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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0099・雜阿含經

《雜阿含經》第二十二卷(5)〈漏盡最後身仍可說我漏已盡・不著我所而隨世假名說〉——(五八二)

學僧 釋慧照

《雜阿含經》第二十二卷(5)〈漏盡最後身仍可說我漏已盡・不著我所而隨世假名說〉——(五八二)

——(五八二)

上一經,世尊已經明白指出:

阿羅漢即使仍在世間語言中說「我」、說「我所」,也不表示心中還有我慢與我執。

因為真正要斷的,不是語言本身,而是心對「我」與「我所」的取著。

這一經再把這個問題收得更精細。

阿羅漢既然已經漏盡、持最後身,那麼他若說「我漏已盡」,這個「我」究竟是執著,還是只是隨順世間的假名言說?

如是我聞 一時。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時。有天子容色絕妙。於後夜時來詣佛所。稽首佛足。身諸光明遍照祇樹給孤獨園

又有一位天子,於後夜來到佛前。

這一卷前段的天子問法,問題一層比一層深入。

先問正法與邪見,

再問我與我所,

到了這一經,更進一步問:

既然阿羅漢已經漏盡,為什麼仍會說「我漏已盡」?

佛法不是停在字面上看有沒有「我」字,而是看說這句話時,心中是否仍有我慢、我取與我所執。

如果只看文字,很容易誤解。

如果回到心,就會看見真正的分界。

時。彼天子說偈白佛 若羅漢比丘 漏盡持後身 頗說言有我 及說我所不

天子先問:

若一位阿羅漢比丘已經漏盡,持最後身,他是否還會說:

「有我」

以及:

「有我所」?

這個問題與上一經相近,但更集中在「漏盡最後身」這一點。

漏盡,表示煩惱漏已盡。

持後身,表示不再續受後有。

既然如此,為什麼還可以說「我」?

天子真正想確認的,是:解脫之後,世俗語言是否還能繼續使用。

這也是修行人很容易卡住的地方。

若把無我理解成:

從此不能說「我」,

不能說「我的」,

不能用世俗稱呼,

那就把修行落在文字表面。

佛法所要處理的,從來不是把語言全部改掉。

而是讓心不再依語言所安立的「我」起真實執取。

爾時。世尊說偈答言 若羅漢比丘 漏盡持後身 亦說言有我 及說有我所

世尊回答得非常直接。

阿羅漢即使漏盡、持最後身,

仍然可以說:

「我」

也可以說:

「我所」。

這裡再次確認:

說「我」不等於有我執,說「我所」也不等於心中仍有取著。

語言本身只是世間溝通的工具。

真正決定是否繫縛的,是心。

凡夫說「我的」,往往帶著佔有。

我的財物。

我的身體。

我的家人。

我的見解。

我的功德。

一旦「我的」受到碰觸,心就緊。

一旦「我的」將要失去,恐懼就起。

但阿羅漢不同。

雖然仍使用同樣的世間語言,心卻不再因此生取。

聖者仍用世間語言,但不再被世間語言所安立的「我」與「我所」束縛。

時。彼天子復說偈言 若羅漢比丘 自所作已作 已盡諸有漏 唯持最後身 何言說有我 說何是我所

天子繼續追問。

如果阿羅漢:

「自所作已作」,

「已盡諸有漏」,

「唯持最後身」,

那麼他到底是以什麼意思說「我」?

又是以什麼意思說「我所」?

這裡問得比上一層更細。

不是只問「可不可以說」,

而是問:

「說這個『我』時,究竟指什麼?」

真正的關鍵,不只是允許不允許說「我」,而是說「我」時有沒有把這個假名誤認成真實可執的自體。

凡夫說「我」,容易直接認定:

這就是真實不變的我。

但聖者說「我」,只是隨順世間。

同樣一句話,

背後的心完全不同。

因此,判斷執著與否,不能只靠字面。

要看:

有沒有取。

有沒有慢。

有沒有愛。

有沒有把某個東西牢牢抓成「這就是我」。

爾時。世尊說偈答言 若羅漢比丘 自所作已作 一切諸漏盡 唯持最後身 說我漏已盡 亦不著我所 善解世名字 平等假名說

這一段,就是本經最重要的核心。

世尊先說:

說我漏已盡。

阿羅漢可以說:

「我漏已盡。」

這句話裡面明明有一個「我」。

但這個「我」,不是我執。

因為下一句立刻說:

亦不著我所。

也就是:

雖然言語上仍說「我」,

心卻不著於我所。

真正的解脫,不是不能說「我」,而是說「我」時,心已不再抓住任何法為我、我所。

接著兩句:

善解世名字,平等假名說。

這是本經的落點。

「世名字」,是世間共同使用的語言與稱呼。

「我」。

「你」。

「他」。

「我的」。

「你的」。

這些都只是方便溝通。

阿羅漢並不是不用語言。

而是「善解」。

知道它只是名稱。

知道它只是方便。

知道它能用,但不必執實。

善解世名字,就是知道名只是名;平等假名說,就是能使用名相,卻不把名相執成真實。

所以世尊並沒有教人把「我」這個字從語言中消失。

真正要消失的,是執著。

不是刪掉「我」。

而是不再把「我」抓緊。

不是不說「我的」。

而是不再因「我的」生起貪取與怖畏。

這也提醒我們:

修行若只改口頭,很容易變成形式。

真正要修的是:

我說「我」時,心有沒有緊?

我說「我的」時,心有沒有佔有?

別人碰觸「我的意見」時,我是不是立刻瞋?

「我的東西」失去時,我是不是完全被拖走?

語言上的「我」可以存在,真正要止息的是心中依「我」而起的愛取、慢與繫縛。

時。彼天子聞佛所說。歡喜隨喜。稽首佛足。即沒不現

天子聞佛所說,歡喜隨喜,禮佛而去。

這一經沒有再用長偈收尾。

因為問題已經說得很清楚。

阿羅漢仍可隨世間說「我」。

甚至可以說:

「我漏已盡。」

但心並不因此重新生起我執。

語言依世間而說,心卻不再依我我所而住,這就是假名與解脫可以同時成立的地方。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觀察自己說「我的」時候。

不要急著改掉這個詞。

而是看看:

心有沒有跟著變重?

例如:

「這是我的意見。」

「這是我的東西。」

「這是我的功德。」

「這是我的修行。」

「這是我的人。」

當這些念頭起來時,可以問自己:

如果這個「我的」被否定,我會怎樣?

如果這個「我的」失去,我會怎樣?

如果別人不承認這個「我的」,我會怎樣?

這時就能看見:

語言本身不是問題。

真正讓人苦的,是後面的抓取。

不是「我的」兩個字綁住我們,而是心把「我的」執成不能失去、不能改變。

也可以練習:

該說「我的」時仍然說。

但說完後,心再放鬆一點。

知道:

只是方便稱呼。

只是因緣暫時聚合。

不是永恆所有。

如此,就能慢慢體會:

「善解世名字,平等假名說。」

《慧照心得》

這一經和上一經放在一起看,我覺得非常清楚。

上一經說:

阿羅漢可以說「我」與「我所」。

這一經再進一步說:

甚至可以說「我漏已盡」。

但仍然沒有我執。

這讓我更明白:

佛法真的不是在文字上修。

如果只在文字上修,很容易變成:

不敢說「我」。

不敢說「我的」。

講話故意繞開。

覺得這樣比較接近無我。

可是世尊沒有這樣說。

世尊反而很清楚地說:

可以說。

因為那只是「世名字」。

真正要修的是:

心有沒有著。

我自己也常覺得,

修行最難的,不是「我」這個字。

而是很多事情一碰到「我」,心就馬上起反應。

別人不認同我,

心就不舒服。

別人不尊重我,

心就想反擊。

別人碰到我的東西,

心就想保護。

所以真正的我執,常常藏在反應裡。

不是藏在字裡。

也因此,我很喜歡這一句:

「亦不著我所。」

這才是重點。

不是不能有世俗上的「我的」。

而是心不再黏。

有時候可以使用。

失去時也不至於整個被拖走。

這樣才是真的鬆。

我想,修行若能走到這裡,

語言還是語言。

生活還是生活。

稱呼還是稱呼。

但心不再被名字騙住。

不再把假名抓成永恆。

不再把方便抓成實體。

這樣的人,才是真的自由。

漏盡聖者仍可隨世間說「我漏已盡」,但心不著我所;善解世間名字,只以假名平等言說。真正所斷的,不是「我」這個字,而是心中對我與我所的執取。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