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阿含經》第十七卷（31）〈於一法乃至十法觀無常變易離欲滅捨離・得盡諸漏解脫於苦〉——（四八八～四八九）
——（四八八～四八九）
前兩經，世尊從一法乃至十法，教比丘「生正厭離．不樂．背捨」，並分別指出「得盡諸漏」與「究竟苦邊。解脫於苦」。
到了（四八八）與（四八九），同樣從一切眾生由食而存，次第說到十業跡，但修行的方法說得更加明確：觀察無常、觀察變易、觀察離欲、觀察滅、觀察捨離。不是勉強自己厭離，而是由如實觀察而見法變易，從見無常而走向離欲、滅與捨離。
（四八八）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王舍城迦蘭陀竹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若於一法。觀察無常．觀察變易．觀察離欲．觀察滅．觀察捨離。得盡諸漏。謂一切眾生由食而存。
世尊先從一法說起：
「一切眾生由食而存。」
但這一次，不只說正厭離、不樂、背捨，而是直接開出五個觀察的方向：
觀察無常。
觀察變易。
觀察離欲。
觀察滅。
觀察捨離。
最後說：
「得盡諸漏。」
厭離不是憑意志逼自己放下，而是從觀察無常、變易開始；如實看見所依之法不能常住，心才有可能由貪著轉向離欲、滅與捨離。
「一切眾生由食而存」，正提醒我們：眾生的存續本來就在因緣依待之中。
需要依食而存，就不是完全獨立自在。
所依因緣若有變化，所成之法也隨之變化。
因此觀無常，不只是口中知道「一切都會變」，而是在所依、所受、所執著的地方，真正看見變易。
知道無常只是開始；在自己最依賴、最愛著、最不願改變之處仍能如實看見變易，無常觀才真正進入自己的生命。
復有二法。名及色。復有三法。謂三受。復有四法。謂四食。復有五法。謂五受陰。
接著是二法：名及色。三法：三受。四法：四食。五法：五受陰。
這些法在前兩經已經依次出現，現在世尊要我們在同樣的法上「觀察無常．觀察變易」。特別是三受，很容易在當下體會。樂受生起，會變；苦受生起，也會變；不苦不樂受，同樣不是固定不動。若受會變，就不能要求它永遠照自己的意思存在。
三受皆在變易；樂受不必抓住，苦受不必認作永遠如此，不苦不樂受也不可迷失其中。於受見無常，便少一分隨受而轉的執取。
再看五受陰。我們平常最容易把身心經驗牢牢認作「這就是我」「這是我的」。但世尊在這裡所教的，不是增加另一個抽象觀念，而是「觀察」：觀察它無常，觀察它變易，再由此走向離欲、滅、捨離。
對身心之法真正觀察無常，不是反覆告訴自己一句「無常」，而是在變化現前時如實看見：所執取的法正在變，不能由我令其永遠不變。
復有六法。謂六內外入處．復有七法。謂七識住。復有八法。謂世八法。復有九法。謂九眾生居。復有十法。謂十業跡。
世尊繼續從六法說到十法：六內外入處、七識住、世八法、九眾生居、十業跡。
其中六內外入處，正是我們每天不斷與境界相接之處。眼所見會變，耳所聞會變，乃至意所緣之法，也在變化。境界如此，對境所生的喜惡同樣如此。
六根接觸六境時，就是觀察無常最直接的地方；境在變，受在變，心念也在變，若能於變易中保持正念，就不必每一次都跟著境界生取著。
「世八法」也同樣如此。順逆不能常住，得失不能常住。外在境遇既然不斷變化，如果我們把內心安穩完全建立在某一個世間境界必須保持不變，就必然容易受苦。
所以世尊不是只說「觀察無常」，還接著說：觀察變易、觀察離欲、觀察滅、觀察捨離。
見無常不是終點；若真正看見世間法必然變易，就應進一步觀察自己能否離欲、能否不再緊抓，讓無常之見真正轉成捨離之行。
於此十法。正觀無常．觀察變易．觀察離欲．觀察滅．觀察捨離。得盡諸漏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到了經末，世尊再次把整個次第收攝起來。於此十法：正觀無常、觀察變易、觀察離欲、觀察滅、觀察捨離，最後「得盡諸漏」。
所以這裡的觀察不是只為了知道「萬事萬物都會改變」。它有明確的修行方向：由無常、變易的觀察，轉向離欲；由離欲而觀滅；由觀滅而向捨離。
無常觀若只停在「知道會變」，還沒有走完整；世尊在本經把它連到變易、離欲、滅、捨離，最後指向得盡諸漏。
（四八九）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王舍城迦蘭陀竹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若於一法。觀察無常．觀察變易．觀察離欲．觀察滅．觀察捨離。究竟苦邊。解脫於苦。謂一切眾生由食存。
（四八九）承接（四八八），所修的觀察完全相應。仍然是觀察無常、觀察變易、觀察離欲、觀察滅、觀察捨離。
但是前一經說「得盡諸漏」，這一經則說「究竟苦邊。解脫於苦」。這也與前面的（四八六）、（四八七）形成清楚的對應。
觀無常、變易、離欲、滅、捨離，不是只為得到一種看淡世間的心情；經文直接指出它所趣向的是究竟苦邊、解脫於苦。
這裡原典寫的是「一切眾生由食存」。與前一經「一切眾生由食而存」文字略有不同，我們依原典照錄。而修行所觀的仍是一樣：從眾生所依之法開始，看見因緣與變易，不再把依緣而存之法執取為堅固不變。
依緣而存，就應於其中觀察無常與變易；看清所依不能永恆，心才可能真正從依戀走向捨離。
復有二法。名及色。復有三法。謂三受。復有四法。謂四食。復有五法。謂五受陰。
又從二法說到五法：名及色、三受、四食、五受陰。同樣的法目再次出現，不是多餘的重複。因為前一經所顯的是「得盡諸漏」，這一經則明說「究竟苦邊。解脫於苦」。
修行人就在這些身心現前之法中觀察，不是等待另一個世界、另一個身體、另一種生活，才開始修無常。
名色、三受、四食、五受陰就是現前可以觀察的法；修行不是等待因緣都理想了才開始，而是在此時此身的生滅變易中學習離欲與捨離。
樂受來時，可以觀察它會不會變；苦受來時，也可以觀察它是不是永遠固定。身體舒服與不舒服，心情平靜與躁動，念頭生起與消失，這些都在幫助我們直接看見：變易不是理論，它正在發生。
無常不是將來才發生的事情；一個感受從生到滅、一個念頭從起到息，當下就在顯示變易。能在現前法中看見，才有真正捨離的基礎。
復有六法。謂六內外入處。復有七法。謂七識住。復有八法。謂世八法。復有九法。謂九眾生居。復有十法。謂十業跡。
接著仍是六法乃至十法，從六內外入處，一直到十業跡。
這些法的名稱雖然有多有少，世尊所教的觀法卻始終沒有離開：無常、變易、離欲、滅、捨離。因此不論面對的是自己的身心、外在境界，還是種種世間法，修行方向都可以回到同一處。
法相雖有一法乃至十法的差別，觀行卻有共同方向：於一切所觀之處見無常、知變易，使心不再增長欲著，漸向滅與捨離。
於此十業跡。觀察無常．觀察變易．觀察離欲．觀察滅．觀察捨離。究竟苦邊。解脫於苦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這一經最後的原文是「於此十業跡」。接著再說觀察無常、觀察變易、觀察離欲、觀察滅、觀察捨離，最後是「究竟苦邊。解脫於苦」。
至此，（四八八）與（四八九）的法義完全收束。一經說得盡諸漏，一經說究竟苦邊、解脫於苦；共同的觀行，都是從無常、變易開始，而不止於無常、變易。
見無常，是為了不再把變易法執作常住；觀離欲、觀滅、觀捨離，是讓這份知見真正轉成離著。如此修習，經文所指向的是漏盡與究竟苦邊。
##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選一件自己最放不下的事情來觀。不必先告訴自己「我要放下」，只先看：它有沒有變過？它現在是不是還在變？我能不能令它永遠不變？這就是從「觀察無常．觀察變易」開始。
真正的無常觀，不必從很遠的地方開始；就從自己最想留住的人、事、感受與境界中，如實看見它正在變。
再觀自己的受。今天快樂時，知道這是受，不要認為「我一定要把它留下」；今天難受時，也知道這是受，不要立刻認為「我永遠都會這樣」。讓每一次受的變化，都成為現前的無常法。
樂受不必抓，苦受不必怕；若能在受的生滅中直接看見變易，心就有機會少一分取著，多一分自在。
接著可以觀「離欲」。今天有一個很強的欲念現前時，不必立刻跟著走。先看它怎麼生起、停留多久、又怎麼變化；如果不立即餵養它，它是不是也會改變？
欲念本身也是可觀察的變易法；能看著欲生而不立刻隨欲行，就是把「觀察無常」一步一步帶向「觀察離欲」。
最後練習一點捨離。不是把責任丟掉，不是什麼都不管，而是在盡自己的本分之後，不再要求一切結果必須完全照自己的意思。該做的做，因緣如何成熟，如實面對。
捨離不是不負責，而是在正當行持之後，不再用執取要求因緣永遠順從自己；盡心而不緊抓，也是日常可以修習的放下。
## 《慧照心得》
讀完（四八八）與（四八九），我覺得這兩經把前面所說的「厭離」說得更清楚了。
為什麼會厭離？不是因為佛要我們討厭這個世界，而是先觀察無常、觀察變易。當自己真的看見所愛會變、身體會變、感受會變、境界會變，連現在以為很牢固的想法也可能會變，心自然會開始重新看待自己所抓住的東西。
真正的厭離不是先要求自己厭，而是先如實看；看見無常與變易愈深，對變易法的貪著才有可能真正鬆開。
我也很受這五個次第提醒：無常、變易、離欲、滅、捨離。
以前我們常說「知道無常，就要放下」。可是從知道到放下，中間其實還有修行。不是一句「無常」說完，心就真的不執著。所以世尊不是只說觀察無常，還有觀察變易、觀察離欲、觀察滅、觀察捨離。
口中知道無常，與心真正捨離，中間還有一條要親自走的路；經文把這條路從無常、變易，一直指向離欲、滅與捨離。
這對我自己也是很實際的提醒。有時明明知道事情會變，事情真的變了，心還是苦；明明知道身體無常，身體不舒服時，還是希望它趕快恢復成自己想要的樣子；明明知道人與人都是因緣聚合，遇到不合己意時，心還是會抓住。
所以「知道」不能代替「觀察」。要一次又一次在現前境界裡看。
佛法不是叫我用「我知道無常」蓋過自己的執取，而是讓我在每一次不願變、不能捨的地方，重新如實觀察自己的心。
最後我最想記住的，是兩經的結果。（四八八）：「得盡諸漏。」（四八九）：「究竟苦邊。解脫於苦。」
所以觀無常不是為了讓人悲觀。正因為看見無常，才有可能不再被無常的東西牢牢綁住；正因為知道會變，才學習離欲、學習滅、學習捨離，最後走向苦的解脫。
（四八八～四八九）從一切眾生由食而存，次第說至名色、三受、四食、五受陰、六內外入處、七識住、世八法、九眾生居與十業跡，於此正觀無常、觀察變易、觀察離欲、觀察滅、觀察捨離。（四八八）說由此得盡諸漏，（四八九）說究竟苦邊、解脫於苦。修行因此不是只在口中知道無常，而是由見無常、見變易，逐步離欲、向滅、捨離，使如實知見真正成為通向解脫的道路。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