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阿含經》第十二卷（11-2）〈識以行為因行以無明為因・無明離欲生明則苦聚究竟滅〉——（二九二）

——（二九二）

上一子篇，世尊從眾苦一路逆觀到取、愛、受、觸、六入處、名色與識，讓我們看見：

苦不是單一事件。

每一支，都有它的因、有它的集、有它的生，也有它的滅道跡。

到了這一段，佛陀繼續往更深處追。

識依什麼而有？

行依什麼而有？

最後，整條緣起一路追到無明。

而當無明離欲、生起明時，

行滅。

識滅。

乃至生老病死憂悲惱苦滅。

世尊又用新熟瓦器離熱散壞作譬喻，說明當無明止息、明生起，生命中所有受所覺，也終究隨著因緣走向滅盡無餘。

復次。比丘思量觀察正盡苦。究竟苦邊。時。思量彼識何因．何集．何生．何觸。知彼識行因．行集．行生．行觸。作諸福行。善識生。作諸不福不善行。不善識生。作無所有行。無所有識生。是為彼識行因．行集．行生．行觸。彼行欲滅無餘。則識滅。彼所乘行滅道跡如實知。修習彼向次法。是名比丘向正盡苦。究竟苦邊。所謂行滅

上一段已經追到：

名色依識。

現在佛陀再問：

識依什麼而有？

答案是：

行。

經文說：

「作諸福行。善識生。」

「作諸不福不善行。不善識生。」

「作無所有行。無所有識生。」

也就是說，識並不是無因而有。

它依行而生。

行不同，

識的相應也不同。

這裡很重要。

佛陀不是把識說成一個固定不變、永遠自存的東西。

相反地，

識仍然依因緣而有。

依行而生。

既然依行，

就表示它也是緣生法。

而緣生法，就可以從因緣上觀察它的止息。

所以經文接著說：

若行滅無餘，

識也隨滅。

修行不只是觀察識的變化。

還要看到：

是什麼行在支持它？

什麼習慣？

什麼造作？

什麼傾向？

什麼反覆推動的力量？

若只看表面的識，

而不處理前面的行，

相續就很難真正止息。

復次。比丘思量觀察正盡苦。究竟苦邊。時。思量彼行何因．何集．何生．何觸。知彼行無明因．無明集．無明生．無明觸。彼福行無明緣。非福行亦無明緣。非福不福行亦無明緣

佛陀再往前追。

行又依什麼而有？

答案是：

無明。

「行無明因。」

「無明集。」

「無明生。」

「無明觸。」

到這裡，整條苦的因緣已經追到根本。

經文又說：

福行依無明緣。

非福行也依無明緣。

非福不福行同樣依無明緣。

這讓我們看見：

只要無明還在，

造作就還會繼續。

即使有些造作看起來是好的，

若仍然在無明覆蓋中，

仍然沒有超出整個緣起流轉。

所以佛法真正要處理的，

不只是「做善事就好」。

善行當然重要。

但更深的修行，是讓無明減少。

因為無明不除，

心還是可能把無常看作常。

把苦看成可依。

把非我執成我。

把因緣法誤認成實有不變。

這些不如實知一旦還在，

後面的行就還會持續造作。

是故當知。彼行無明因．無明集．無明生．無明觸。彼無明永滅無餘。則行滅。彼所乘無明滅道跡如實知。修習彼向次法。是名比丘向正盡苦。究竟苦邊。所謂無明滅

佛陀把這個重點再清楚總結：

行以無明為因。

無明若永滅無餘，

行便滅。

這裡就是「正盡苦」真正深入根本的地方。

不是只讓苦暫時安靜。

不是只讓愛、取暫時少一點。

而是一路追到：

無明。

如果無明不滅，

後面的行還有可能再起。

如果行再起，

識就可能再起。

後面的名色、六入、觸、受、愛、取、有、生、老死，又會展轉相續。

所以「究竟苦邊」不是只修表面。

而是斷根。

而且經文仍然強調：

「如實知。」

「修習彼向次法。」

不是只知道「無明要滅」。

還要知道無明滅的道跡。

還要修。

知道與修，不能分開。

佛告比丘。於意云何。若不樂無明而生明。復緣彼無明作福行．非福行．無所有行不

比丘白佛。不也。世尊。所以者何。多聞聖弟子不樂無明而生明。無明滅則行滅。行滅則識滅。如是乃至生．老．病．死．憂．悲．惱苦滅。如是如是純大苦聚滅

佛陀接著反問比丘：

如果不再樂著無明，而生起明，

還會不會再依那個無明去作福行、非福行、無所有行？

比丘回答：

不會。

為什麼？

因為多聞聖弟子：

「不樂無明而生明。」

這一句非常重要。

不是只知道：

無明不好。

而是：

心不再樂著它。

不再安住在顛倒見裡。

不再把不如實知當成自然。

而是生起「明」。

有明，

無明就滅。

無明滅，

行滅。

行滅，

識滅。

一路到：

生、老、病、死、憂、悲、惱、苦滅。

最後：

「純大苦聚滅。」

這裡把整條還滅次第重新完整收束。

也讓我們看見：

佛法真正的解脫，

不是靠逃避境界。

而是靠明。

看清。

如實知。

因為無明一鬆，

整條緣起就開始轉向。

佛言。善哉。善哉。比丘。我亦如是說。汝亦知此。於彼彼法起彼彼法。生彼彼法。滅彼彼法。滅止．清涼．息沒。

佛陀聽完比丘回答後，

說：

「善哉。善哉。」

而且肯定：

「我亦如是說。汝亦知此。」

接著說：

於彼彼法起，

彼彼法生。

彼彼法滅，

彼彼法也隨之滅。

最後：

滅止。

清涼。

息沒。

這幾個字很重要。

因緣生，

不是永恆存在。

因緣滅，

法也止息。

所以修行不是和一個永遠不變的煩惱戰鬥。

而是看清：

什麼條件讓它生？

什麼條件讓它住？

什麼條件一滅，它也隨之滅？

一旦這樣看，

就不必再把煩惱看成：

「我就是這樣。」

「我永遠改不了。」

因為緣起法本身就告訴我們：

有因緣，

就有轉變的可能。

若多聞聖弟子無明離欲而生明。身分齊受所覺。身分齊受所覺時如實知。若壽分齊受所覺。壽分齊受所覺時如實知。身壞時壽命欲盡。於此諸受一切所覺滅盡無餘。

佛陀接著說：

多聞聖弟子若無明離欲而生明，

對身分齊所受所覺，

如實知。

對壽分齊所受所覺，

也如實知。

到了身壞、壽命將盡時，

一切所受、所覺，

都隨因緣滅盡無餘。

這裡再次回到：

如實知。

即使到了生命最後，

也不是恐慌地抓住受。

而是知道：

這是身分齊的受。

這是壽分齊的受。

因緣如此，

就如實知如此。

修行不是要控制所有受。

而是對受不再顛倒。

不再把受抓成：

我。

我所。

永遠不能失去。

當無明已離，

「明」就在每一個受上如實照見。

譬如力士取新熟瓦器。乘熱置地。須臾散壞。熱勢悉滅。

佛陀在這裡用一個很直接的譬喻。

一個有力的人，

拿著剛燒熟、還帶著熱勢的瓦器，

趁熱放到地上。

不久，

瓦器散壞。

熱勢也全部滅去。

這個譬喻說明：

因緣一旦不再支持，

原本存在的熱勢也會止息。

不是熱永遠藏在瓦器裡。

不是瓦器永遠不壞。

一切都依條件。

條件變，

結果就變。

生命中的受，

也是如此。

有身，

有壽，

有相應因緣，

所以有受所覺。

因緣盡，

那些受也不再相續。

如是。比丘無明離欲而生明。身分齊受所覺如實知。壽分齊受所覺如實知。身壞命終。一切受所覺悉滅無餘

佛陀最後把譬喻收回到修行。

無明離欲而生明。

身分齊受所覺，

如實知。

壽分齊受所覺，

如實知。

身壞命終時，

一切受所覺悉滅無餘。

這一段讓我們看到：

佛法講無常，不只是告訴我們：

東西會壞。

更深的是：

連受，

連識，

連整個身心相續，

都要從因緣上看。

只要是因緣所成，

就沒有一個永恆不變、可以牢牢抓住的實體。

真正的解脫，

不是找到一個永遠不壞的「我」。

而是不再在因緣生滅法上，建立我與我所。

這才是無明離欲、生明。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遇到一個煩惱時，

可以多問最後一層：

我現在是不是只在處理表面？

還是有看到底下的「無明」？

譬如：

我生氣，

是不是因為我認定：

事情一定要照我的意思？

我焦慮，

是不是因為我認定：

未來一定要完全可控？

我執著，

是不是因為我認定：

這個人、這個境界可以永遠不變？

這些認定，

若不如實，

就是無明正在作用。

今天不必一下全部斷掉。

只要有一個地方，

能從錯誤認定轉成如實看見，

就是「生明」。

每一分明，

都在削弱一分無明。

## 《慧照心得》

讀（二九二）後半，我最深的感受是：

佛陀一路追到底，最後不是追到一個「永恆的識」。

而是追到：

行依無明。

這點非常重要。

因為人很容易一直往後找：

到底什麼才是真正的我？

是不是識？

是不是心？

可是佛陀繼續往前追。

識有因。

行也有因。

最後是無明。

也就是說，

整個流轉不是因為有一個固定的我在背後操控。

而是因緣相續。

無明在，

行起。

行在，

識起。

一路到苦聚。

這讓我看到：

真正修行不是一直問「我是誰」。

而是看：

我現在有沒有如實知？

是不是還把無常看成常？

是不是還把不安穩看成安穩？

是不是還把因緣法抓成我、我所？

如果有，

無明就在那裡。

而佛陀說：

「不樂無明而生明。」

這一句我很喜歡。

它不是只說：

我要討厭無明。

而是：

不再樂著。

不再安住。

不再認為顛倒就是理所當然。

開始讓明生起。

什麼叫明？

就是看清楚。

看見無常，

就是明。

看見苦依因緣，

就是明。

看見非我，

就是明。

看見此有故彼有、此滅故彼滅，

也是明。

這些看見不是理論而已。

要在境界中用得出來。

以前一失去就崩潰。

現在知道：

因緣變了。

以前一受批評就立刻反擊。

現在知道：

這只是觸、受、想，正在因緣中生。

以前總認為：

「這就是我。」

現在開始知道：

這也是生滅法。

這些就是明一點一點生起。

而明一生，

原本那些習慣性的行，就不一定還要照舊。

這對我來說，是很實際的希望。

我們常常覺得：

我的習氣太重。

我的個性就是這樣。

我改不了。

可是經文不是這樣說。

經文說：

無明滅，

行滅。

行滅，

識滅。

乃至苦聚滅。

所以改變不是不可能。

只是不能只在最末端硬壓。

要從見地開始轉。

而新熟瓦器的譬喻也讓我印象很深。

瓦器有熱勢，

不是永遠有。

因緣散，

熱也滅。

很多我們以為永遠不會消失的感受，

其實也是一樣。

苦受會變。

樂受會變。

生命中的一切所受所覺，

也都在因緣中。

若能如實知，

就不用再那麼害怕：

「這個痛苦會不會永遠都在？」

不會。

因為它是緣生。

只要是緣生，

就必定不離緣滅。

所以這一篇真正讓我看到的是：

佛法不是要我們跟苦硬撐。

而是教我們找到根。

根在無明。

無明轉，

後面整條路就轉。

明生起，

苦聚就開始失去它原本的支撐。

識依行而生，行又依無明而起；若只在苦、取、愛的末端用力，而無明仍在，緣起相續仍有根本。多聞聖弟子不樂無明而生明，無明滅則行滅、識滅，乃至純大苦聚滅；修行的根本，就在於如實知、離無明、令明生起。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