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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0099・雜阿含經

《雜阿含經》第二十二卷(3)〈不近正法則長劫沉睡・以法調伏不隨異見而度世恩愛〉——(五七九~五八○)

學僧 釋慧照

《雜阿含經》第二十二卷(3)〈不近正法則長劫沉睡・以法調伏不隨異見而度世恩愛〉——(五七九~五八○)

——(五七九~五八○)

前一篇說到,外有善逝哀愍教授,內有修行人慚愧自持,才能真正遠離諸惡。

這一篇再往前推進。

如果一個人不親近正法,反而樂著邪見,那麼即使表面清醒,心其實仍像沉睡一般;而若能以法調伏,不再追隨種種異見,才能真正從無知與恩愛繫縛中走出來。

這兩經,正好形成一組非常清楚的對照:

一邊是「不近正法」所成的長夜昏睡。

一邊是「以法調伏」所成的醒覺與出離。

如是我聞 一時。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時。有天子容色絕妙。於後夜時來詣佛所。稽首佛足。身諸光明遍照祇樹給孤獨園

又有一位天子,在後夜來到佛前。

經文反覆出現這樣的場景,並不只是形式上的重複。

它一次又一次提醒我們:

即使是天界眾生,也仍然需要問法、聽法、辨正見與邪見。

天身光明,並不能代替智慧。

福報殊勝,也不能自動斷除無知。

福報能使境界光明,正法才能使知見光明。

若沒有正見,再好的境界,也可能仍然成為迷惑之處。

所以這一經的關鍵,不在天子身上的光,而在接下來所問的「正法」與「邪見」。

時。彼天子說偈問佛 不習近正法 樂著諸邪見 睡眠不自覺 長劫心能悟

天子的問題非常直接。

如果一個人不親近正法,

又樂著種種邪見,

就像陷在睡眠中,自己卻不知道。

那麼,這樣的人經過長劫之後,究竟還能不能醒悟?

這裡的「睡眠」,顯然不只是身體睡覺。

而是心沒有真正醒來。

一個人每天都在活動、工作、說話、選擇,看起來非常清醒。

但如果對苦的因、對愛取、對無常、對善惡、對自己起心動念的方向都沒有覺察,仍然可能是在「睡」。

真正的昏睡,不是閉著眼睛,而是被無明與邪見牽著走,自己卻不知道。

「不習近正法」,是第一層問題。

若不親近正法,就少了照見自己錯誤知見的鏡子。

人很容易把習慣當成真理。

把情緒當成判斷。

把執著當成正確。

把自己喜歡的說法,當成唯一答案。

所以不親近正法,並不只是少聽幾次經。

更深的是:心失去校正方向的依止。

第二層是「樂著諸邪見」。

不是只有邪見存在。

而是「樂著」。

也就是喜歡、執著、依附,甚至以之為自我認同。

這就更難鬆開。

因為一旦把某個錯誤知見變成「我的看法」「我的立場」「我的身分」,別人一碰它,心就立刻防衛。

邪見可怕之處,不只是看錯,而是把看錯的東西緊緊當成自己。

所以天子才問:

這樣長久昏睡的人,究竟何時才會醒?

爾時。世尊說偈答言 專修於正法 遠離不善業 是漏盡羅漢 嶮惡世平等

世尊沒有順著「要多久才醒」去計算時間。

而是直接指出方向:

專修於正法,遠離不善業。

這個回答很重要。

因為眾生常問:

我要多久才能改?

多久才能清淨?

多久才能真正進步?

佛法常常不是先回答時間,而是先回答方向。

方向若錯,走再久也未必到。

方向若正,當下每一步都已經在醒來。

從昏睡轉醒,不先問經過多久,而先問是否開始專修正法、遠離不善。

「專修於正法」,不是只是知道正法。

而是要修。

知道無常,不等於已不執著。

知道瞋恨不好,不等於瞋心不起。

知道放逸有過,不等於自然精進。

所以「專修」兩字,把佛法從知識拉回生命。

反覆聞。

反覆思。

反覆觀察。

反覆在起心動念中校正。

直到法真正進入自己的行為與心行。

接著是:

遠離不善業。

正法若只停在理解,還不夠。

若口中說正法,行為仍隨貪瞋癡而去,那麼心仍未真正被法調伏。

所以修正法,必然會反映在遠離不善。

少一分惡口。

少一分傷害。

少一分欺誑。

少一分放逸。

少一分明知不善卻仍縱容。

正法是否真正進入生命,不只看會說多少,更看不善業是否逐漸減少。

世尊接著說:

是漏盡羅漢,嶮惡世平等。

真正漏盡的人,已不再被種種世間險惡境界牽動。

這不是說外境從此都變平順。

而是心不再像以前那樣,被境界高低、得失、毀譽、順逆推來推去。

「平等」不是沒有分辨。

而是不再因愛憎而顛倒。

修行到深處,不是要求世間沒有險惡,而是心不再被險惡境界奪去正念與正見。

時。彼天子復說偈言 久見婆羅門 逮得般涅槃 一切怖悉過 永超世恩愛

天子聽聞世尊回答後,再次讚歎:

一切怖悉過,永超世恩愛。

這裡與前文相應。

為什麼專修正法、遠離不善,最後會通向「一切怖悉過」?

因為很多怖畏,都建立在錯誤依止上。

執著身體,就怕身壞。

執著名聲,就怕被毀。

執著財物,就怕失去。

執著關係,就怕分離。

執著見解,就怕被否定。

只要執著越深,怖畏就越深。

所以正法不是只教我們「不要怕」。

而是逐步照見:

我到底在抓什麼?

我到底把什麼當成一定不能失去?

怖畏要真正止息,不只是壓住恐懼,而是看見恐懼背後所依的愛取與錯見。

因此,「永超世恩愛」不是冷淡。

而是不再被愛取綁住。

能愛而不佔有。

能珍惜而不要求永恆。

能關心而不把對方變成滿足自己的工具。

這樣的心,才慢慢接近自由。

時。彼天子聞佛所說。歡喜隨喜。稽首佛足。即沒不現

天子聞法之後,歡喜隨喜,禮佛而去。

這一經的重點,非常清楚:

不近正法,心容易在邪見中長眠。

專修正法,才真正開始醒來。

而修法不只是理解,還要落到遠離不善業。

從邪見中醒來,不只靠聽懂一句道理,而要讓正法持續改變自己的行為與心行。

接著(五八○)再把這個方向說得更明白:

什麼才叫真正「以法調伏」?

如是我聞 一時。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時。有天子容色絕妙。於後夜時來詣佛所。稽首佛足。身諸光明遍照祇樹給孤獨園

另一位天子再次來到佛前。

這一次,他不是從「不近正法」發問,而是直接說出一個相反的方向:

以法調伏。

前經說「樂著諸邪見」。

這一經說「不隨於諸見」。

前後對照非常清楚。

一邊是被見解牽著走,一邊是以法調伏而不再盲目隨見。

時。彼天子而說偈言 以法善調伏 不隨於諸見 雖復著睡眠 則能隨時悟

天子說:

若能以法善加調伏,不隨著種種見解轉,即使還有睡眠,也能隨時醒悟。

這裡的重點,在「以法善調伏」。

不是靠情緒壓制自己。

不是靠意志硬撐。

也不是因為害怕責罰才暫時停止。

而是用法來看心。

貪起時,以法看貪。

瞋起時,以法看瞋。

我慢起時,以法看我慢。

執著某種見解時,以法檢查:

這是真的如實知見,還是只是我喜歡這樣想?

以法調伏,不是壓住自己,而是讓正見進入每一個起心動念。

「不隨於諸見」也很重要。

凡夫很容易隨見而走。

今天聽這個人說,覺得有道理。

明天聽另一個人說,又被帶走。

或者不是被別人帶,而是被自己的成見帶走。

只要符合自己的偏好,就接受。

只要不合自己的期待,就排斥。

這都不是真正的法調伏。

修行不是沒有見解。

而是不被見解綁死。

能回到法上檢查。

能回到因果上檢查。

能回到是否令貪瞋癡減少上檢查。

真正的正見,不是讓人更固執,而是讓人更能如實看見、如實修正。

所以即使「雖復著睡眠」,仍「則能隨時悟」。

也就是說,修行人不一定從此完全沒有昏沉、沒有失念、沒有退失。

但因為法已經進入心中,所以比較能醒得快。

以前可能錯很久都不知道。

現在一偏,就比較容易看見。

以前可能生氣一天。

現在也許一個時辰就醒。

再修下去,也許一念瞋起,當下就見。

修行的進步,不只是不再迷,而是迷得更短、醒得更快。

爾時。世尊說偈答言 若以法調伏 不隨餘異見 無知已究竟 能度世恩愛

世尊肯定天子的方向,並把它再推向更究竟。

若以法調伏,不隨餘異見。

先是用正法調伏身心,不再隨種種異見而轉。

接著說:

無知已究竟。

這裡指出修行不是只做到「比較不亂」。

而是要朝無知究竟止息而去。

也就是無明不再作主。

不再因看不清而執著。

不再因執著而造業。

不再因業力牽引而反覆受苦。

法調伏的究竟,不只是行為變好,而是無知漸盡,錯認與愛取的根真正被拔除。

最後:

能度世恩愛。

這一句再次出現。

前面幾經反覆說「永超世恩愛」。

可見這一卷前段非常重視「恩愛繫縛」與解脫的關係。

世間恩愛之所以成為繫縛,不是因為情感本身一定有罪。

而是其中常混著:

我的。

不能失去。

必須照我的期待。

你應該永遠如此。

當這些執取深入,就變成「恩愛之流」。

人被它推著走。

得時歡喜。

失時痛苦。

相聚時怕失。

分離時怨恨。

所以世尊說:

以法調伏、離異見、盡無知,最後才能真正度過世間恩愛之流。

不是把所有感情砍掉。

而是把其中的無明與愛取看清。

情感可以保留。

執著要鬆。

慈悲可以增長。

佔有要減少。

如此才真正走向解脫。

時。彼天子復說偈言 久見婆羅門 逮得般涅槃 一切怖已過 永超世恩愛

天子再以同樣的偈讚歎。

這一次放在「以法調伏」之後來讀,更加清楚。

能超越怖畏與恩愛,不是靠一時放下。

不是靠逃避人群。

也不是靠壓抑情感。

而是以法調伏,直到無知漸盡。

真正的出離,不是把外境推開,而是讓無知、邪見與愛取不再主宰自己的心。

時。彼天子聞佛所說。歡喜隨喜。稽首佛足。即沒不現

天子聞佛所說,歡喜隨喜,禮佛而去。

把(五七九)與(五八○)合起來看,整個修行脈絡非常完整。

第一步:

不再遠離正法。

第二步:

開始專修正法。

第三步:

遠離不善業。

第四步:

以法調伏自己的心。

第五步:

不再盲目追隨種種異見。

第六步:

令無知漸漸止息。

最後:

度過世恩愛與怖畏。

修行不是突然從迷變悟,而是從親近正法、遠離不善、以法調伏開始,一步一步使無知與愛取失去力量。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觀察一件很實際的事:

當自己很相信一個看法時,能不能停一下問:

這是正見,還只是我的習慣?

這個看法,會讓我的貪瞋癡減少,還是增加?

會讓我更慈悲、更清明,還是更固執、更容易與人對立?

若一個「見解」讓自己越來越傲慢,越來越瞋恨,越來越不能聽別人說話,就要小心。

也許自己不是在持正見,而是在「樂著諸邪見」的模式裡。

今天也可以給自己一個簡單練習:

當情緒起來時,不急著相信它。

先默念:

「以法善調伏。」

再看看:

這一念若順著走,會帶我往哪裡?

如果會增加不善,就停一點。

如果會增加清明,就多走一步。

修行的日常,就是在每一次起心動念裡,讓法比習氣更早出現。

睡前也可以回顧:

今天有沒有一個地方,本來會被情緒拖走,後來醒了?

有沒有一句本來要出口的話,後來忍住了?

有沒有一個執著,本來抓得很緊,後來鬆了一點?

這些都不是小事。

因為「隨時悟」,就是從這裡開始。

不要只問自己今天有沒有迷,更要看自己今天是不是比以前更快醒來。

《慧照心得》

我覺得這兩經很像在提醒我們:

人最難醒的時候,往往不是完全不知道。

而是自以為知道。

如果完全不知道,還可能願意問。

但若已經「樂著諸邪見」,心就容易把門關起來。

因為那時不是單純持有一個看法,而是把那個看法變成自己的一部分。

別人一質疑,就像在質疑我。

別人一不同意,就像在否定我。

這時候,法很難進來。

所以「不習近正法」與「樂著諸邪見」放在一起,非常值得警惕。

不親近正法,心就少了一面鏡子。

又執著自己的見解,就更不容易看到錯。

久了,就像人在夢裡做夢,夢中還以為自己醒著。

世尊的回答很簡單:

「專修於正法,遠離不善業。」

我很喜歡這一句。

因為它把修行拉回最實際的地方。

不要只問自己懂多少。

要問:

不善業有沒有少?

瞋心有沒有比較快停?

妄語有沒有減?

傷人的話有沒有少?

貪著有沒有鬆?

如果法學了很多,脾氣卻越來越大,可能還要再回頭。

如果懂了很多道理,卻越來越看不起別人,也要再回頭。

因為正法不是拿來增加我慢。

正法應該令心調伏。

接著下一經說:

「以法善調伏,不隨於諸見。」

這一句更深。

我自己也常提醒:

不要因為一個念頭出現,就認為它是真的。

不要因為一個情緒很強,就認為它是對的。

不要因為自己長久相信,就認為它一定不能改。

要讓法進來看。

如果這一念讓貪瞋癡增加,就算我再喜歡,也要小心。

如果這一念令慈悲、清明、正念增長,就值得繼續修。

修行真正成熟,我想不一定是從此完全不迷。

而是「迷得越來越短」。

以前生氣三天。

後來一天。

再後來一個時辰。

有一天,也許瞋心才起,就知道:

這不是我要跟的方向。

這就是「隨時悟」。

所以這一篇對我的提醒是:

不要怕自己還會迷。

怕的是不願醒。

不要怕自己還有見解。

怕的是把見解抓成不能碰的「我」。

只要還願意回到法上看,

願意修正,

願意遠離不善,

願意讓無知少一點,

就還在醒來的路上。

不近正法,邪見容易成為長夜之夢;專修正法,心才逐漸醒覺。以法調伏而不隨異見,令無知漸盡、愛取漸輕,才能真正度過世間恩愛與怖畏。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