過 永超世恩愛 時。彼天子聞佛所說。歡喜隨喜。稽首佛足。即沒不現
「逮得般涅槃」
因此,這裡的「苦樂滅無餘」不是一般舒服安樂,而是與般涅槃相應的生死止息。
(六○二)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時。有天子容色絕妙。於後夜時來詣佛所。稽首佛足。身諸光明遍照祇樹給孤獨園 時。彼天子說偈問佛 伊尼耶鹿[跳-兆+尃] 仙人中之尊 少食不嗜味 禪思樂山林 我今敬稽首 而問於瞿曇 云何出離苦 云何苦解脫 我今問解脫 於何而滅盡
「云何出離苦,云何苦解脫」
不是如何暫時減輕苦,而是如何真正出離。
「我今問解脫,於何而滅盡」
這一句把問題再推深。
究竟在哪一處,解脫得以成就?
世尊接著直接從欲說起。
爾時。世尊說偈答言 世間五欲德 心法說第六 於彼欲無欲 解脫一切苦 如是於苦出 如是苦解脫 汝所問解脫 於彼而滅盡
「世間五欲德,心法說第六」
先指出所緣範圍。
世間五欲,再加心法為第六。
也就是從外境一路收到意所緣法。
「於彼欲無欲」
這一句是全偈核心。
不是五欲不存在,不是心法不存在。
而是在彼境之中,欲不再生起。
經義的重點在「無欲」,不是「無境」。
「解脫一切苦」
為什麼「於彼欲無欲」如此重要?
因為欲若不再接續愛取,苦的相續便失去根本助緣。
因此經文直接說:解脫一切苦。
「如是於苦出,如是苦解脫」
世尊沒有另立一個出苦方法。
正是「於彼欲無欲」,所以於苦出,所以苦解脫。
「汝所問解脫,於彼而滅盡」
天子前面問:解脫於何而滅盡?
佛直接回答:就在這裡。
於欲境而無欲,正是苦的出離所在。
本經的經義非常明確:不是境界消失才叫解脫,而是「於彼欲無欲」;欲不再牽引愛取,才說「於苦出」「苦解脫」。
時。彼天子復說偈言 久見婆羅門 逮得般涅槃 一切怖已過 永超世恩愛 時。彼天子聞佛所說。歡喜隨喜。稽首佛足。即沒不現
「永超世恩愛」
前面說「於彼欲無欲」,這裡就以「永超世恩愛」回應。
欲愛不再繫縛,才能真正超越。
(六○三)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時。有天子容色絕妙。於後夜時來詣佛所。稽首佛足。退坐一面。身諸光明遍照祇樹給孤獨園 時。彼天子說偈問佛 云何度諸流 云何度大海 云何能捨苦 云何得清淨
「云何度諸流」
「流」有不斷向前沖行之義。
眾生隨煩惱、愛取而流轉,因此問如何真正度過?
「云何度大海」
生死浩瀚如海。
不是過一個小難關,而是問如何渡過整個生死大海。
「云何能捨苦」
又把問題回到最切身之處:如何真正捨苦?
「云何得清淨」
最後所求,不是只有離開一個痛苦,而是心真正清淨。
爾時。世尊即說偈言 信能度諸流 不放逸度海 精進能除苦 智慧得清淨
「信能度諸流」
前問「云何度諸流」,佛答「信能度諸流」。
信使人願意依佛所說的道路而行。
若對正法根本不信受,就不會真正離開原來的流轉方向。
所以信是渡流的起點。
信不是停在口頭認同,而是願意依正法轉變自己,因此能成為度流的第一力量。
「不放逸度海」
前問「云何度大海」,佛答「不放逸度海」。
生死如海,不是靠一次用功便能度過。
不放逸,就是不忘失正念與修行方向。
已知善法,持續去做。
已知惡法,持續防護。
大海不能靠一時熱心而度;「不放逸」所重,在長久不失正道。
「精進能除苦」
前問「云何能捨苦」,佛答「精進能除苦」。
苦因既已知,便要實際斷除。
若仍懈怠,即使知道苦因,苦也不會因知識而自動止息。
所以前面(五九八)說:「精勤修習者,能開發聖道。」
到了卷末,再以「精進能除苦」收攝。
前後完全相應。
精進不是躁進,而是在已知應斷、應修之處持續用功,使苦因實際減少。
「智慧得清淨」
前問「云何得清淨」,佛答「智慧得清淨」。
最後仍在智慧。
智慧不是增加知識量,而是如實見什麼是苦、苦從何集、苦如何滅、哪一條路導向苦滅。
也如實見無常、苦、非我,不再於所緣境界妄生堅固執取。
清淨不是靠壓住煩惱的表面,而是以智慧照見其生起因緣,使無明、愛取不再照舊相續。
「云何度諸流」——「信能度諸流」。
「云何度大海」——「不放逸度海」。
「云何能捨苦」——「精進能除苦」。
「云何得清淨」——「智慧得清淨」。
四問四答,一一相應。
時。彼天子復說偈言 久見婆羅門 逮得般涅槃 一切怖已過 永超世恩愛 時。彼天子聞佛所說。歡喜隨喜。稽首佛足。即沒不現
「一切怖已過」
從(五九六)第一問「此世多恐怖」,一直到(六○三)最後,所向仍是怖畏究竟止息。
「永超世恩愛」
而怖畏之所以能過,又與愛取之繫縛止息不可分。
這正把第二十二卷前後法義收攏:不再被愛所縛,不再被取所牽,才能真正離怖、出苦、得清淨。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直接依最後四句來觀自己。
「信能度諸流」
我是否真的信,煩惱不能靠順從它而解決?
還是嘴上信法,遇境時仍完全跟著習氣走?
信若是真的,就會開始轉方向。
「不放逸度海」
我是不是常常知道該修,卻一直往後放?
今天累,明天再說。
明天忙,下次再說。
這就是要觀照的放逸。
不放逸不是一天修很多,而是不把修行長久丟失。
「精進能除苦」
知道自己容易瞋,就從一次不跟瞋走開始。
知道自己容易貪,就從一次不立即追逐開始。
知道自己容易散亂,就一次一次把心收回來。
這才是精進真正落在苦因上。
「智慧得清淨」
遇到事情,不只問「別人為什麼這樣?」
也要回來看:我現在有什麼受?受之後是不是起愛?愛之後是不是起取?取之後是不是讓苦越來越深?
若能看見,智慧就開始進入當下。
經文不是要我們離開生活談佛法,而是在六根對境、愛取將起之處,真正用信、不放逸、精進與智慧來修。
《慧照心得》
這一次重新看最後八經,我覺得最重要的是:不能只記它的大意。
一定要把佛說的原句抓住。
因為原句一抓住,法義就不容易飄掉。
像(五九六)不是只說「不要害怕」。
它明明說:
「無異伏諸根,無異一切捨,而得見解脫。」
所以離怖,不是安慰自己不要怕。
而是要伏根,要捨。
(五九八)也不是只說「要努力」。
佛說的是:
「精勤修習者,能開發聖道。」
這樣就知道,精勤所對的,正是前面睡眠、憒鬧、懈怠、不精勤。
(五九九)也不是一句「放下執著」。
世尊明明說:
「智者建立戒,內心修智慧,比丘勤修習,於纏能解纏。」
所以解纏有方法:戒、慧、勤修。
不是只告訴自己我要放下。
到了(六○○),我尤其喜歡:
「如龜善方便,以殼自藏六。」
這個譬喻很清楚。
六根不是一直往外放,要知道收。
然後又說:
「比丘習禪思,善攝諸覺想。」
所以不是硬壓念頭,而是透過禪思修習,慢慢能攝。
再來是:
「其心無所依。」
這一句我覺得很深。
很多苦,就是因為心有所依。
一定要某個人怎樣。
一定要事情怎樣。
一定要別人認同。
一定要一個境界不變。
一變,心就苦。
若心慢慢無所依,才真正有自由。
到了(六○二),世尊講得更直接:
「於彼欲無欲,解脫一切苦。」
這句不能講成「什麼都不要」。
它是說:境界在,而欲不起。
這樣才是真正的修。
最後(六○三),四問四答,我覺得就是這一整組經文最好的收束:
「信能度諸流。」
先信正法,才肯走。
「不放逸度海。」
一直走,不能忘失。
「精進能除苦。」
真正去斷苦因。
「智慧得清淨。」
最後仍要看清真相,才不是只壓住煩惱。
所以第二十二卷收在這四句,我覺得非常完整。
從前面一卷一路說欲、愛、我慢、憂喜、十二因緣、六入、名色,最後不是另加一套大道理。
而是把修行收成:信、不放逸、精進、智慧。
而且每一句,都直接從佛的偈頌來。
這樣讀,才不會離經而論。
「信能度諸流,不放逸度海,精進能除苦,智慧得清淨。」這四句不是離開前文另作總結,而是逐一回答「度流、度海、捨苦、清淨」四問。若依經句實修,從攝根、解纏、離欲,到生死道不轉,所行皆歸於離愛取、過怖畏、得解脫。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