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阿含經》第二十二卷(4)〈阿羅漢雖說有我我所並非我慢・善解世名字而平等假名說〉——(五八一)
《雜阿含經》第二十二卷(4)〈阿羅漢雖說有我我所並非我慢・善解世名字而平等假名說〉——(五八一)
——(五八一)
前一篇說到,修行要從親近正法、遠離不善、以法調伏開始,漸漸不隨異見而轉。
這一經,問題更細。
如果一位阿羅漢已經諸漏盡、我慢斷、持最後身,那麼他還能不能在日常語言裡說「我」與「我所」?
若說了「我」,是不是表示心裡還有我執?
若說「我所」,是不是表示仍有取著?
世尊在這一經中,把「世俗語言」與「內心執著」分得非常清楚。
如是我聞 一時。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時。有天子容色絕妙。於後夜時來詣佛所。稽首佛足。身諸光明遍照祇樹給孤獨園
又有一位天子,在後夜來到佛前。
這一卷前段,多位天子接連問法,問題一層比一層細。
前面問正法、邪見、慚愧、哀愍。
現在則進一步問到:
聖者已經解脫,卻仍使用世間語言,這其中有沒有矛盾?
真正的修行,不只要分辨善惡,也要分辨「語言上的我」與「執著中的我」並不是同一件事。
若分不清,就容易把文字表面當成心的真相。
時。彼天子說偈問佛 若羅漢比丘 自所作已作 一切諸漏盡 持此後邊身 記說言有我 及說我所不
天子的第一個問題非常清楚。
若一位阿羅漢:
「自所作已作」,
「一切諸漏盡」,
「持此後邊身」,
那麼他還會不會說「有我」?
還會不會說「我所」?
這裡的重點,不在字面,而在執著。
一般凡夫說「我」時,往往連著很深的心理結構。
我的身體。
我的想法。
我的地位。
我的財物。
我的家人。
我的觀點。
我的功德。
我的修行。
「我」與「我所」一旦黏著,就很容易生出比較、保護、佔有、怕失去。
凡夫說「我」時,常常不只是方便稱呼,而是連著認取、執取與防衛。
所以天子才會問:
一位真正漏盡的聖者,還會不會用這樣的語言?
爾時。世尊即說偈答 若羅漢比丘 自所作已作 一切諸漏盡 持此後邊身 正復說有我 我所亦無咎
世尊的回答非常直接。
即使阿羅漢仍然說:
「我」
「我所」
也沒有過失。
這一句很重要。
佛沒有說:
證果之後,從此不能說「我」。
也沒有說:
只要口中出現「我」字,就證明還有我執。
世尊直接說:
正復說有我,我所亦無咎。
問題不在「我」這個字,而在心是否仍然取著於我。
語言只是溝通工具。
在世間生活中,若完全不用「我」「你」「他的」「我的」這些稱呼,溝通反而會變得困難。
所以聖者仍然可以隨順世間語言。
真正不同的是:
說「我」時,不再把這個語言名相執成一個真實、固定、不變的自我。
說「我所」時,也不再因此生起深重的佔有與執取。
聖者可隨世俗說「我」,但心不再把「我」當成真實可執之體。
時。彼天子復說偈言 若羅漢比丘 自所作已作 一切漏已盡 持此最後身 心依於我慢 而說言有我 及說於我所 有如是說不
天子再追問得更深。
如果阿羅漢說「我」「我所」,
那麼他的心是不是還依著我慢?
也就是說:
表面上只是語言,
但心裡是不是仍然有一個細微的「我高、我低、我等」?
這個追問非常關鍵。
因為「我慢」比語言更深。
一個人即使嘴上不說「我」,心裡還是可能處處在比較。
覺得自己比人好。
覺得自己比人差。
或一直在意自己跟別人是否相等。
這些都仍然繞著「我」轉。
真正要斷的,不是口頭上的「我」,而是心中以「我」為中心的比較、認取與執著。
所以天子問得很準:
阿羅漢說「我」,是不是還依我慢而說?
爾時。世尊說偈答言 已離於我慢 無復我慢心 超越我我所 我說為漏盡
世尊先直接回答核心。
阿羅漢:
已離於我慢,無復我慢心。
也就是:
心裡已不再依著我慢。
不再以「我」為中心建立比較。
不再因「我」而高舉。
不再因「我」而卑下。
不再因「我」而與人對立。
接著:
超越我我所,我說為漏盡。
這一句更進一步。
不是只不說我。
而是超越我與我所的執取。
漏盡,不是把「我」這個字消滅,而是把依「我」而起的慢、愛、取與繫縛斷除。
這就是語言與解脫之間最重要的分界。
凡夫說「我」,容易被「我」抓住。
聖者說「我」,只是方便稱說。
凡夫說「我的」,容易生佔有。
聖者說「我的」,心不被所有權綁住。
所以修行的重點,不是刻意把語言改得很奇怪。
而是看:
說這句話時,心有沒有黏住?
於彼我我所 心已永不著 善解世名字 平等假名說
這四句,是本經最重要的核心。
先說:
於彼我我所,心已永不著。
這是根本。
真正解脫的人,不只是理解「無我」這個概念。
而是心對我與我所,已經不再著。
不是壓抑。
不是硬告訴自己「沒有我」。
而是根本不再以它為依止。
無我真正成熟,不是嘴上不說我,而是心對我與我所已不再黏著。
然後世尊說:
善解世名字,平等假名說。
這一句非常重要,也非常實用。
「世名字」,就是世間為了溝通而建立的種種名稱。
人。
我。
你。
父母。
子女。
財物。
身分。
方向。
時間。
各種名稱,都有其使用功能。
阿羅漢不是不知道這些名稱。
而是「善解」。
知道它只是方便安立。
知道它能用。
但不必執成實有。
所以可以:
平等假名說。
也就是隨順世間,平等使用假名。
聖者不是拒絕世俗語言,而是善用語言,卻不被語言背後的實體執著所困。
這對修行人很重要。
因為有時候,學到「無我」之後,會誤以為:
從此不要說「我」。
或者故意說話很彆扭,覺得這樣才像無我。
其實世尊在這裡說得很清楚:
可以說。
關鍵在於:
心有沒有著。
真正的無我,不是改變稱呼方式,而是改變心對稱呼背後所執實體的黏著。
時。彼天子復說偈言 久見婆羅門 逮得般涅槃 一切怖已過 永超世恩愛
天子聽完世尊開示,再次讚歎解脫。
這裡又回到「一切怖已過」。
為什麼我慢與我所斷了,怖畏也會減少?
因為很多恐懼,都與「我」和「我所」相連。
怕我受傷。
怕我失敗。
怕我被看不起。
怕我的東西失去。
怕我的關係改變。
怕我的立場被否定。
「我」抓得越緊,怕就越多。
我執越重,世界越容易變成威脅;我所越多,失去的恐懼也越多。
所以超越我我所,不只是哲學上的觀念。
它直接關係到一個人能不能真正自由。
時。彼天子聞佛所說。歡喜隨喜。稽首佛足。即沒不現
天子聞法之後,歡喜隨喜,禮佛而去。
這一經,把一個很容易誤解的地方說得非常清楚。
阿羅漢仍然可以說「我」。
仍然可以說「我所」。
沒有問題。
真正要看的,是:
心是否仍然依我慢而住。
是否仍對我與我所生著。
若心已不著,就只是隨順世間假名而說。
語言可以有「我」,心中不必有我執;言說可以有「我所」,心中不必有取著。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觀察自己說「我」的時候,心裡有沒有跟著抓住。
例如:
「這是我的。」
「這是我做的。」
「這是我的想法。」
「他怎麼可以這樣對我?」
「為什麼不尊重我?」
不是說這些話不能說。
而是說完後,回頭看看:
心是不是立刻緊起來?
是不是開始比較?
是不是開始防衛?
是不是一定要證明自己對?
如果有,就知道:
這個「我」不只是語言。
裡面已經有執取。
今天可以做一個很簡單的練習:
每次「我」特別強的時候,停一下。
問自己:
這個「我」現在在保護什麼?
是面子?
立場?
財物?
關係?
自尊?
再問:
如果不急著守住它,會怎樣?
修無我,不是強迫自己不說「我」,而是在每一次「我」變得很重時,看見它、鬆開它。
也可以觀察「我的」這兩個字。
我的東西。
我的家人。
我的意見。
我的功德。
我的修行。
都可以說。
但要練習:
不把它們抓成永遠不能變。
能使用「我的」,卻不被「我的」束縛,才是這一經真正可落實的修行。
《慧照心得》
這一經,我覺得特別能提醒我們,不要把佛法修成表面。
有時候學到「無我」,就容易在字面上用力。
好像不說「我」,就是無我。
不說「我的」,就比較高。
但世尊不是這樣教。
世尊說得很直接:
阿羅漢也可以說「我」。
也可以說「我所」。
而且「無咎」。
這一下就把重點拉回心。
不是看你怎麼稱呼。
而是看你有沒有著。
一個人嘴上一直說「我」,
心裡卻可能很柔軟。
另一個人嘴上故意不說「我」,
心裡卻可能處處都在比較。
所以不能只看語言。
要看心。
尤其「我慢」很細。
有時不是覺得自己比別人好。
覺得自己比別人差,也可能還是在繞著我轉。
一直想:
我不如他。
我沒有別人修得好。
我做得不好。
表面像謙虛,
裡面仍可能一直抓著「我」。
所以世尊說:
「已離於我慢,無復我慢心。」
真正的自由,不是把自己抹掉。
而是不再需要一直維護一個「我」的形象。
不需要證明我高。
不需要證明我低。
不需要證明我特別。
只是如實。
該說我時就說我。
該說我的時就說我的。
但心不黏。
我很喜歡最後這一句:
「善解世名字,平等假名說。」
這一句很成熟。
它不是逃離世間。
而是知道世間語言怎麼用。
知道方便怎麼用。
知道名稱怎麼用。
但不被它騙。
所以我提醒自己:
修行不要只改嘴巴。
要改心的黏著。
不是把「我」從句子裡刪掉。
而是把「我」從執取裡鬆開。
這樣才是真正往無我走。
阿羅漢雖隨世間說我、說我所,心卻已離我慢、超越我我所;善解世間名字而以假名平等言說,真正所斷的不是語言,而是執著。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