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阿含經》第十五卷（16-4）〈不知四諦如綿丸隨風逐人語・如實知者如鐵柱石柱不可傾動〉——（三九八～三九九）

——（三九八～三九九）

前一篇，世尊指出四聖諦有其不可越次的法義次第：苦、集、滅三聖諦尚未無間等，就不能直接求得道諦無間等；前三諦真正通達，道諦才「有是處」。

到了這一篇，世尊更進一步說明：四聖諦若未如實知，人的知見容易像小綿丸一樣，四方風吹便隨風而去，聽誰說便跟著誰說；若四聖諦真正如實知見，智慧便如深入地下的鐵柱、石柱，任四方猛風吹來，也不能使之傾動。

（三九八）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波羅奈國仙人住處鹿野苑中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如小綿丸．小劫貝華丸。置四衢道頭。四方風吹。則隨風去向於一方。

世尊先舉一個非常鮮明的譬喻。

小綿丸、小劫貝華丸，

放在四衢道頭。

四面風吹來，

它就隨風飄向其中一方。

它本身沒有力量站穩。

風從哪邊來，

就往哪邊去。

這個譬喻正是在說：

知見若沒有根，

很容易被外面的聲音帶走。

今天聽這個人說，

便覺得這個人有道理。

明天又聽另一個人說，

又跟著改變。

不是因為真正如實觀法，

而是因為自己還沒有站穩。

如是。若沙門．婆羅門於苦聖諦不如實知。於苦集聖諦．於苦滅聖諦．苦滅道跡聖諦不如實知。當知彼沙門．婆羅門常觀他面。常隨他說。以不如實知故。聞彼所說。趣說而受。當知此人不宿修習智慧故

世尊把譬喻直接收回四聖諦。

若對苦聖諦不如實知，

對苦集聖諦不如實知，

對苦滅聖諦不如實知，

對苦滅道跡聖諦也不如實知，

經文說：

「常觀他面。」

「常隨他說。」

聽見別人怎麼說，

就跟著那個方向接受。

因為自己沒有真正如實知見。

所以判斷只能向外找。

看別人臉色。

聽別人意見。

跟著別人轉。

世尊指出：

這是「不宿修習智慧故」。

智慧若沒有真正修習成熟，

知見就很容易漂移。

四聖諦若未如實知，知見就容易失去根本，如小綿丸隨風而轉；聽誰說便跟誰走，不是因法而立，而是因外聲而動。

譬如因陀羅柱。銅鐵作之。於深入地中。四方猛風不能令動。

接著世尊換一個完全相反的譬喻。

因陀羅柱，

以銅鐵所作，

而且深入地下。

四方猛風吹來，

也不能令它移動。

這裡與前面的綿丸形成強烈對比。

一個很輕，

沒有根。

一個堅固，

深入地中。

修行也是如此。

真正的穩定，

不是因為外面永遠沒有風吹。

而是根已經扎深。

不是沒有人提出不同說法。

而是自己已經如實見法。

如是。沙門．婆羅門於苦聖諦如實知。苦集聖諦．苦滅聖諦．苦滅道跡聖諦如實知者。當知是沙門．婆羅門不視他面。不隨他語。是沙門．婆羅門智慧堅固。本隨習故。不隨他語。

若對四聖諦如實知，

就不再需要「視他面」。

也不再只是「隨他語」。

因為智慧已經有根。

不是別人說什麼就信什麼。

也不是為了與人不同而故意反對。

而是自己能依四聖諦如實辨別。

苦是不是苦？

集是不是集？

滅是不是滅？

這條路是不是向於苦滅？

有了這樣的知見，

外面聲音再多，

內心也不必跟著飄動。

智慧堅固，不是固執己見，而是以四聖諦如實知見為根。真正站穩的人，不必盲從他語，也不必逞強反駁，只依所見之法而住。

是故。比丘。於四聖諦當勤方便。起增上欲。精進修學

所以世尊最後勸勉：

於四聖諦，

當勤方便。

起增上欲。

精進修學。

這一句非常重要。

因為智慧堅固不是天生的。

不是靠個性強硬。

也不是靠記憶很多。

而是靠修學。

靠一次又一次回到：

苦。

集。

滅。

道。

直到四聖諦真正成為自己的見地。

佛說是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三九八以「綿丸」與「因陀羅柱」作對照。

接著三九九，又以石柱再說一次同樣的法義。

這一次更直接說到：

如實知四聖諦者，

即使到了種種論處，

也不能被人屈伏。

（三九九）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波羅奈國仙人住處鹿野苑中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譬如石柱。長十六肘。八肘入地。四方風吹。不能令動。

石柱長十六肘，

其中八肘深入地下。

四方風吹，

不能令動。

這個譬喻比前一經更具體。

不是只有表面高大。

更重要的是：

有一半深入地下。

外面看見的是柱子。

真正使它不動的，

是看不見的根基。

修行也是如此。

一個人的言語是否穩定，

知見是否堅固，

外表看不完全。

真正關鍵是內在是否長久修習。

有沒有一次次如實觀苦。

有沒有一次次如實觀集。

有沒有一次次確知滅。

有沒有實際修道。

根扎得深，

才不容易被風吹動。

如是。沙門．婆羅門於苦聖諦如實知。於苦集聖諦。苦滅聖諦。苦滅道跡聖諦如實知。斯等沙門．婆羅門至諸論處。無能屈。

四聖諦如實知者，

即使到了「諸論處」，

也「無能屈」。

這不是說要在辯論中壓倒別人。

而是說：

他的知見不是靠別人肯定才成立。

也不會因他人言詞鋒利便失去根本。

因為四聖諦已經不是聽來的口號。

而是如實知見。

看見苦，

就不會被說成樂而動搖。

看見集，

就不會把愛取當成解脫。

看見滅，

就不會認定苦永遠不可止息。

看見道，

就不會因外說而失去方向。

其心解脫．慧解脫者。能使餘沙門．婆羅門反生憂苦。

經文接著說到：

心解脫、慧解脫之人，

反而能令其他沙門、婆羅門生起憂苦。

這裡顯示：

真正的如實知見，有一種不可被動搖的力量。

當一個人只是依語言建立見解，

遇到真正見法、心慧解脫之人，

原本的說法就可能站不住。

不是因為對方善於爭勝，

而是因為法本身有力量。

如是如實知．如實見。皆是先世宿習故。使智慧不可傾動。

經文又說：

如實知，

如實見，

皆是先世宿習故，

使智慧不可傾動。

這裡再次強調：

智慧的堅固來自修習。

不是突然有一天變得不受影響。

而是長久熏習。

一次又一次如實知。

一次又一次如實見。

慢慢讓智慧扎根。

到最後，

外面的風還是會吹。

意見還是很多。

但心不再因此傾倒。

智慧不可傾動，不是一時強硬，而是長久修習如實知、如實見的結果。真正的堅固，是法已深植，不再任外境與他語牽引。

是故。比丘。於四聖諦當勤方便。起增上欲。精進修學

所以三九九最後，

世尊仍然回到同一句勸勉：

於四聖諦，

當勤方便。

起增上欲。

精進修學。

不論前面說：

綿丸，

鐵柱，

石柱，

不隨他語，

諸論處無能屈，

最後都不是要我們追求「很有主見」。

而是要精進修四聖諦。

真正的穩定，

不是性格。

是智慧。

真正的智慧，

不是意見。

是如實知見。

佛說是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三九八與三九九合起來看，

對比非常清楚。

不知四諦，

如綿丸。

四風吹，

便隨風而去。

如實知四諦，

如因陀羅柱。

如石柱。

根深入地中，

四方風吹，

不能令動。

所以這兩經真正教我們的，

不是固執。

而是立根。

不是不要聽別人。

而是聽了之後，

自己有能力依四聖諦辨別。

這才是真正的智慧堅固。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觀察自己：

我遇到不同說法時，

是不是很容易跟著改變？

今天聽一個人說，

覺得這樣才對。

明天又聽另一個人說，

又完全轉向。

可以先不急著判斷誰對誰錯。

只回到四個問題：

這個說法，

有沒有幫助我如實知苦？

有沒有讓我更清楚看見苦因？

有沒有指向苦的止息？

有沒有真正引向苦滅之道？

如果連這四個方向都不清楚，

就先不要急著隨風而去。

修行要學的是：

聽得進去，

但站得住。

《慧照心得》

這兩篇的譬喻我很喜歡。

一個是小綿丸。

一個是石柱。

其實很像我們每天的心。

有時候別人一句話，

我們就動了。

看到別人怎麼修，

自己也趕快改。

看到別人說這個法好，

就立刻跟。

過一陣子又聽另一個說法，

再全部推翻。

這樣久了，

其實不是法門太多。

而是自己的根不夠深。

經中說：

「常觀他面。常隨他說。」

我覺得這句很值得警惕。

如果修行一直只是在看別人怎麼說，

很容易把佛法變成追逐意見。

今天追這個。

明天追那個。

最後自己反而不知道：

苦到底有沒有少？

貪有沒有少？

瞋有沒有少？

疑有沒有少？

所以佛陀不是叫我們不要聽人說法。

而是要有判斷的根。

這個根就是四聖諦。

不管聽到什麼法，

最後都可以回來看：

是不是讓我更如實知苦？

是不是讓我更看清苦因？

是不是讓我更明白苦可滅？

是不是讓我真正走在苦滅之道上？

如果有，

就繼續修。

如果沒有，

再好聽也要小心。

我也很喜歡石柱「八肘入地」這個形象。

真正讓柱子站穩的，

不是露在外面的那一半。

而是埋在地下的那一半。

修行也是這樣。

別人看見的是我們說什麼。

真正重要的是：

平常有沒有觀？

有沒有忍？

有沒有一次次回到正念？

有沒有真的在苦上學法？

那些別人看不到的地方，

才是根。

根深了，

風來也不怕。

不是因為風不大。

而是自己不再那麼輕。

不如實知四聖諦，知見如小綿丸，隨風逐語而轉；如實知苦、集、滅、道，智慧便如鐵柱、石柱深植於地，四方猛風不能傾動。真正的堅固不是固執己見，而是長久修習如實知見，使心不再隨外聲漂移。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