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阿含經》第十二卷（15）〈十二緣起法說與義說・從無明至老死逐支如實分別〉——（二九八）

——（二九八）

上一篇，世尊以大空法離開「命即是身」與「命異身異」二邊，教我們不再從「誰老死、老死屬誰」去建立一個固定的我，而是回到緣起中道：

此有故彼有。

此起故彼起。

到了（二九八），佛陀進一步把十二緣起完整展開。

先說「法說」：

從無明緣行，乃至純大苦聚集。

再說「義說」：

無明到底是什麼？

行是什麼？

識是什麼？

名色、六入處、觸、受、愛、取、有、生、老死，又各自指什麼？

這一經就像把十二緣起一支一支展開，讓修行人不只會背次第，更能知道每一支所指何法。

（二九八）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拘留搜調牛聚落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我今當說緣起法法說．義說。諦聽。善思。當為汝說

佛陀一開始就明白說：

今天要講「緣起法法說、義說」。

這兩個層次很重要。

「法說」，

是把緣起的整體次第說出來。

「義說」，

則是把其中每一支的意思分別解開。

所以學緣起不能只停在背誦：

無明、行、識、名色、六入、觸、受、愛、取、有、生、老死。

若只會背順序，

還不一定真正明白。

世尊因此說：

「諦聽。善思。」

要仔細聽。

也要好好思惟。

云何緣起法法說。謂此有故彼有。此起故彼起。謂緣無明行。乃至純大苦聚集。是名緣起法法說

什麼叫「緣起法法說」？

佛陀先用最精要的一句話總攝：

「此有故彼有。」

「此起故彼起。」

這就是整個緣起法的骨架。

有這個條件，

所以有那個結果。

這個生起，

所以那個也隨之生起。

接著就是：

緣無明有行。

緣行有識。

一路展轉，

直到純大苦聚集。

所以十二緣起並不是十二個互不相關的名詞。

它是一條因緣相續。

每一支都不是孤立存在。

每一支都依條件而有。

真正明白這一點，

就不容易再把其中任何一支看成固定不變的我或我所。

云何義說。謂緣無明行者。彼云何無明。若不知前際．不知後際．不知前後際。不知於內．不知於外．不知內外。不知業．不知報．不知業報。不知佛．不知法．不知僧。不知苦．不知集．不知滅．不知道。不知因．不知因所起法。不知善不善．有罪無罪．習不習。若劣．若勝．染污．清淨。分別緣起。皆悉不知。於六觸入處。不如實覺知。於彼彼不知．不見．無無間等．癡闇．無明．大冥。是名無明

佛陀先從第一支「無明」開始。

什麼叫無明？

這一段列得非常完整。

不知前際。

不知後際。

不知前後際。

不知內。

不知外。

不知內外。

不知業。

不知報。

不知業報。

不知佛。

不知法。

不知僧。

不知苦。

不知集。

不知滅。

不知道。

不知因。

不知因所起法。

不知善不善。

不知有罪無罪。

不知習不習。

不知劣勝。

不知染污清淨。

對緣起也不能分別。

對六觸入處不能如實覺知。

這樣的不知、不見、癡闇、大冥，

佛陀說：

這就是無明。

所以無明不是單純「知道得比較少」。

而是對真正應當如實知的法沒有看清楚。

尤其是：

苦不知道。

苦集不知道。

苦滅不知道。

苦滅之道不知道。

因緣也不知道。

這些核心若不明，

生命就容易在錯誤認定中繼續造作。

緣無明行者。云何為行。行有三種。身行．口行．意行。

無明緣行。

那麼什麼是行？

佛陀說有三種：

身行。

口行。

意行。

也就是身、口、意的造作。

我們平常的一舉一動，

一句話，

一個念頭，

都不是完全沒有後續影響。

若在無明中造作，

這些行就成為後面相續的條件。

所以修行不只是觀察結果。

還要照顧身、口、意的造作。

無明若沒有轉，

行就會繼續依舊有習氣運轉。

緣行識者。云何為識。謂六識身。眼識身．耳識身．鼻識身．舌識身．身識身．意識身。

行緣識。

什麼是識？

佛陀說：

六識身。

眼識。

耳識。

鼻識。

舌識。

身識。

意識。

這裡的識，不是一個單獨、永恆、固定的東西。

佛陀直接依六根接境來分別六識。

眼對色而有眼識。

耳對聲而有耳識。

乃至意對法而有意識。

這本身就再次顯示：

識依條件而有。

不是一個獨立常住的「我」。

緣識名色者。云何名。謂四無色陰。受陰．想陰．行陰．識陰。云何色。謂四大．四大所造色。是名為色。此色及前所說名是為名色。

識緣名色。

什麼叫「名」？

佛陀說：

四無色陰。

受陰。

想陰。

行陰。

識陰。

什麼叫「色」？

四大與四大所造色。

名與色合起來，

就叫名色。

這裡把我們平常籠統說的「身心」拆開來看。

色，

是色身物質一面。

名，

則是受、想、行、識等非色法。

我們習慣把整個經驗抓成：

「我。」

可是佛陀把它展開，

其實是名與色因緣和合。

如此看，

對「我」的固著就有機會鬆開。

緣名色六入處者。云何為六入處。謂六內入處。眼入處．耳入處．鼻入處．舌入處．身入處．意入處。

名色緣六入處。

六入處就是：

眼。

耳。

鼻。

舌。

身。

意。

這六個內入處，是我們與境界接觸的門。

眼見色。

耳聞聲。

鼻嗅香。

舌知味。

身覺觸。

意緣法。

每一天，我們幾乎所有煩惱與歡喜，都從這六門進出。

所以六入處不是抽象理論。

它就是每天正在使用的生命入口。

修行若能在六根接境時有正念，

後面觸、受、愛、取的相續就有可能被看見。

緣六入處觸者。云何為觸。謂六觸身。眼觸身．耳觸身．鼻觸身．舌觸身．身觸身．意觸身。

六入處緣觸。

觸也有六種：

眼觸。

耳觸。

鼻觸。

舌觸。

身觸。

意觸。

六根接觸相應境界，

便有觸。

觸一生，

後面的受就有條件生起。

所以佛陀一路把緣起拆得非常清楚。

不是突然有愛。

也不是突然有苦。

前面有接觸。

有接觸之後，才有相應的感受。

這也是修行很重要的細處。

如果能在觸時知道觸，

就不必等到愛、取已經很重時才處理。

緣觸受者。云何為受。謂三受。苦受．樂受．不苦不樂受。

觸緣受。

受有三種：

苦受。

樂受。

不苦不樂受。

生命經驗大致不離這三類感受。

舒服。

不舒服。

或中性的感受。

真正的問題不是「有受」本身。

而是受之後，

心如何反應。

若樂受現前就貪著，

苦受現前就排斥，

不苦不樂受現前又在無明中昏沉，

後面的愛就容易生起。

所以佛法一直提醒：

受要如實知。

知道是苦受。

知道是樂受。

知道是不苦不樂受。

先知，

不要立刻被帶走。

緣受愛者。彼云何為愛。謂三愛。欲愛．色愛．無色愛。

受緣愛。

佛陀說愛有三種：

欲愛。

色愛。

無色愛。

所以愛不只是對世間物欲的喜歡。

它可以非常粗重，

也可以非常微細。

欲界的愛。

色界的愛。

無色界的愛。

只要仍有愛著，

就還有繫縛。

這也是佛法與一般「追求更好感受」不同的地方。

不是從粗的欲望換成更高級的執著就算究竟。

真正的方向是：

愛盡。

無欲。

寂滅。

緣愛取者。云何為取。四取。欲取．見取．戒取．我取。

愛緣取。

取有四種：

欲取。

見取。

戒取。

我取。

愛再增長，

就容易變成抓住不放。

欲取，

抓欲境。

見取，

抓自己的見解。

戒取，

抓持某種戒禁形式而生執著。

我取，

更直接抓住一個我。

這一支很值得我們反省。

人不只是執著物質。

也會執著自己的觀念。

甚至會執著自己的修行方式。

只要變成：

只有我對。

我的方法不能動。

我的理解不能被碰。

那個「取」就已經很明顯。

緣取有者。云何為有。三有。欲有．色有．無色有。

取緣有。

有分三種：

欲有。

色有。

無色有。

這裡的「有」，已經進入相續存在的層次。

只要取還在，

有就被支持。

而有一旦形成，

後面就有生。

所以前面每一支都不是小事。

一個愛。

一個取。

如果不如實看，

就會進一步成為相續的條件。

緣有生者。云何為生。若彼彼眾生。彼彼身種類一生。超越和合出生。得陰．得界．得入處．得命根。是名為生。

有緣生。

佛陀說：

眾生依各自因緣出生，

得到陰。

得到界。

得到入處。

得到命根。

這叫生。

所以「生」不是一個抽象名詞。

是整個生命因緣再次成立。

有五陰。

有界。

有六入。

有命根。

有生，

後面的老死就不可避免。

因此若真正要離老死，

不能只在老死到來時才處理。

必須一路往前追因。

緣生老死者。云何為老。若髮白露頂。皮緩根熟。支弱背僂。垂頭呻吟。短氣前輸。柱杖而行。身體黧黑。四體班駮。闇鈍垂熟。造行艱難羸劣。是名為老。

什麼叫老？

佛陀說得非常具體。

頭髮白。

頭頂髮落。

皮膚鬆弛。

諸根衰熟。

四肢無力。

背彎。

垂頭呻吟。

呼吸短促。

拄杖而行。

身體變化。

四體斑駁。

闇鈍衰熟。

行動艱難。

身體羸弱。

這就是老。

佛陀沒有把老說得抽象。

而是讓我們直接看到：

身體就是會這樣變。

今天年輕，

不是永遠年輕。

今天有力，

不是永遠有力。

如果把有為身看成永恆，

老來時就一定與自己的執著衝突。

若早一點看見無常，

老就不再只是突然降臨的敵人。

而是緣生法的如實顯現。

云何為死。彼彼眾生。彼彼種類沒．遷移．身壞．壽盡．火離．命滅。捨陰時到。是名為死。

什麼叫死？

經文說：

沒。

遷移。

身壞。

壽盡。

火離。

命滅。

捨陰時到。

這就是死。

佛陀同樣沒有避開。

生之後，

必有死。

只要生的條件成立，

老死就是後面的必然法則。

所以佛法不是叫我們害怕死亡。

而是如實知道：

死從生而有。

如果只想讓一個已生的身永遠不死，

那不是緣起正見。

真正的修行，是一路看到：

生依有。

有依取。

取依愛。

愛依受。

一路回到無明。

從根本處修。

此死及前說老。是名老死。是名緣起義說

佛陀最後總結：

前面說的老，

加上這裡說的死，

就是「老死」。

到這裡，

整個十二緣起的「義說」完成。

從無明開始，

一路到老死。

每一支都不是只給一個名稱。

而是清楚分別其義。

這樣我們就能知道：

緣起不是玄妙難懂的抽象哲學。

它其實一直發生在我們生命裡。

不知，

所以造作。

造作，

識相續。

名色、六入、觸、受一路展開。

受之後起愛。

愛之後有取。

取支持有。

有緣生。

生後必有老死。

若真的看懂這條路，

就會知道：

修行的關鍵不是只在最後說「我不要苦」。

而是從無明開始轉。

##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選緣起其中一支來觀。

不需要十二支一次全看。

例如先觀「受」。

今天有沒有一個樂受？

樂受一來，

是不是立刻想：

再多一點。

不要失去。

如果有，

就看見：

受正在往愛走。

或者觀「見取」。

今天是不是有一件事，

只要別人不同意我的看法，

心就立刻不舒服？

那就問：

我現在是在如實知法，

還是在抓住自己的見？

也可以觀「無明」。

今天遇到苦時，

我有沒有看見它的因？

還是只覺得：

為什麼偏偏是我？

只要開始把經文放回自己的身口意，

十二緣起就不再只是十二個名詞。

## 《慧照心得》

讀（二九八），我覺得這一經很像佛陀替我們把十二緣起一支一支打開。

以前如果只是背：

無明、行、識、名色、六入、觸、受、愛、取、有、生、老死，

有時候很容易背完就算了。

但佛陀在這裡不讓我們停在名詞。

祂問：

無明是什麼？

行是什麼？

識是什麼？

一直問到老死。

這樣才知道，

原來緣起每一支都和我們現在的生命有關。

我特別受用的是無明那一段。

佛陀列得很多。

不知苦。

不知集。

不知滅。

不知道。

不知因。

不知因所起法。

不知善不善。

不知染污清淨。

對六觸入處也不如實覺知。

這讓我知道：

無明不是一句「我沒智慧」那麼簡單。

無明就是在該看清的地方沒有看清。

苦來了，

不知道它的因。

受來了，

不知道只是受。

愛起來，

不知道愛正在增長。

取生了，

還覺得只是「我很堅持」。

這些其實都可能是無明。

而從無明一路看到老死，

我也更明白：

老死不是孤立的。

我們平常最怕的是老、病、死。

可是佛陀不只叫我們接受老死。

祂一路往前追。

老死依生。

生依有。

有依取。

取依愛。

一直回到無明。

所以如果只怕老死，

卻每天繼續愛、取、執著，

其實還是在餵養前面的因。

修行要真正有方向，

就要從因上修。

另外，「取」分成四種也很提醒我。

欲取容易看見。

可是見取不一定容易看見。

我們做佛法共修，

如果哪一天對自己理解的法義太執著，

不肯再回經文核對，

那也可能是一種取。

甚至修行方式本身，

也可能被抓成「我的方式」。

所以佛法不是叫我們什麼都不學。

而是學了之後仍然保持如實。

不把所學再變成新的我執。

我也很感動佛陀把「老」說得那麼具體。

髮白。

皮緩。

支弱。

背僂。

拄杖。

羸劣。

這不是悲觀。

反而是慈悲。

因為如果年輕時就知道老一定會來，

就比較不會等到老時才覺得：

為什麼會這樣？

本來就是緣生法。

生有了，

老死自然有。

既然如此，

真正重要的不是逃避無常。

而是在還能修的時候，

好好修。

所以（二九八）對我最大的提醒是：

十二緣起不是拿來背的。

是拿來照自己的。

今天在哪一支？

現在什麼正在起？

無明在哪裡？

愛在哪裡？

取在哪裡？

如果每天這樣照，

經文就真的進入修行。

十二緣起不只是次第名相，而是生命中一支一支可如實觀察的因緣：無明是不知不見、癡闇大冥；行是身口意造作；識、名色、六入、觸、受依次展開，受緣愛、愛緣取、取緣有、有緣生，生後則有老死。能逐支知其義，就不只是在背誦緣起，而是在自己的身心上看見苦如何集，也看見應從何處轉向苦滅。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