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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0099・雜阿含經

《雜阿含經》第十二卷(14)〈大空法離命即身命異身二邊・無明滅則誰老死之問亦滅〉——(二九七)

學僧 釋慧照

——(二九七)

前一篇,世尊說明此身非汝所有、亦非餘人所有,六識、六觸、六受、六想、六思皆依因緣而有;又指出因緣法、緣生法,不因佛出世或未出世而改變,如來只是如實覺知、開示顯發。

到了(二九七),佛陀進一步宣說「大空法經」。

這一經的核心,不只是再講一次十二緣起。

更重要的是:

當我們問「誰老死?老死屬誰?」時,心很容易立刻落入一個固定的「我」。

接著就出現兩種邊見:

命即是身。

或命異身異。

佛陀都不隨這兩邊。

而是正向中道,如實觀察:

緣生故有老死。

緣有故有生。

一路到緣無明故有行。

當無明離欲而生明,整條緣起止息時,原本「誰老死?老死屬誰?」這類以固定自我為前提的問題,也失去了依處。

(二九七)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拘留搜調牛聚落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我當為汝等說法。初.中.後善。善義善味。純一清淨。梵行清白。所謂大空法經。諦聽。善思。當為汝說。

佛陀一開始就說:

要為諸比丘說一個「初、中、後善」的法。

不只開頭好。

中間好。

結尾也好。

而且:

善義。

善味。

純一清淨。

梵行清白。

這部法就是:

「大空法經。」

世尊又說:

「諦聽。善思。」

不只是聽。

還要善思。

因為這一經若只是用平常「有一個我」的習慣去理解,很容易又回到原來的執著。

所以要先把心放下來,

聽佛陀怎麼從緣起說「空」。

云何為大空法經。所謂此有故彼有。此起故彼起。謂緣無明行。緣行識。乃至純大苦聚集

佛陀問:

什麼是大空法經?

答案仍然從緣起開始:

「此有故彼有。」

「此起故彼起。」

緣無明有行。

緣行有識。

一路到純大苦聚集。

這裡很重要。

佛陀說「大空」,

不是離開緣起另談一個抽象的空。

恰恰是從緣起看空。

因為一切都依條件而有,

所以不能說有一個獨立、自存、永恆不變的自體。

老死依生。

生依有。

有依取。

取依愛。

愛依受。

受依觸。

觸依六入。

六入依名色。

名色依識。

識依行。

行依無明。

既然每一支都依前一支而有,

就不應再把其中任何一支抓成一個不依因緣、永恆自立的「我」。

這就是從緣起而見空。

緣生老死者。若有問言。彼誰老死。老死屬誰。彼則答言。我即老死。今老死屬我。老死是我。所言。命即是身。或言。命異身異。此則一義。而說有種種。

接著佛陀直接指出一個很根本的問題。

有人會問:

「誰老死?」

「老死屬誰?」

一旦用這種方式問,

心裡通常已經先假定:

一定有一個固定的「誰」。

所以接著就會回答:

「我即老死。」

「今老死屬我。」

「老死是我。」

然後又產生兩種說法:

命即是身。

或者:

命異身異。

看起來不同,

但佛陀說:

「此則一義。而說有種種。」

因為兩邊其實都在繞著同一個問題:

有沒有一個固定的「我」?

一邊把命和身認為完全同一。

另一邊把命與身分成兩個不同實體。

但兩邊都還是在實體化。

都還沒有回到緣起。

若見言。命即是身。彼梵行者所無有。若復見言。命異身異。梵行者所無有。於此二邊。心所不隨。正向中道。賢聖出世。如實不顛倒正見。謂緣生老死。

佛陀對這兩邊都不接受。

若執:

命即是身。

這不是梵行者所應有的見。

若執:

命異身異。

也不是梵行者所應有的見。

那怎麼辦?

佛陀說:

「於此二邊。心所不隨。」

不跟著任一邊跑。

而是:

「正向中道。」

什麼叫中道?

不是把兩個觀點各取一半。

也不是在中間選一個折衷答案。

而是離開「實體化」的問法,

直接看緣起:

「緣生老死。」

有生,

所以有老死。

不是先找一個「誰」來承受,

而是先看:

老死依什麼而有?

這個轉折非常重要。

佛法的中道,不是在哲學概念中左右折衷。

而是從「誰」轉向「依什麼條件」。

從實體見,

轉向因緣觀。

如是生.有.取.愛受.觸.六入處.名色.識.行。緣無明故有行

佛陀接著把同一個原則一路推回去。

不只是老死。

生也是如此。

有也是如此。

取。

愛。

受。

觸。

六入處。

名色。

識。

行。

最後到:

「緣無明故有行。」

也就是說,

對每一支,

都不要問:

這是誰的?

誰在做?

誰在受?

而應該問:

它依什麼而有?

當這個觀法穩定下來,

我執就開始鬆動。

因為不再需要假設一個固定的主體,才能說明一切。

因緣本身,就已經足以說明生起與止息。

若復問言。誰是行。行屬誰。彼則答言。行則是我。行是我所。彼如是。命即是身。或言。命異身異。

佛陀又把問題拉到「行」。

若有人問:

誰是行?

行屬誰?

如果仍然回答:

行就是我。

行是我所。

那麼又會回到同樣兩種見:

命即是身。

或命異身異。

也就是說,

不論問到老死,

還是問到行,

只要心裡還執著一個固定的「誰」,

就仍然會落入邊見。

所以問題的根,不在於哪一支緣起。

而在於:

是不是一直用「實體的我」去解釋因緣法。

彼見命即是身者。梵行者無有。或言命異身異者。梵行者亦無有。離此二邊。正向中道。賢聖出世。如實不顛倒正見所知。所謂緣無明行

佛陀再次強調:

命即是身,

不取。

命異身異,

也不取。

離此二邊。

正向中道。

而這個中道具體是什麼?

「所謂緣無明行。」

仍然回到緣起。

有無明,

所以有行。

不是行屬於某個永恆的我。

也不是有一個與身完全分離的命在造行。

而是:

因緣如此。

這就是「如實不顛倒正見」。

所以正見不是先回答「我是什麼」。

而是先看:

法怎麼生。

法怎麼滅。

諸比丘。若無明離欲而生明。彼誰老死。老死屬誰者。老死則斷。則知斷其根本。如截多羅樹頭。於未來世成不生法。

這一段是整部大空法經很關鍵的地方。

佛陀說:

如果無明離欲而生明,

那麼原來問:

「誰老死?」

「老死屬誰?」

這個問題怎麼辦?

佛陀沒有再去找一個答案說:

老死到底屬於誰。

而是說:

「老死則斷。」

也就是:

當根本因緣止息,

老死本身的相續就止息。

原本那個「誰」的問題,也就失去依處。

這裡非常深。

因為很多問題,是建立在錯誤前提上。

如果前提本身就是「一定有一個固定的我」,

那麼無論怎麼回答,

都可能只是在同一個錯誤框架裡打轉。

佛陀不是一直回答「誰」。

而是把產生這個問題的無明直接斷掉。

就像多羅樹頭被截斷,

未來不能再生。

這才是真正解決。

若比丘無明離欲而生明。彼誰生。生屬誰。乃至誰是行。行屬誰者。行則斷。則知斷其根本。如截多羅樹頭。於未來世成不生法。

佛陀把同樣道理一路套用到:

生。

有。

取。

愛。

受。

觸。

六入。

名色。

識。

行。

當無明離欲而生明,

原本問:

誰生?

生屬誰?

誰是行?

行屬誰?

這些問題都不再是修行的核心。

因為當根本斷,

行本身就止息。

「則知斷其根本。」

不是換一個新的答案。

而是把產生錯誤問題的根切斷。

這就像多羅樹被截頭。

不是暫時不長。

而是:

「於未來世成不生法。」

也就是不再續生。

若比丘無明離欲而生明。彼無明滅則行滅。乃至純大苦聚滅。是名大空法經

最後佛陀把整部經收束回到還滅緣起。

無明滅,

則行滅。

行滅,

識滅。

一路到:

純大苦聚滅。

佛陀說:

「是名大空法經。」

所以「大空」的落點非常清楚。

不是空談一個空。

而是:

從緣起看見諸法沒有固定自性。

從中道離開命即身、命異身的二邊。

從無明滅,看見整條苦聚如何止息。

也因此,

「誰老死?」

「誰生?」

「誰是行?」

這些建立在固定我見上的問法,隨著無明止息而失去根本。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遇到一個強烈的情緒時,

可以觀察自己第一個念頭是不是:

「為什麼是我?」

「他為什麼這樣對我?」

「我的痛苦怎麼這麼重?」

這些問題很自然。

但可以再往前一步:

不要只問「誰」。

改問:

這個苦依什麼而有?

是不是有一個受?

有一個愛?

有一個取?

有一個「一定要如此」的執著?

這就是從「我」轉向「因緣」。

再觀察:

我是不是常想找到一個永恆不變的自己?

如果是,

就回來看:

此有故彼有。

此起故彼起。

現在生起的每一個身心法,

都依因緣。

只要能這樣看,

心就已經開始離二邊、向中道。

## 《慧照心得》

讀(二九七)時,我覺得佛陀真的把「我」這個問題處理得很徹底。

我們平常一遇到老病死,

最直覺就是問:

誰在老?

誰在病?

誰在死?

然後很快就變成:

是我。

我的身體。

我的生命。

可是佛陀沒有順著這條路走。

祂反而說:

如果這樣問,

很容易落到兩邊。

一邊說:

命就是身。

另一邊說:

命和身完全不同。

但佛陀兩邊都不取。

真正的中道是:

緣生故有老死。

這一句對我很有力量。

因為它把焦點從:

「我是什麼?」

轉成:

「這個法依什麼而有?」

這樣一轉,

很多執著就會鬆。

我們常常想靠一個固定的「我」來解釋人生。

可是佛陀一直把我們帶回:

因緣。

有生,

所以有老死。

有有,

所以有生。

有取,

所以有有。

一路到無明。

這不是在否定眼前的生命經驗。

而是不再把經驗裡面建立一個永恆不變的主體。

我也很受用後面那一段。

佛陀說:

如果無明離欲而生明,

那麼「誰老死?老死屬誰?」這個問題,

不是找到一個新的答案。

而是老死本身就斷。

我覺得這很像很多人生問題。

我們常常一直問:

為什麼是我?

為什麼我這麼苦?

為什麼別人這樣對我?

有時候真正的修行,不是找到一個讓「我」滿意的答案。

而是把產生這些苦的因緣看清。

若取少了,

愛少了,

無明少了,

苦也就少了。

到最後,

問題本身就失去力量。

所以佛陀不是和「誰」這個問題纏鬥。

祂直接斷根。

這就是:

「如截多羅樹頭。」

根斷,

未來不生。

這讓我想到,

修行有時候不能只一直處理枝葉。

今天生氣,

壓一下。

明天執著,

放一下。

後天又來。

真正要問:

根在哪裡?

佛陀在這一經說得很清楚:

無明。

只要無明在,

後面的行、識、名色、六入、觸、受、愛、取、有、生、老死,就有相續的條件。

所以修行到最後,

還是要生明。

看見緣起。

看見無常。

看見非我。

看見諸法依因緣而有。

這樣,所謂「大空」就不只是概念。

而是心真的不再需要抓一個固定的我,來支撐一切。

大空法不是離開緣起另談一個空,而是從「此有故彼有、此起故彼起」如實見諸法皆依因緣。若執命即是身或命異身異,都落入二邊;賢聖出世正見則離二邊、向於中道,只觀緣生緣滅。無明離欲而生明,無明滅則行滅,乃至純大苦聚滅;根本既斷,「誰老死、老死屬誰」等依我見而起的問法,也隨之失去依處。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