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阿含經》第十四卷（15）〈思量妄想令識入於名色而有往來生死・無攀緣則苦聚止息〉——（三六○～三六二）

——（三六○～三六二）

前一篇（三五八～三五九），世尊先以「增法、減法」總攝緣起生滅，再說思量、妄想會使識攀緣而住；若不再思量妄想，識無所攀緣，純大苦聚便失去相續的條件。

到了這三經，法義繼續往前推進。

（三六○）說：

識若攀緣而住，便「入於名色」。

（三六一）更進一步說：

入於名色，就有往來；有往來，就有生死；有生死，便有未來世生老病死憂悲惱苦。

而（三六二）最後轉回修行人的聞法：

真正的多聞，不只是把這些緣起法記在心裡，而是聞老病死乃至行之後，能生厭、離欲、滅盡法。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三六○）仍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前一經已說：

若思量、若妄想生，便有使攀緣識住。

現在世尊再把這個「識住」往下一層說清楚：

識一旦有所攀緣，不只是停在那個境界上而已。

它還會進一步「入於名色」。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若思量．若妄想者。則有使攀緣識住。

佛再次說：

若有思量，若有妄想，就有使攀緣識住。

這與（三五九）直接相承。

心反覆思量，

妄想不斷延續，

識便有了所攀的地方。

本來只是一個接觸、一個感受、一個念頭。

若心不斷加造，它便不再只是當下短暫的一法。

識開始住著。

思量與妄想不是無關緊要的心念；當它成為識的攀緣，生死相續便已有了可依之處。

有攀緣識住故。入於名色。

因為有攀緣識住，所以「入於名色」。

這一句把法義又往前推了一步。

前面只說識住。

現在指出：

有識攀緣而住，便入名色。

也就是識與名色之間，並不是彼此毫不相干。

識一旦有住、有依，就進一步成為後續相續的條件。

所以修行若只看到外面的境界，還不夠。

更要回頭看：

識現在住在哪裡？

它正在攀什麼？

是人？

是事？

是感受？

還是一個一直不肯放下的念頭？

入名色故。有未來世生．老．病．死．憂．悲．惱苦。如是純大苦聚集。

入於名色之後，便有未來世生、老、病、死、憂、悲、惱苦。

如此純大苦聚集。

這讓前面的「攀緣識住」不再只是心理上的一點黏著。

佛直接指出：

這與生死相續有關。

一個攀緣若一直被餵養，

識便有住處。

識有住處，

後續名色、生老病死便有條件繼續展開。

識若有攀緣而住，便不是停在一念而已；它進一步入於名色，使後續生老病死憂悲惱苦有了相續的條件。

若不思量．無妄想。無使無攀緣識住。

反過來，

若不思量，

無妄想，

就無使、無攀緣識住。

這與前面的「減法」完全相應。

不是用力把心壓成沒有念頭。

而是不再以染著性的思量與妄想，不斷給識一個可以黏著的所緣。

念頭來，知道。

感受來，知道。

但不再反覆編織，不再不停續接。

那麼識便少了一個可住的地方。

無攀緣識住故。不入名色。

沒有攀緣識住，所以不入名色。

前面的因一旦失去，

後面的相續也就跟著改變。

這就是「此滅故彼滅」真正落在這一段的地方。

修行不是等到後面的苦全部成熟，才想辦法停止。

而是在前面的攀緣尚未牢固時，就先看見。

不入名色故。生．老．病．死．憂．悲．惱苦滅。如是純大苦聚滅

不入名色，

生、老、病、死、憂、悲、惱苦便滅。

如此純大苦聚滅。

這裡的法義非常清楚：

苦聚的滅，不是無因無緣。

而是前面的條件不再成立。

不思量、不妄想。

無使、無攀緣識住。

不入名色。

後面的苦聚便隨之止息。

還滅不是從最後強行切斷，而是從前面的攀緣止息；識無所住，名色不入，苦聚便失去繼續展開的依處。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三六○）至此結束。

接著（三六一）仍然沿著完全相同的法義前進。

但這一次，世尊又增加兩個非常重要的環節：

「往來」

與

「生死」。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三六一）仍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三六○）已說：

攀緣識住 → 入於名色 → 未來生老病死苦。

（三六一）則把中間次第說得更細：

入於名色之後，

有往來。

有往來之後，

有生死。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若有思量．有妄想。則有使攀緣識住。

世尊仍從同一處開始：

有思量。

有妄想。

便有使攀緣識住。

所以連續幾經一直重複這一點，並不是多餘。

而是在提醒修行人：

生死的大問題，與我們日常心中不斷思量、妄想、攀緣的運作並不是兩回事。

有攀緣識住故。入於名色。

有攀緣識住，

所以入於名色。

這與前經相同。

識不是孤立存在。

當它有所住、有所攀時，後面的生命相續便有了依緣。

入名色故。則有往來。

這一經新增的一層是：

「入名色故。則有往來。」

有入名色，就有往來。

這裡把生死相續的動態更清楚地說出。

不是只停在一個固定狀態。

而是有來、有往，生死流轉不息。

有往來故。則有生死。

有往來，所以有生死。

這一句非常直接。

從思量、妄想，

到識攀緣而住，

到入於名色，

再到往來，

最後成為生死。

前面的一念一念，與後面的生死，原來是一條相續的法義。

生死並不是與當下一念毫無關係的遙遠大事；從思量妄想、識有所住，到名色、往來，正一步一步展開生死相續。

有生死故。則有未來世生．老．病．死．憂．悲．惱苦。如是純大苦聚集。

有生死，

便有未來世生、老、病、死、憂、悲、惱苦。

如此純大苦聚集。

這是流轉的一整條方向：

思量妄想。

攀緣識住。

入名色。

往來。

生死。

乃至純大苦聚集。

修行若只想離最後的苦，卻不處理前面的攀緣，便很難真正截斷相續。

若不思量．無妄想。無使無攀緣識住。

接著，佛再轉入還滅。

不思量。

無妄想。

無使。

無攀緣識住。

仍然是從最前端開始鬆開。

不是直接要求「不要有生死」。

而是先讓生死所依的條件不再繼續累積。

無攀緣識住故。不入名色。

識無攀緣而住，

便不入名色。

這與前經一樣。

前因止息，後法自然不再照舊展開。

不入名色故。則無往來。

不入名色，

則無往來。

流轉開始止息。

沒有入名色的條件，

便沒有後面往來相續的依處。

無往來故。則無生死。

無往來，

則無生死。

這一句非常簡潔，也非常深。

從當初的一念思量、妄想，一路走到生死。

現在則從不再攀緣，一路還滅至無生死。

流轉有其次第，還滅也有其次第；不是憑願望說「我要離生死」，而是使生死前面的攀緣條件真正止息。

無生死故。於未來世生．老．病．死．憂．悲．惱苦滅。如是純大苦聚滅

無生死，

未來世生、老、病、死、憂、悲、惱苦便滅。

如此純大苦聚滅。

到這裡，（三六○）與（三六一）已經把識攀緣、名色、往來、生死與苦聚集滅的次第完整說出。

而（三六二）接下來忽然問：

什麼叫「多聞比丘」？

這個轉折其實非常重要。

因為前面聞了這麼多緣起法，佛現在要指出：

怎樣才算真正「多聞」？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三六一）至此結束。

前兩經一直說緣起如何流轉、如何還滅。

（三六二）則正式把焦點從「法的內容」轉到「聞法之人」。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三六二）仍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世尊開始問一個看似簡單的問題：

什麼叫多聞比丘？

若只是聽過很多、記住很多，就是多聞嗎？

佛接下來的答案不是以數量來衡量。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有多聞比丘。云何如來施設多聞比丘

佛問：

如來如何施設「多聞比丘」？

這一問很值得注意。

因為「多聞」很容易被理解為：

讀得多。

聽得多。

記得多。

說得多。

可是佛所施設的多聞，不停在知識量。

它最後一定回到離欲與滅盡。

諸比丘白佛。世尊是法根．法眼．法依。唯願為說多聞比丘。諸比丘聞已。當受奉行

諸比丘回答：

世尊是法根、法眼、法依。

願世尊為我們說明。

我們聽聞之後，當受持奉行。

這裡「聞已，當受奉行」本身就已經透露：

聞法不是終點。

聞了，要受。

受了，要行。

若只是聞而不行，還沒有完成聞法真正的意義。

佛告比丘。諦聽。善思。當為汝說。

佛再次說：

諦聽。

善思。

我現在為你們說。

和前面四十四智、七十七智一樣，

佛不是要比丘只聽進耳中。

還要善思，進而成為修行。

諸比丘。若有比丘聞老．病．死。生厭．離欲．滅盡法。是名多聞比丘。

這就是佛的第一個答案。

若比丘聞老、病、死，

而對它生厭、離欲、滅盡法，

這才叫多聞比丘。

這裡非常重要。

佛沒有說：

能背出老病死的定義，就叫多聞。

而是說：

聞了之後，心的方向改變。

對生死不再迷戀。

開始厭離。

開始離欲。

開始趣向滅盡。

這才是聞法真正產生作用。

佛所說的多聞，不以聽過多少為究竟，而看所聞之法是否使心真正轉向厭、離欲與滅盡。

如是生．有．取．愛．受．觸．六入處．名色．識．行。生厭．離欲．滅盡法。是名多聞比丘。

同樣地，

不只是對老病死如此。

生。

有。

取。

愛。

受。

觸。

六入處。

名色。

識。

行。

聽聞這些緣起法之後，也要生厭、離欲、滅盡法。

這正好與前兩經相接。

前面已經說：

思量、妄想使識攀緣。

識入名色。

名色有往來。

往來有生死。

生死有苦聚。

若聞了這一切，卻仍只覺得「這個理論很有意思」，那還不是佛所說的多聞。

真正的聞，是聞後願意離。

是名如來所施設多聞比丘

世尊最後說：

這就是如來所施設的多聞比丘。

所以「多聞」的判準，被佛拉得非常實際。

不是資料多少。

不是記憶多少。

也不是能不能講得很多。

而是法進入心之後，有沒有發生方向性的轉變。

從愛著轉向厭離。

從貪欲轉向離欲。

從相續轉向滅盡。

真正的多聞，是法已從耳根進入修行：聞緣起而不再增加愛取，反而向厭離、離欲、滅盡而行。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佛說完（三六二），諸比丘歡喜奉行。

三經合起來看，脈絡非常完整。

（三六○）說：

攀緣識住，入於名色，苦聚集；無攀緣識住，不入名色，苦聚滅。

（三六一）再展開：

入名色則有往來，有往來則有生死；不入名色則無往來，無往來則無生死。

（三六二）最後告訴我們：

聞懂這些還不夠。

真正的多聞，是聞此法後，對老病死乃至行生厭、離欲、滅盡。

所以聞法的終點不是增加知識。

是減少攀緣。

不是增加談資。

是減少愛取。

不是只會說生死。

而是真正開始走離生死的路。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觀察：

有沒有一件事，已經不在眼前，心卻還一直住在那裡？

一句話。

一個人。

一個委屈。

一個期待。

一個還沒有發生的未來。

先不要責怪自己。

只是看清：

現在是不是「思量」？

是不是「妄想」？

識是不是一直攀著這件事住？

然後試著少續一段。

念頭來，知道。

但不再加下一句。

感受來，知道。

但不急著把它變成愛取。

這就是在練習：

無攀緣識住。

再進一步問自己：

我每天讀經、聞法這麼多，

有沒有因此更少一點貪？

更少一點瞋？

更能對生死生厭？

更願意離欲？

如果沒有，

那麼還可以繼續把「聞」轉成「行」。

《慧照心得》

這三經放在一起，我覺得很完整。

前兩經一直告訴我們：

心是怎麼一路把自己帶進生死的。

一開始只是一點思量。

接著變成妄想。

再來識有所攀緣。

識一住，

就入名色。

入名色，就有往來。

有往來，就有生死。

最後就是生老病死憂悲惱苦。

看到這裡，我會發現：

生死不是突然掉到我們身上的。

它有一條相續。

而這條相續，很早以前就在一念攀緣中開始了。

這也讓我提醒自己：

不要小看一個「放不下」。

有時候我們會覺得：

再想一下沒關係。

再氣一下沒關係。

再抓一下沒關係。

可是佛不是這樣看。

只要識有攀緣而住，

它就有繼續往下走的條件。

所以真正的修行，有時不是去做一件很大的事。

而是這一念不要再續。

這一次不要再抓。

這一個妄想看到就好，不再餵它。

我也覺得（三六二）放在後面特別有意思。

因為前面佛說了這麼深的緣起，

接著馬上問：

什麼叫多聞？

如果以一般想法，

多聞就是懂很多。

可是佛說不是。

聞老病死之後，能生厭、離欲、滅盡法，才叫多聞。

這讓我很警惕。

如果每天讀很多經，

寫很多佛法，

最後只是讓自己知道更多，

卻沒有讓貪瞋癡減少，

那麼這個「聞」還沒有走到底。

佛法真正進入生命，

應該讓我們愈來愈不想抓。

愈來愈知道攀緣就是苦的條件。

愈來愈願意向離欲、滅盡走。

所以「多聞」不是累積。

某種程度上，反而是放下。

聞得愈深，

抓得愈少。

懂得愈多，

對生死愈能生厭離。

這才是佛所說的聞法。

思量妄想使識攀緣而住，入於名色，展轉成為往來、生死與苦聚；真正的多聞，則是聞此緣起後不再增長攀緣，而對老病死乃至行生厭、離欲、趣向滅盡。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