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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0099・雜阿含經

《雜阿含經》第十五卷(5)〈不問誰食誰觸誰受誰愛・但觀何緣故有即見緣起無我〉——(三七二)

學僧 釋慧照

——(三七二)

前一篇從四食一路追尋到愛、受、觸、六入處,讓我們看見苦聚不是無因而生,而是依著條件層層相續。

這一篇,頗求那比丘從「識食」開始,一再追問「誰食」、「為誰觸」、「為誰受」、「為誰愛」、「為誰取」、「為誰有」。世尊卻沒有順著「誰」去建立一個固定不變的受者,而是不斷把問題導回「何因緣故有」。

這正是緣起觀的重要轉折:不是追問背後有一個什麼永恆的「我」在承受,而是如實觀察諸法依何而生、依何而滅。

(三七二)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有四食資益眾生。令得住世攝受長養。何等為四。一.麤摶食。二.細觸食。三.意思食。四.識食

世尊仍先從四食說起。

麤摶食、細觸食、意思食、識食,都是資益眾生、令其住世攝受長養的條件。

這時,頗求那比丘卻在「識食」這裡生起疑問。

他所問的,不只是識食本身,而是背後是不是有一個「誰」正在食、正在受、正在愛、正在取。

這個問題很接近日常人的直覺。

我們常說:

「是我在感受。」

「是我在愛。」

「是我在受苦。」

「是我在執取。」

但佛陀接下來的回答,會把這個方向徹底轉回因緣。

時。有比丘名曰頗求那。住佛後扇佛。白佛言。世尊。誰食此識 佛告頗求那。我不言有食識者。我若言有食識者。汝應作是問。我說識是食。汝應問言。何因緣故有識食。我則答言。能招未來有。令相續生。有有故有六入處。六入處緣觸

頗求那問:

「誰食此識?」

世尊沒有回答有一個「某某人」在食識。

反而說:

「我不言有食識者。」

並且把正確的問法指出來:

不是問「誰食」,

而應問「何因緣故有識食」。

這個差別非常重要。

問「誰」,很容易預設有一個固定實體,在整個過程中不變地承擔一切。

問「何因緣故有」,則是把注意力放回條件、相續與生起。

世尊接著說,識食「能招未來有,令相續生」,有有故有六入處,六入處緣觸。

也就是說,真正要看的不是一個「誰」,而是:

這個相續如何成立?

它靠什麼條件延續?

後面的觸、受、愛、取、有,又是怎樣一層一層生起?

緣起所問的,不是「背後有誰」,而是「依何因緣而有」。從尋找一個固定主體,轉向觀察條件相續,正是離開我執的重要一步。

頗求那復問。為誰觸 佛告頗求那。我不言有觸者。我若言有觸者。汝應作是問。為誰觸。汝應如是問。何因緣故生觸。我應如是答。六入處緣觸。觸緣受

頗求那又問:

「為誰觸?」

世尊再次說:

「我不言有觸者。」

不是因為觸不存在。

而是佛陀不把「觸」背後另立一個固定不變的觸者。

真正應當問的是:

「何因緣故生觸?」

答案是:

六入處緣觸。

觸緣受。

這就把問題從「誰」帶回「如何發生」。

有六入處,所以有觸。

有觸,所以有受。

一切都在因緣關係中成立。

不是先有一個永恆不變的「我」,再讓「我」去碰觸世界。

而是諸條件和合,觸現前;觸現前,受又隨之生起。

復問。為誰受 佛告頗求那。我不說有受者。我若言有受者。汝應問。為誰受。汝應問言。何因緣故有受。我應如是答。觸緣故有受。受緣愛

頗求那再問:

「為誰受?」

世尊仍然說:

「我不說有受者。」

應當問的是:

「何因緣故有受?」

答案:

觸緣故有受。

受緣愛。

這一段特別值得在日常中觀察。

我們常把感受立刻抓成「我的感受」。

「我被傷害了。」

「我很快樂。」

「我很痛苦。」

一抓住「我」,後面的愛憎執取就很容易跟著加重。

佛陀不是否定受的存在。

而是讓我們不要在受上再安立一個固定主體。

只要看:

觸來了,受生起。

受生起後,若不如實觀察,愛便可能接著生。

這樣看,心會比較有空間。

因為「受」只是依因緣而生的受,不必立刻變成「我」。

有受,不等於必須建立「有一個我正在受」;只要如實看見觸緣受、受緣愛,就能把經驗還原為因緣,而不必急著把每一個感受都抓成自我。

復問。世尊。為誰愛 佛告頗求那。我不說有愛者。我若說言有愛者。汝應作是問。為誰愛。汝應問言。何緣故有愛。我應如是答。緣受故有愛。愛緣取

又問:

「為誰愛?」

世尊仍然不立「愛者」。

而是回答:

緣受故有愛。

愛緣取。

這裡再次顯示,愛也不是一個固定主體的本質。

不是「我本來就是貪愛的人」。

而是:

有受,

在受上不如實知,

於是愛生起。

愛再往前,

就成為取。

若這樣觀察,修行就不會只停在責怪自己。

而會更精確地看到:

愛從哪裡來?

是在什麼受上長出來?

又是在什麼地方,由喜歡變成抓取?

一旦看見因緣,就有可能在因緣上鬆手。

復問。世尊。為誰取 佛告頗求那。我不說言有取者。我若說言有取者。汝應問言。為誰取。汝應問言。何緣故有取。我應答言。愛緣故有取。取緣有

頗求那再問:

「為誰取?」

佛陀還是把問題導回:

「何緣故有取?」

愛緣故有取。

取緣有。

這就讓整條相續更清楚。

愛若只是生起,還有觀照的可能。

但若愛被不斷抓住、強化,就成為取。

取一成立,後面的有便繼續。

所以修行很關鍵的一點,就是:

不要讓「喜歡」一定變成「非要不可」。

不要讓「不喜歡」一定變成「非推開不可」。

愛若不被繼續抓住,取就沒有那麼容易增長。

復問。世尊。為誰有 佛告頗求那。我不說有有者。我若說有有者。汝應問言。為誰有。汝今應問。何緣故有有。我應答言。緣取故有有。能招當來有觸生是名有。有六入處。六入處緣觸。觸緣受。受緣愛。愛緣取。取緣有。有緣生。生緣老.病.死.憂.悲.惱苦。如是純大苦聚集。

到了「有」,頗求那還是在問:

「為誰有?」

世尊仍然不立一個「有者」。

只說:

緣取故有有。

然後再一次把整個相續串起來:

有六入處,

六入處緣觸,

觸緣受,

受緣愛,

愛緣取,

取緣有,

有緣生,

生緣老、病、死、憂、悲、惱苦。

如此純大苦聚集。

這裡最重要的不是背下整個次第。

而是明白:

整條生死流轉,都是因緣相續。

既然是因緣相續,就不必在其中另找一個固定不變的「誰」。

也正因為不是固定不變,所以才有修行與止息的可能。

若一切都是一個永恆的我所主宰,那麼因緣法就無從成立。

正因為每一支都是依條件而起,所以也能依條件改變。

純大苦聚之所以集起,不是因為有一個固定的「我」被命定要受苦,而是因緣一支支相續。能看見相續,就能看見可轉之處。

謂六入處滅則觸滅。觸滅則受滅。受滅則愛滅。愛滅則取滅。取滅則有滅。有滅則生滅。生滅則老.病.死.憂.悲.惱苦滅。如是純大苦聚集滅

前面是集。

這裡是滅。

六入處滅,

觸滅。

觸滅,

受滅。

受滅,

愛滅。

愛滅,

取滅。

取滅,

有滅。

有滅,

生滅。

生滅,

老、病、死、憂、悲、惱苦也滅。

這正說明:

如果一切都是因緣生,就能因緣滅。

佛陀不是要我們找到一個「真正的我」來解脫。

而是要我們如實看見:

觸如何生,

受如何生,

愛如何生,

取如何生,

有如何生。

看清楚之後,再於相續處止息。

這才是緣起觀真正實際的地方。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整篇經文,頗求那一直問「誰」。

佛陀一直回答「何因緣故有」。

這個轉向非常值得記住。

凡夫的習慣,是什麼都繞回「我」。

我被傷害。

我被忽略。

我喜歡。

我討厭。

我要。

我不能失去。

但佛法不是再加強這個「我」。

而是讓我們慢慢看清:

有觸。

有受。

有愛。

有取。

有有。

這些都在因緣裡生起。

若不再緊抓一個「我」放進每一個經驗裡,心就比較有可能看見法本身。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若有一個明顯的感受生起,可以試著不要第一時間說:

「我怎麼又這樣?」

改成只是看:

有受。

這個受前面有什麼觸?

受之後,有沒有愛?

愛之後,有沒有取?

例如有人說了一句讓自己不舒服的話。

先不要急著變成:

「他在針對我。」

可以先看:

耳觸聲。

觸之後,苦受生。

苦受之後,瞋與排斥開始出現。

再來,心可能抓住那句話反覆想。

這時,就是愛取在後面接續。

若能這樣看,很多原本緊緊黏在「我」上的苦,會慢慢變成可以觀察的法。

不是壓抑自己。

而是多一分距離。

這一分距離,就是修行很重要的空間。

《慧照心得》

這一篇經,讀起來很有力量。

因為頗求那所問的,其實就是我們每天都在問的問題。

「誰在受苦?」

「誰在被傷害?」

「誰在愛?」

「誰在執取?」

我們的直覺幾乎都會回答:

「當然是我。」

可是世尊一次又一次說:

「我不說有受者。」

「我不說有愛者。」

「我不說有取者。」

這不是說什麼都沒有。

而是不要在每一個生滅經驗背後,又造出一個固定不變的主宰。

這一點非常細。

有受,是真的。

有愛,也是真的。

有取,也是真的。

可是它們都是依因緣而有。

既然依因緣而有,就不必再說:

「這就是我。」

如果把所有經驗都變成「我」,痛苦就會黏得很緊。

一個苦受,本來只是苦受。

一旦變成:

「我被傷害了。」

整個故事就開始擴大。

再加上記憶、想像、判斷、比較,苦就越來越重。

所以世尊教我們,把問題改掉。

不要總問:

「是誰?」

而要問:

「何因緣故有?」

這個改變,看起來只是一句話不同,其實整個修行方向都不同了。

問「誰」,容易走向執取。

問「何因緣」,就開始走向觀照。

問「誰」,容易把苦變成自己的身分。

問「何因緣」,則會看見苦只是條件和合。

條件和合,它會生。

條件改變,它也會滅。

這樣一來,心就有出路。

所以我很喜歡這篇經的一個地方:

佛陀沒有跟頗求那辯論一個抽象的「有我無我」。

而是直接用緣起來回答。

你問誰觸?

我告訴你六入處緣觸。

你問誰受?

我告訴你觸緣受。

你問誰愛?

我告訴你受緣愛。

一步一步,讓我們自己看見:

原來不需要先假設一個固定的「我」,整個生死過程照樣可以被如實理解。

而且正因如此,才有可能止息。

不要急著在觸、受、愛、取、有背後安立一個固定的「誰」;應如實觀察何因緣故有。見六入緣觸、觸緣受、受緣愛、愛緣取、取緣有,便能知道苦聚依緣而集,也能依緣而滅。從「誰」轉向「因緣」,正是從我執走向如實知見。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