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阿含經》第十二卷（13）〈此身非汝所有亦非餘人所有・世間集滅如實知而究竟苦邊〉——（二九五～二九六）

——（二九五～二九六）

前一篇，世尊從緣起甚深、涅槃倍復甚深，說到有為生住異滅、無為不生不住不異不滅；又指出凡夫與黠慧者真正的差別，不在同樣有沒有識身、名色、六觸與苦樂受覺，而在無明是否斷、愛緣是否盡。

到了（二九五），佛陀直接從「此身」下手。

世尊說：

此身非汝所有。

亦非餘人所有。

這不是否定身體現前存在，而是要我們看清：

這個身是因緣所受得。

六觸入處、六識、六觸、六受、六想、六思，皆依因緣而有。

若因緣集，世間苦聚隨之集。

若因緣滅，世間苦聚隨之滅。

而（二九六）更進一步，把「因緣法」與「緣生法」分別說明。

不論佛出世或未出世，

此法常住。

法住法界。

如來不是創造緣起，而是自覺此法，成等正覺，再為眾生開示顯發。

真正如實知因緣法、緣生法的人，不再追逐前際後際的種種我見與眾生見，而能斷其根本，走向賢聖出離與究竟苦邊。

（二九五）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王舍城迦蘭陀竹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此身非汝所有。亦非餘人所有。謂六觸入處。本修行願。受得此身。云何為六。眼觸入處。耳．鼻．舌．身．意觸入處。

世尊一開頭就說：

「此身非汝所有。亦非餘人所有。」

這句話很直接。

我們平常最容易說：

我的身體。

我的眼睛。

我的耳朵。

我的感受。

我的生命。

可是佛陀提醒：

這個身，不能真正自在主宰。

它不是想永遠健康就永遠健康。

不是想不老就不老。

不是想不病就不病。

也不是任何其他人能完全占有、控制。

經文接著說：

「本修行願。受得此身。」

也就是此身不是憑空而有。

是依因緣而受得。

佛陀進一步列出六觸入處：

眼。

耳。

鼻。

舌。

身。

意。

我們每天所有與世界接觸的經驗，都離不開這六處。

眼見色。

耳聞聲。

鼻嗅香。

舌知味。

身覺觸。

意緣法。

所以佛陀不是只說一個抽象的「身非我」。

而是讓我們從每天最直接的六入接境處，看見：

這一切皆依因緣而有。

彼多聞聖弟子於諸緣起善正思惟觀察。有此六識身．六觸身．六受身．六想身．六思身。所謂此有故。有當來生．老．病．死．憂．悲．惱苦。如是如是純大苦聚集。

多聞聖弟子怎麼看？

「於諸緣起善正思惟觀察。」

不是只說：

這不是我的。

而是進一步觀察緣起。

有六識身。

六觸身。

六受身。

六想身。

六思身。

這些法彼此相依。

有眼識、耳識等六識。

有六觸。

有六受。

有六想。

有六思。

當這些因緣一路相續，

後面的生老病死憂悲惱苦，也就有了展開的條件。

所以經文說：

「此有故。有當來生．老．病．死．憂．悲．惱苦。」

最後：

「純大苦聚集。」

這裡讓我們看見：

苦不是突然從天而降。

它有一個形成的條件網絡。

從六入、識、觸、受、想、思一路展開。

如果對這些法又起愛、取、有，

流轉就繼續。

所以修行不是討厭身體。

而是如實知道：

身心都是因緣法。

既然是因緣法，

就不要在其中再建立一個「這完全是我的、永遠屬於我」的實體見。

是名有因有緣世間集。謂此無故。六識身無。六觸身．六受身．六想身．六思身無。謂此無故。無有當來生．老．病．死．憂．悲．惱苦。如是如是純大苦聚滅。

佛陀把前面的觀察總結為：

「有因有緣世間集。」

世間的苦聚，不是無因而來。

是因緣集，所以世間集。

接著反過來說：

「此無故。」

當相應條件不再，

六識身無。

六觸身無。

六受身無。

六想身無。

六思身無。

乃至當來生老病死憂悲惱苦也不再相續。

這就是：

「純大苦聚滅。」

這一段非常重要。

因為佛陀不是只告訴我們：

世間很苦。

而是同時指出：

苦有集，

也有滅。

若只看到集，

容易悲觀。

若真正看到滅，

就知道修行有出路。

因緣集，

苦集。

因緣滅，

苦滅。

正因為諸法依因緣，

所以它不是永遠固定。

也正因為不是永遠固定，

所以苦才有止息的可能。

若多聞聖弟子於世間集．世間滅如實正知。善見．善覺．善入。是名聖弟子招此善法．得此善法．知此善法．入此善法。覺知．覺見世間生滅。成就賢聖出離．實寂．正盡苦。究竟苦邊。所以者何。謂多聞聖弟子世間集滅如實知。善見．善覺．善入故

真正的多聞聖弟子，

不只是聽過「世間集、世間滅」。

而是：

如實正知。

善見。

善覺。

善入。

這幾層很值得細看。

「知」，

不是只記住名詞。

「見」，

是如實看見法的生滅。

「覺」，

是對這個法真正有所覺知。

「入」，

是生命真正進入這個法，不再只停在外面理解。

當一個人真正知見世間集滅，

就能成就：

賢聖出離。

實寂。

正盡苦。

究竟苦邊。

所以修行的核心，還是在「如實」。

不是想像一個沒有苦的世界。

而是如實看：

世間怎麼集。

又怎麼滅。

若能這樣善見、善覺、善入，

解脫就不再只是觀念。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二九五）在這裡結束。

世尊從「此身非汝所有」一路說到世間集滅。

接下來（二九六），佛陀把這個緣起法本身再作明確分別：

什麼叫因緣法？

什麼叫緣生法？

（二九六）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王舍城迦蘭陀竹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我今當說因緣法及緣生法

世尊明白說：

現在要說兩個法。

因緣法。

緣生法。

這裡開始進入一個很重要的分別。

前面一直說：

此有故彼有。

此起故彼起。

現在佛陀要進一步讓弟子知道：

「因緣法」與「依因緣而生的法」之間，應當如何理解。

云何為因緣法。謂此有故彼有。謂緣無明行。緣行識。乃至如是如是純大苦聚集

什麼叫因緣法？

佛陀直接說：

「此有故彼有。」

這就是緣起最根本的結構。

因為有這個條件，

所以有那個結果。

緣無明，

有行。

緣行，

有識。

一路展轉到純大苦聚集。

這不是在說一個創造者。

而是在說：

法依條件而有。

這一點要非常清楚。

如果離開因緣，

就不能用一個孤立、固定、自存的東西來解釋緣起。

所以因緣法本身，就已經在鬆動「一切都有一個永恆主體」的看法。

云何緣生法。謂無明．行。若佛出世。若未出世。此法常住。法住法界。彼如來自所覺知。成等正覺。為人演說。開示顯發。謂緣無明有行。乃至緣生有老死。

什麼叫緣生法？

佛陀舉無明、行等法來說。

最重要的一句是：

「若佛出世。若未出世。此法常住。法住法界。」

這代表：

緣起不是佛陀創造出來的。

也不是佛陀出現之後，世界才開始有緣起。

佛出世，

緣起如此。

佛未出世，

緣起仍然如此。

如來所做的是：

「自所覺知。」

佛陀親自覺悟此法，

成等正覺，

然後為眾生：

演說。

開示。

顯發。

這一點非常重要。

佛法不是一套任意制定的理論。

而是對法界實相的覺知。

緣無明有行。

乃至緣生有老死。

這個關係，不因有人相信或不相信而改變。

佛陀只是把眾生原本看不清的法，如實揭示出來。

若佛出世。若未出世。此法常住。法住法界。彼如來自覺知。成等正覺。為人演說。開示顯發。謂緣生故。有老．病．死．憂．悲．惱苦。

經文再次重複：

若佛出世。

若佛未出世。

此法常住。

法住法界。

這種重複，本身就是在強調：

緣起不是人的意見。

不是某個時代的方便說法。

而是法本如此。

有生，

就有老病死憂悲惱苦。

這不是誰懲罰誰。

不是哪個人製造出來。

而是緣生如此。

所以真正的智慧，不是要求法界照自己的意思改。

而是如實知道：

什麼因緣會帶來什麼結果。

若不想要後面的苦，

就要從前面的因緣用功。

此等諸法。法住．法空．法如．法爾。法不離如。法不異如。審諦真實．不顛倒。如是隨順緣起。是名緣生法。謂無明．行．識．名色．六入處．觸．受．愛．取．有．生．老．病．死．憂．悲．惱苦。是名緣生法

這一段是（二九六）的核心之一。

佛陀說：

法住。

法空。

法如。

法爾。

法不離如。

法不異如。

審諦真實。

不顛倒。

這些話是在指出：

緣起法不是虛妄猜測。

而是如實如此。

因緣所生法，

不應被顛倒看待。

無明。

行。

識。

名色。

六入處。

觸。

受。

愛。

取。

有。

生。

老。

病。

死。

憂。

悲。

惱。

苦。

這些都是緣生法。

也就是：

它們都不是獨立自有。

都依條件而生。

既然依條件而生，

就不應執為永恆不變的自性。

這也正是「法空」的重要位置。

不是說什麼都沒有。

而是說：

諸法不是獨立、自存、不依條件而有。

正因如此，

才叫緣生。

多聞聖弟子於此因緣法．緣生法正知善見。不求前際。言。我過去世若有．若無。我過去世何等類。我過去世何如。不求後際。我於當來世為有．為無。云何類。何如。內不猶豫。此是何等。云何有此為前。誰終當云何之。此眾生從何來。於此沒當何之。

多聞聖弟子若對因緣法、緣生法：

正知。

善見。

就不再把修行力氣耗在對「我」的種種追問上。

過去世我有沒有？

以前我是什麼？

未來我會不會存在？

未來我是什麼樣子？

這個眾生從哪裡來？

死後又去哪裡？

這些問題表面上很深，

但佛陀在這裡讓我們看到：

如果核心仍是追問一個固定的「我」從哪來、往哪去，

就還沒有真正落到緣起。

多聞聖弟子真正關心的是：

此法依什麼生？

此法如何滅？

苦如何集？

苦如何止息？

當緣起看清，

就不再需要用一個永恆的我，去貫穿過去、現在、未來。

若沙門．婆羅門起凡俗見所繫。謂說我見所繫．說眾生見所繫．說壽命見所繫．忌諱吉慶見所繫。爾時悉斷．悉知。斷其根本。如截多羅樹頭。於未來世。成不生法。

佛陀接著列出幾種繫縛：

我見所繫。

眾生見所繫。

壽命見所繫。

忌諱吉慶見所繫。

這些凡俗見，若仍然存在，

心就還會被固定的見解綁住。

真正善見因緣法、緣生法的人，

對這些見：

悉斷。

悉知。

而且：

「斷其根本。」

佛陀又用多羅樹作譬喻。

一旦樹頭被截斷，

未來不能再生。

這表示不是暫時壓住見。

而是斷根。

真正的正見，不只是多增加一套觀念。

而是把原來錯誤的我見、眾生見、壽命見等根本斷除。

是名多聞聖弟子於因緣法．緣生法如實正知。善見．善覺．善修．善入

佛陀最後把多聞聖弟子的修行總結為：

如實正知。

善見。

善覺。

善修。

善入。

這裡又比（二九五）多了一個：

「善修。」

不是只知道。

不是只看到。

不是只覺察。

還要修。

最後才能真正善入。

這就是佛法從聞到修、從知到證的完整次第。

緣起不是拿來談的。

是要拿來修的。

知道此有故彼有，

就要在自己身上找：

我現在的苦，依什麼而有？

知道此滅故彼滅，

就要修：

哪些因可以不再繼續？

當這樣反覆修，

緣起才真正進入生命。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從一句話開始：

「此身非汝所有。亦非餘人所有。」

不是要否定身體。

而是觀察：

我真的能命令身體永遠不老嗎？

能命令它永遠不病嗎？

能命令所有感受只按照我的意思來嗎？

若不能，

就知道：

它不是一個可以完全主宰的「我所有」。

再看今天的一個苦。

問：

這個苦是怎麼集起來的？

前面有什麼因？

又有哪些條件正在餵養它？

如果少掉一個條件，

它是不是會改變？

今天只要真正看見一次：

「這是有因有緣。」

就已經是在練習緣起正見。

## 《慧照心得》

讀（二九五）第一句：

「此身非汝所有。亦非餘人所有。」

我覺得非常直接。

因為我們平常最習慣說：

我的身體。

可是仔細想，

這個身體真的完全聽我的嗎？

我叫它不要老，

它還是會老。

叫它不要病，

它還是可能病。

叫它永遠不要痛，

也做不到。

如果真的完全是「我的」，

為什麼不能自在主宰？

這不是叫我們不照顧身體。

反而正因為知道它是因緣所成，

才更應該好好照顧，

但不必把它抓成一個永恆不變的我。

而佛陀接著說六識、六觸、六受、六想、六思，

讓我看到：

我們以為是一個完整固定的「我」，

其實裡面有很多因緣在運作。

看到色，

眼識生。

有觸。

有受。

有想。

有思。

然後才一路形成後面的反應。

如果能一層一層看，

「我」就不再那麼堅固。

反而會看見：

原來都是因緣。

而（二九六）更讓我很受用的一句是：

「若佛出世。若未出世。此法常住。法住法界。」

這很重要。

佛陀不是發明緣起。

佛陀是覺悟緣起。

就像一個人發現一條早已存在的道路。

道路不是因為他發現才存在。

同樣地，

此有故彼有。

此起故彼起。

這個法則，不因佛出世才開始。

如來只是如實覺知，

再為我們說出來。

這讓我對佛陀的教法更有一種踏實感。

不是要求我們相信一個人的創意。

而是邀請我們自己來看：

是不是有愛，所以有取？

是不是有取，所以苦更重？

是不是因緣變，結果也變？

只要自己觀察，

就能一步一步驗證。

另外，我也很受提醒：

真正懂緣起的人，不再一直追問：

我過去到底是誰？

未來我會變成什麼？

不是說這些完全不能談。

而是如果心一直繞著一個「固定的我」追問，

就容易離開緣起。

佛陀真正要我們看的，是：

現在什麼因在起？

現在什麼緣在續？

現在什麼可以滅？

這才直接關係到苦。

所以修行不是一直追著「我」跑。

而是看法。

看因緣。

看生滅。

最後佛陀說：

善知。

善見。

善覺。

善修。

善入。

我覺得這五個層次非常完整。

先知道。

再看見。

再覺察。

再修。

最後真正進入。

我們現在做經文共修，

不能只停在「善知」。

讀懂一篇，

還不是完成。

真正要問：

今天有沒有善見？

有沒有善覺？

有沒有真的修？

如果有，

經文才慢慢從文字變成自己的路。

此身與六識、六觸、六受、六想、六思皆依因緣而有，非可執為我與我所；有因有緣則世間苦聚集，因緣止息則苦聚滅。因緣法與緣生法不因佛出世與否而改變，如來只是如實覺知、開示顯發；多聞聖弟子若能正知、善見、善覺、善修、善入，便能斷我見等根本，成就賢聖出離、正盡苦、究竟苦邊。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