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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0099・雜阿含經

《雜阿含經》第十二卷(16)〈緣起非佛所作亦非餘人作・離常斷有無二邊而施設正見〉——(二九九~三○一)

學僧 釋慧照

——(二九九~三○一)

上一篇,世尊把十二緣起從「法說」進一步展開為「義說」,從無明、行、識、名色、六入處、觸、受、愛、取、有、生,一直到老死,逐支分別其義。

到了(二九九)至(三○一),佛陀又把緣起帶到另一個很重要的層面:

這個緣起法,是誰造的?

是佛造的嗎?

是其他人造的嗎?

佛陀明白回答:

不是佛所作。

也不是餘人所作。

如來出世或未出世,

法界常住。

如來只是自覺此法,成等正覺,再為眾生分別演說、開發顯示。

接著(三○○)又進一步說:

若執「自作自覺」,會落入常見。

若執「他作他覺」,會落入斷見。

佛陀離此二邊,以緣起中道說法。

到了(三○一),尊者[跳-兆+散]陀迦旃延請問正見。

佛陀又從「有」與「無」兩種依中指出:

世間常依有、無二邊。

若離取著,不住、不計我,於苦生苦滅不疑不惑,而自知其法,這才是如來所施設的正見。

(二九九)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拘留搜調牛聚落

時。有異比丘來詣佛所。稽首禮足。退坐一面。白佛言。世尊。謂緣起法為世尊作。為餘人作耶

有一位比丘來到佛前,

禮佛足後坐在一旁,

直接問了一個很根本的問題:

緣起法,

是世尊造作的嗎?

還是別人造作的?

這個問題很重要。

因為如果緣起只是某一個人創造出來的理論,

那它就可能只是一套思想。

也可能隨著時代、人物、立場而改變。

所以佛陀接下來的回答,

是在說明緣起法的根本性質。

佛告比丘。緣起法者。非我所作。亦非餘人作。然彼如來出世及未出世。法界常住。彼如來自覺此法。成等正覺。為諸眾生分別演說。開發顯示。

佛陀回答:

「非我所作。」

「亦非餘人作。」

這兩句很清楚。

緣起不是佛陀創造的。

也不是其他人創造的。

不論如來出世,

還是未出世,

「法界常住」。

也就是:

這個因緣法則本來如此。

佛陀真正做的是:

「自覺此法。」

親自覺悟。

成等正覺。

然後為眾生:

分別演說。

開發顯示。

所以佛陀不是一個制定宇宙規則的人。

而是覺悟法界實相的人。

這個差別非常重要。

佛陀不是說:

「我規定無明緣行。」

而是看見:

本來就是如此。

不是佛造,

而是佛覺。

所謂此有故彼有。此起故彼起。謂緣無明行。乃至純大苦聚集。無明滅故行滅。乃至純大苦聚滅

那麼佛陀所覺悟、所開示的法是什麼?

還是:

「此有故彼有。」

「此起故彼起。」

有無明,

所以有行。

乃至純大苦聚集。

反過來:

無明滅故行滅。

乃至純大苦聚滅。

所以緣起不只說「生」。

也說「滅」。

不只是苦如何形成。

也說苦如何止息。

這才是完整的緣起。

如果只知道:

一切都有因。

卻不知道因也能滅,

那還沒有看到佛法真正的出口。

佛陀所開示的,

是集與滅兩面都如實看見。

佛說此經已。時。彼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二九九)到這裡結束。

這一經先確立一件事:

緣起不是人造。

而是法界常住。

接下來(三○○),佛陀進一步處理另一種常見與斷見。

(三○○)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拘留搜調牛聚落

時。有異婆羅門來詣佛所。與世尊面相慶慰。慶慰已。退坐一面。白佛言。云何。瞿曇。為自作自覺耶

這一次,是一位婆羅門來問佛。

他問:

是自己作,

自己受覺嗎?

這個問題看起來很自然。

人有苦時,

常常想:

是不是我自己以前做了什麼,

現在由我自己完全承受?

可是佛陀沒有直接順著這個問法走。

佛告婆羅門。我說此是無記。自作自覺。此是無記

佛陀說:

「自作自覺。」

這是無記。

也就是佛陀不依這樣的框架作肯定回答。

因為如果直接認定:

一個固定不變的「自己」造作,

後來還是同一個固定不變的「自己」受報,

就很容易落入常見。

所以佛陀不讓修行人停在這個實體化的理解裡。

云何。瞿曇。他作他覺耶

佛告婆羅門。他作他覺。此是無記

婆羅門又問:

那是不是別人作,

另一個人受?

佛陀同樣說:

無記。

因為如果說:

造作者是一個,

受報者完全是另一個,

彼此斷裂,

就會走向另一個極端。

這就是斷見的方向。

所以佛陀兩邊都不順著回答。

婆羅門白佛。云何。我問自作自覺。說言無記。他作他覺。說言無記。此義云何

婆羅門不明白。

他問:

為什麼問自己作自己受,

你說無記?

問他作他受,

你也說無記?

那到底應該怎麼理解?

這一問,

正好讓佛陀把中道說出來。

佛告婆羅門。自作自覺則墮常見。他作他覺則墮斷見。義說.法說。離此二邊。處於中道而說法。

佛陀直接說:

「自作自覺則墮常見。」

如果認定一個固定不變的自體,

從前造作,

現在還是同一個實體在受,

容易落入常見。

「他作他覺則墮斷見。」

如果認定造作與受報完全斷裂,

彼此不是同一因緣相續,

則落入斷見。

佛陀說法,

離此二邊。

「處於中道而說法。」

這裡再次看到:

中道不是折衷。

不是說:

一半自己作、一半別人作。

而是整個離開「固定實體」的問法,

轉向緣起。

所謂此有故彼有。此起故彼起。緣無明行。乃至純大苦聚集。無明滅則行滅。乃至純大苦聚滅

佛陀所說的中道就是:

此有故彼有。

此起故彼起。

不是靠一個常住我來解釋相續。

也不是說前後完全斷裂。

而是:

因緣相續。

有無明,

所以有行。

有行,

所以後面有識、名色、六入、觸、受、愛、取、有、生、老死。

這是一條相續,

但不是一個永恆不變的自體在裡面跑。

反過來,

無明滅,

行滅。

一路到純大苦聚滅。

這就是離常、離斷的緣起中道。

佛說此經已。彼婆羅門歡喜隨喜。從座起去

(三○○)在這裡結束。

佛陀以緣起中道,

離自作自覺的常見,

也離他作他覺的斷見。

接下來(三○一),則把「正見」講得更深。

(三○一)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那梨聚落深林中待賓舍

爾時。尊者[跳-兆+散]陀迦旃延詣佛所。稽首佛足。退住一面。白佛言。世尊。如世尊說正見。云何正見。云何世尊施設正見

尊者[跳-兆+散]陀迦旃延來到佛前,

禮佛足後請問:

世尊常說正見。

那麼,

什麼才是真正的正見?

如來又是如何施設正見的?

這個問題非常重要。

因為正見是修行的起點。

如果見地偏了,

後面的修行也容易跟著偏。

所以佛陀接下來,

從「有」與「無」兩邊來說。

佛告[跳-兆+散]陀迦旃延。世間有二種依。若有.若無。為取所觸。取所觸故。或依有.或依無。

佛陀說:

世間有兩種依。

「有。」

「無。」

眾生為取所觸,

所以不是依有,

就是依無。

這兩邊都和「取」有關。

一邊抓住:

一定有。

另一邊抓住:

完全沒有。

看起來相反,

其實都還是執取。

因為真正的問題,不只是「有」或「無」哪個答案比較對。

而是:

心有沒有在抓?

只要還抓住一邊,

正見就還沒有真正成立。

若無此取者。心境繫著使不取.不住.不計我苦生而生。苦滅而滅。於彼不疑.不惑。不由於他而自知。是名正見。是名如來所施設正見。

佛陀接著說:

如果沒有這個取,

心境繫著使不取。

不住。

不計我。

那麼苦生時,

如實知:

苦生而生。

苦滅時,

如實知:

苦滅而滅。

不必再加上一個:

「是我在受這個苦。」

也不必抓住一個固定的我去解釋它。

只是如實知:

因緣生,

苦生。

因緣滅,

苦滅。

對這件事:

不疑。

不惑。

而且:

「不由於他而自知。」

不是只因為別人告訴我。

而是自己在法上真正知見。

佛陀說:

這就是正見。

這就是如來所施設的正見。

所以者何。世間集如實正知見。若世間無者不有。世間滅如實正知見。若世間有者無有。

佛陀接著說明為什麼。

如果對世間集如實知見,

就不會落入「完全沒有」。

因為你清楚看到:

因緣具足,

世間確實集起。

所以不能說一切全無。

反過來,

如果對世間滅如實知見,

就不會落入「永遠有」。

因為你也清楚看到:

因緣滅,

世間就滅。

所以也不能說一切固定常有。

這就是非常深的中道。

不是把「有」與「無」平均分配。

而是:

看見集,所以不墮無。

看見滅,所以不墮有。

完全依緣起如實知見。

是名離於二邊說於中道。所謂此有故彼有。此起故彼起。謂緣無明行。乃至純大苦聚集。無明滅故行滅。乃至純大苦聚滅

佛陀最後再次收回到緣起。

這就是:

離於二邊。

說於中道。

中道仍然是:

此有故彼有。

此起故彼起。

無明緣行,

乃至純大苦聚集。

無明滅故行滅,

乃至純大苦聚滅。

從(二九九)到(三○一),其實一直反覆回到同一個中心:

緣起。

問緣起誰作?

答案不是誰作。

法界常住。

問自作自覺還是他作他覺?

兩邊都不取。

回到緣起中道。

問什麼是正見?

也不是抓有,

不是抓無。

仍然是如實見集、如實見滅。

所以緣起,不只是十二支次第。

它也是佛陀離一切邊見、建立正見的中道核心。

佛說此經已。尊者[跳-兆+散]陀迦旃延聞佛所說。不起諸漏。心得解脫。成阿羅漢

經文最後說:

尊者[跳-兆+散]陀迦旃延聽聞佛陀說法之後,

不起諸漏。

心得解脫。

成阿羅漢。

這也讓我們看到:

正見不是純粹思想上的討論。

當真正如實知見,

有、無二邊止息,

取著止息,

我計止息,

這個正見是直接通向解脫的。

不是只「想得比較正確」。

而是心真的不再被錯誤見解綁住。

##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觀察自己:

遇到一件事情時,

是不是很容易立刻抓一邊?

「一定是這樣。」

「絕對不是那樣。」

「這個人永遠不會改。」

「我就是這種人。」

這些話裡,

常常藏著「常」。

也可以看看另一邊:

「反正什麼都沒有。」

「做什麼都沒意義。」

「前後完全沒有關係。」

這些又可能靠近「斷」。

今天試著不急著站在任何一邊。

只問:

現在什麼因緣具足?

所以什麼法正在生?

什麼條件若改變,

這個法也會跟著變?

這就是從立場,

回到因緣。

從執取,

回到正見。

## 《慧照心得》

讀(二九九)到(三○一),我感覺佛陀一直在做同一件事:

把我們從「一定要找一個答案抓住」的習慣裡拉出來。

(二九九)有人問:

緣起是佛作的嗎?

還是別人作的?

佛陀說:

都不是。

「非我所作。亦非餘人作。」

這句讓我很受用。

因為它再次提醒我:

佛法不是佛陀創造的一套思想。

佛陀是覺者。

祂看見本來如此的法,

再說給我們聽。

這也讓「法界常住」變得很有力量。

就算沒有人相信,

此有故彼有,

還是此有故彼有。

有人相信無常,

法會變。

沒人相信無常,

法還是會變。

所以修行不是要求法順著我的想法。

而是我學會順著真實。

到了(三○○),佛陀又說:

自作自覺,

落常見。

他作他覺,

落斷見。

這很值得思惟。

我們平常很容易覺得:

不是完全一樣,

就是完全不同。

可是因緣相續不是這樣。

前後有關係,

但不是一個永恆不變的實體。

就像今天的我,

和十年前有因緣相續。

不能說完全沒有關係。

但也不能說十年前與今天是毫無變化的同一實體。

這就是緣起比「同一」或「完全不同」更細。

而(三○一)我覺得更深。

佛陀說:

世間依兩邊。

有。

無。

為什麼會依?

因為取。

所以真正要處理的,

不只是哲學上的有無。

而是心裡那個「一定要抓一邊」的取。

有時候我們學佛也會如此。

一聽「空」,

就抓成什麼都沒有。

一聽因果,

又抓成一切都固定不變。

其實兩邊都可能離開中道。

佛陀說得很清楚:

看見世間集,

就知道不能說全無。

看見世間滅,

就知道不能說永有。

集時如實知集。

滅時如實知滅。

這就是中道。

我尤其喜歡:

「苦生而生。苦滅而滅。」

這句很簡單。

苦生,

就知道苦生。

苦滅,

就知道苦滅。

不必立刻加上一大堆:

為什麼是我?

這是不是永遠都不會變?

我的人生是不是完了?

那些多出來的「我」與「永遠」,

常常才讓苦變得更重。

如果只回到:

現在苦生。

知道。

因緣變。

苦滅。

也知道。

心就會簡單很多。

所以這三經連在一起看,

我覺得是在教一種非常根本的佛法態度:

不要自己造一個實體出來。

不要執常。

不要執斷。

不要執有。

不要執無。

回到因緣。

回到集滅。

回到如實知見。

這就是正見。

也是解脫真正開始的地方。

緣起非佛所作,亦非餘人作;如來只是如實覺知法界常住之緣起,而為眾生開示顯發。若執自作自覺則墮常見,執他作他覺則墮斷見;若又取著世間有、無二邊,仍未離取。真正的正見,是如實知世間集則不墮無、如實知世間滅則不墮有,離常斷、有無二邊,只依「此有故彼有、此起故彼起」而住於緣起中道。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