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阿含經》第十五卷（3）〈七日正坐逆順觀十二緣起・知因緣法盡則知有漏盡〉——（三六九～三七○）
——（三六九～三七○）
前一篇，世尊教導比丘勤修禪思、內寂其心、專精繫念，使老死乃至行，以及這一切法的無常、有為、有漏，能夠如實顯現。
到了這一篇，經文進一步帶我們看見毘婆尸佛在菩提樹下端坐七日，於十二緣起逆順觀察。不是只知道因緣法的次第，而是由因緣生起看見苦如何集，由因緣滅盡看見苦如何滅；當因緣法真正被照見，疑惑便破，有漏也有盡處。
（三六九）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昔者毘婆尸佛未成正覺時。住菩提所。不久成佛。詣菩提樹下。敷草為座。結跏趺坐。端坐正念。一坐七日。於十二緣起逆順觀察。所謂此有故彼有。此起故彼起。緣無明行。乃至緣生有老死。及純大苦聚集。純大苦聚滅。
毘婆尸佛未成正覺之時，在菩提樹下敷草而坐，結跏趺坐，端身正念，一坐七日。
經中直接點出他所觀察的核心：
「十二緣起逆順觀察。」
順著觀，是看見：
此有故彼有， 此起故彼起。
無明為緣而有行，乃至有生故有老死，純大苦聚因此集起。
逆著觀，則是看見當因緣止息，後面的相續也隨之止息，純大苦聚也就有滅盡之處。
這裡的「逆順」，不是只在文字上把十二支正著念、倒著念。
真正重要的是：
看見苦不是自己突然出現。
苦有因。
苦有緣。
苦依因緣而生，也能依因緣的止息而滅。
因此，修行才不是對苦無可奈何，而是可以回到因緣處下手。
緣起法真正重要之處，不只是說明「苦怎麼來」，也同時指出「苦可以怎麼滅」。看見集起，就能知道應斷之處；看見還滅，就能知道解脫不是無因可得。
彼毘婆尸佛正坐七日已。從三昧覺。說此偈言 如此諸法生 梵志勤思禪 永離諸疑惑 知因緣生法 若知因生苦 知諸受滅盡 知因緣法盡 則知有漏盡
毘婆尸佛從三昧覺後，首先說出：
「如此諸法生，梵志勤思禪，永離諸疑惑，知因緣生法。」
疑惑之所以會生起，往往是因為我們只看見現象，卻看不見因緣。
不知道為什麼苦會來。
不知道為什麼煩惱總是重複。
不知道為什麼一個念頭、一種執取，會牽出後面這麼多苦。
當因緣真正被看見，原來模糊的地方便漸漸明白。
所以經中說：
勤思禪而知因緣生法，便能「永離諸疑惑」。
接著又說：
「若知因生苦，知諸受滅盡，知因緣法盡，則知有漏盡。」
這裡的次第非常清楚。
先知道苦不是無因。
再知道受並非永遠相續不止。
再知道因緣法也有盡處。
當滋養有漏的因緣不再延續，有漏也就不可能無止境地繼續下去。
如此諸法生 梵志勤思禪 永離諸疑惑 知有因生苦 如此諸法生 梵志勤思禪 永離諸疑惑 知諸受滅盡
這裡再次反覆說：
諸法依因緣而生。
修行人勤於禪思，便能漸漸離開疑惑。
而所見的，不只是「因緣生法」這個道理，而是直接知道：
苦有因。
受有滅。
這對修行非常重要。
我們平常遇到苦時，很容易覺得：
「怎麼又是這樣？」
「為什麼我總是受這個苦？」
如果只停在抱怨苦，就仍然被苦包圍。
若能往因緣看，就開始有轉機。
這個苦前面有什麼？
這個受是依什麼生起？
我又在什麼地方讓它繼續增長？
能這樣看，就不是只受苦，而是在學習知苦、知因。
如此諸法生 梵志勤思禪 永離諸疑惑 知因緣法盡 如此諸法生 梵志勤思禪 永離諸疑惑 知盡諸有漏
再往前一步，修行不只要知道「有因故生」，還要知道「因緣法盡」。
因緣既能生，就不是固定不變。
既不是固定不變，就有止息的可能。
這正是緣起法給修行人的重要希望：
煩惱不是永恆的。
愛取不是永恆的。
有漏也不是永恆的。
只要支持它的條件不再被滋養，它便會走向減弱、止息。
所以經中從「知因緣法盡」，直接說到「知盡諸有漏」。
因為有漏也是依因緣而起。
能在因緣上止息，就不是只壓住表面的煩惱，而是在根本上讓它失去繼續生長的條件。
有漏並非一個永遠固定的東西；它既依因緣生，也就能因緣盡而止。修行不是與煩惱硬碰硬，而是如實看清它依何而生，並在因緣處不再滋養。
如此諸法生 梵志勤思禪 普照諸世間 如日住虛空 破壞諸魔軍 覺諸結解脫
這一段把前面的因緣觀推到解脫。
當因緣法被如實照見，智慧便如日住虛空，普照世間。
黑暗並不是被一點一點搬走。
光明現前，黑暗自然不能成立。
同樣，無明之所以能牽引眾生，是因為對因緣不如實知。
當智慧生起，能看見法如何生、如何滅，就不再那麼容易被愛、取、執著牽引。
所以經中說：
「破壞諸魔軍，覺諸結解脫。」
真正破除束縛的，不只是意志力，而是覺。
看見了，才有可能放下。
看不見時，總以為所執著的東西真實、可靠、不可失去。
看見因緣後，才知道一切皆依條件而生，也依條件而滅。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如毘婆尸佛。如是尸棄佛．毘濕波浮佛．迦羅迦孫提佛．迦那迦牟尼佛．迦葉佛。亦如是說
經末又說，尸棄佛、毘濕波浮佛、迦羅迦孫提佛、迦那迦牟尼佛、迦葉佛，亦如是說。
也就是說，諸佛覺悟所照見的，不離因緣法。
不是憑想像建立一套道理，而是如實見：
有此故有彼， 此起故彼起；
也如實見：
因緣有盡， 有漏有盡。
接著（三七○）則轉到世尊自身成道前的因緣。
（三七○）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鬱毘羅尼連禪河側大菩提所。不久當成正覺。往詣菩提樹下。敷草為座。結跏趺坐。正身正念。如前廣說
這一經文字很短，卻與前經相承。
佛住鬱毘羅尼連禪河側大菩提所，不久當成正覺，往詣菩提樹下，敷草為座，結跏趺坐，正身正念。
最後說：
「如前廣說。」
原典既如此承接，我們就依原文保留。
但從前一經的脈絡來看，可以清楚看見：成正覺之前的重要修行，不離正身、正念與對緣起法的如實觀察。
所以這一短經雖然文字不多，放在（三六九）之後，作用很明確。
前面先以毘婆尸佛說明諸佛所見的因緣法。
接著再轉到世尊自身菩提樹下的修行。
兩經合看，更能看見：
正覺不是憑信仰想像而來。
而是在正念、禪思、如實觀察中，真正看見因緣生滅，直到疑惑破除、有漏盡、結縛解脫。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若有一個反覆出現的煩惱，可以不要急著責怪自己，也不要只想把它壓下去。
試著問：
這個煩惱依什麼而生？
前面是不是有某一種接觸？
接觸之後，是不是生起某種感受？
感受之後，是不是開始喜歡、排斥、顧念？
是不是又在心裡反覆餵養它？
當我們開始往因緣看，就不再只是說：
「我就是這樣。」
而會慢慢明白：
這個煩惱也是有條件才生。
既然有條件才生，就不是永遠如此。
今日可以只練習看清一件事：
它依什麼而起？
然後再看：
如果不再繼續添油，它會不會慢慢變弱？
這便是在生活中練習「知因緣生法」，也練習「知因緣法盡」。
《慧照心得》
我們常常怕自己的煩惱太重。
覺得貪心難斷。
瞋恨難斷。
執著難斷。
習氣也難斷。
久了，就會把這些煩惱當成自己的一部分，甚至認為：
「我就是這樣的人。」
但這一篇經提醒我們：
諸法不是無因而生。
煩惱也不是無因而有。
既然是因緣所生，就不能把它看成永遠固定的自己。
一念瞋心起來，是有條件的。
一念貪愛起來，也是有條件的。
執取能夠越來越重，同樣是因為我們一次又一次滋養它。
所以修行不是先跟自己對抗。
是先看懂自己。
看懂一個煩惱如何生。
看懂一個執著如何被我們反覆餵養。
看懂一個感受如何慢慢變成愛，再變成取。
當這條路看得越清楚，就越知道應該在哪裡停。
這也是為什麼毘婆尸佛「勤思禪」之後，經中說「永離諸疑惑」。
很多疑惑，是因為我們沒有真正看清楚。
看不清楚時，只能猜。
看清楚時，就知道：
有因，所以有果。
因不再延續，果也就不再繼續。
「知因緣法盡，則知有漏盡。」
這句經文給修行人很大的力量。
因為它告訴我們，煩惱不是命定的。
生死也不是只能永遠被動承受。
只要是因緣所生，就有修行的地方。
只要能在因緣上用功，就有止息的可能。
因此，修行不是每天只問：
「我的煩惱今天少了多少？」
也可以問：
「我今天有沒有更看清楚它的因？」
能看清楚一分，就少一分迷惑。
能少滋養一分，就少一分相續。
久而久之，原本牢不可破的習氣，也會因為失去滋養而漸漸鬆動。
佛法的解脫之道，不是要我們逃離因緣。
而是要我們徹底看懂因緣。
看懂它如何生。
看懂它如何滅。
看懂之後，不再盲目跟隨。
這就是智慧開始照進生死之處。
諸法依因緣而生，也依因緣而滅；知苦有因，便不再只被苦所困，知因緣法盡，便知道有漏並非不可止息。勤修禪思、正身正念，如實照見生滅，正是從疑惑走向智慧、從結縛走向解脫之路。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