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阿含經》第十五卷（1）〈厭離老病死不起諸漏即見法般涅槃・毘婆尸佛逆觀緣起見純大苦聚集〉——（三六五～三六六）

——（三六五～三六六）

世尊先從「見法般涅槃」直接指出解脫之處：不是離開老病死另求一法，而是在老病死現前之時，如實厭離、離欲、滅盡，使諸漏不起，心得善解脫。

接著又以毘婆尸佛未成正覺時的觀察，從眼前人人必經的老死向前追尋：老死從哪裡來？生又從哪裡來？一層一層尋到有、取、愛。由此看見，苦並非無因而生；只要味著、顧念、愛取仍在，生死之火便如不斷添油整炷的燈，長久熾然不息。

（三六五）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謂見法般涅槃。云何如來說見法般涅槃 諸比丘白佛。世尊是法根．法眼．法依。善哉。世尊。唯願為說見法般涅槃。諸比丘聞已。當受奉行。云何比丘得見法般涅槃

諸比丘請問的，是非常直接的一件事：什麼叫作「見法般涅槃」？

這不是只談遙遠未來，也不是只談命終之後。世尊要開示的，是修行人在現前之法中，如何走向煩惱止息、心得解脫。

所以「見法」二字很重要。

修行不是只在概念上知道生死苦，而是對正在發生的老、病、死與其中的執取，如實看見。

佛告比丘。諦聽。善思。當為汝說。若有比丘於老．病．死。厭．離欲．滅盡。不起諸漏。心善解脫。是名比丘得見法般涅槃

世尊沒有另立玄妙之法，而是直接落在「老、病、死」上。

先是厭：真正看見老病死的逼迫，不再把無常之法誤認為可以長久依靠。

再是離欲：心不再向其中貪著，不再想從必然變易的法中求得永久滿足。

再進一步是滅盡：對它的愛、取、繫著漸漸止息。

當這條攀緣的路斷了，諸漏便無從再起；諸漏不起，心便善解脫。

見法般涅槃，不是逃避老病死，而是在老病死之中如實見其苦、見其不可著，從厭離而離欲，從離欲而滅盡，使心不再被生死法繫縛。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三六五）先把修行的終點明白指出。

接下來（三六六），世尊進一步讓我們看見：為什麼眾生會不斷落入老病死？這個苦聚又是怎樣被一層一層滋養起來？

（三六六）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毘婆尸佛未成正覺時。獨一靜處。專精禪思。作如是念。一切世間皆入生死。自生自熟。自滅自沒。而彼眾生於老死之上出世間道不如實知。

毘婆尸佛未成正覺之時，獨處靜坐，專精禪思，所觀察的是整個世間共同面對的事：眾生都在生死之中，生起、成熟，又走向敗壞與消滅。

真正的問題，不只是「人人都會老死」。

更深的問題是：眾生雖然日日看見生死，卻對「如何超越老死」的道路不如實知。

若只看見老死的現象，而不知道老死如何生起，就仍然只能被它牽著走。

因此毘婆尸佛開始向因緣深處觀察。

即自觀察。何緣有此老死。如是正思惟觀察。得如實無間等起知。有生故有此老死。緣生故有老死。復正思惟。何緣故有此生。尋復正思惟。無間等起知。緣有故有生。尋復正思惟。何緣故有有。尋復正思惟。如實無間等起知。有取故有有。

先問：

何緣有此老死？

如實觀察，知道有生，所以有老死。

再問：

何緣故有此生？

由有故有生。

再問：

何緣故有有？

由取故有有。

這就是修行中極重要的一個方向：看見苦時，不只是停在「我很苦」，而是繼續問——這個苦依何而生？它靠什麼繼續存在？

如此一步一步向前追尋，才會從苦的表面，走到苦真正的因緣。

尋復正思惟。何緣故有取。尋復正思惟。如實無間等起觀察。取法味著顧念。緣觸愛所增長。當知緣愛取。緣取有。緣有生。緣生老．病．死．憂．悲．惱苦。如是純大苦聚集。

再往前觀察：

何緣故有取？

經中指出「味著顧念」。

心接觸境界之後，若在其中品味、貪著、反覆顧念，愛就增長；愛一增長，便進一步成為取。

所以真正要注意的，不只是外面出現了什麼境界，而是心是否在那個境界上繼續「味著顧念」。

喜歡的，反覆想要。

不喜歡的，反覆排斥。

已經過去的，仍牢牢抓住。

還沒有來的，又不斷想像、追求。

這些都可能讓愛得到滋養。

於是：

愛緣取， 取緣有， 有緣生， 生緣老、病、死、憂、悲、惱、苦。

苦聚不是忽然從天而降，而是在一次又一次愛著、抓取、相續之中漸漸形成。

真正需要觀照的，不只是境界本身，而是心在境界上是否生起味著與顧念；愛若不斷被滋養，取、有、生便隨之相續，老病死憂悲惱苦也就循因緣而來。

譬如緣油炷而然燈。彼時時增油治炷。彼燈常明。熾然不息。如前來歎譬．城譬廣說

世尊用油燈作譬喻，非常直接。

燈之所以一直燃燒，是因為不斷加油、整理燈炷。

只要燃料一直補進去，火便一直燒。

眾生的生死也是如此。

愛是滋養，取是抓住，有是延續。若一次一次把「油」添回去，生死之火自然不容易止息。

所以修行不能只問：「為什麼我的煩惱又來了？」

更應回頭觀察：

我是不是仍在替這個煩惱添油？

是不是仍在反覆憶念？

是不是仍在堅持非得到不可？

是不是仍在心中抓著某一個人、某一件事、某一種感受不肯放？

能在「添油」之處看見，才有可能在因上止息。

佛說是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如毘婆尸佛。如是尸棄佛．毘濕波浮佛．迦羅迦孫提佛．迦那迦牟尼佛．迦葉佛。皆如是說

最後經中列出尸棄佛、毘濕波浮佛、迦羅迦孫提佛、迦那迦牟尼佛、迦葉佛，皆如是說。

這也讓我們看見，緣起不是某一時、某一人的特殊見解。

眾生由愛取而令有、生相續，由生而有老病死憂悲惱苦；修行則必須回到這條因緣鏈上，如實觀察、如實厭離。

前一經（三六五）說：

於老病死厭、離欲、滅盡，不起諸漏，心善解脫。

這一經（三六六）便讓我們知道，為什麼要從厭離、離欲下手——因為若仍然「味著顧念」，愛就繼續得到滋養，生死也就繼續得到燃料。

一邊是苦聚如何集起。

一邊是如何令心從苦聚中解脫。

兩經合觀，修行的方向便清楚了。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遇到讓自己歡喜、牽掛、煩惱、不安的人事時，可以先不急著跟著心跑。

看看自己正在做什麼：

是在如實看見境界？

還是在不斷「味著顧念」？

一件事情過去了，心卻一再回去咀嚼；一句話已經說完，心裡還一次次重新演練；一個欲望尚未滿足，就不斷想像得到之後會有多好。

這些地方，正是可以照見「愛如何被增長」的地方。

不是強迫自己什麼都不能感受，而是學著看清楚：

感受生起，是一回事； 在感受上繼續貪著、顧念，又是另一回事。

今日可以練習，在一個最容易牽動自己的境界上，少添一次油。

念頭起來，知道它起來。

想抓住時，知道正在抓住。

想反覆回味時，知道正在回味。

能知道，就是開始從因緣中醒來。

《慧照心得》

我們常以為，真正讓自己受苦的是老、病、死，是失去，是變化，是外面不如意的人事。

但世尊一層一層帶我們往回看，最後讓我們看見：苦雖有種種外相，心裡真正讓它相續不息的，常常是自己的愛著、取著與顧念。

一盞燈，只要一直加油，它便一直亮。

一個煩惱，只要我們一直回去餵養它，它也會一直存在。

修行有時不是再做很多事，而是先看看自己每天到底在餵養什麼。

我們是不是天天餵養自己的委屈？

是不是天天餵養自己的欲望？

是不是天天餵養對某個人的不滿？

是不是一邊想離苦，一邊又不停替苦添油？

經中說「於老．病．死。厭．離欲．滅盡」，並不是叫我們厭惡生命，而是教我們對生死無常不再迷戀，不再把終究要變壞的法當作永久的依靠。

真正的厭離，是看清楚之後，心開始願意放下。

真正的離欲，是知道再多抓一點，也不能使無常成為常。

真正的滅盡，是那一條不斷向外追取的路，終於慢慢停下來。

因此，修行不是等老病死來到面前才開始。

每一次愛起、每一次取起、每一次味著顧念的當下，就是修行處。

能少一分執取，便少一分後續。

能少添一次油，火便少一分燃料。

一直到不再以愛取滋養生死，諸漏不起，心善解脫，經中所說的「見法般涅槃」，便不再只是經上的一句話，而成為我們真正應當一步一步走向的方向。

苦由因緣而集，不是無因而有；若不斷以味著、顧念滋養愛取，生死便如添油之燈熾然不息。修行就在因緣相續處如實看見，於老病死生厭離、離欲、滅盡，不再為苦添油，令諸漏不起，心得善解脫。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