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阿含經》第十二卷(11-1)〈從眾苦逆觀取愛受觸六入名色識・如實修向正盡苦邊〉——(二九二)
——(二九二)
上一篇,世尊以毒水作譬喻,讓我們看見:世間可念端正之色,若只見其可愛,而不見無常、苦、空、非我,就會令愛增長,愛增長則執取加深,眾苦隨之而起。
到了(二九二),佛陀把這條觀察再進一步整理成一條清楚的修行道路。
這一次,世尊直接問:
如何思量觀察,才能「正盡苦」?
如何一步一步走到「究竟苦邊」?
答案不是只說一句「放下」。
而是從眾苦開始,反覆追尋:
苦以什麼為因?
取以什麼為因?
愛以什麼為因?
受以什麼為因?
觸以什麼為因?
六入處以什麼為因?
名色又以什麼為因?
一路觀察到識。
每看清一支,就進一步知道:
這一支若永滅無餘,後面的苦如何隨之止息。
修行,不只是知道緣起。
而是沿著緣起,一步一步走向苦的盡頭。
(二九二)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王舍城迦蘭陀竹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云何思量觀察正盡苦。究竟苦邊。時。思量眾生所有眾苦。種種差別。此諸苦何因.何集.何生.何觸。思量取因.取集.取生.取觸。若彼取滅無餘。眾苦則滅。彼所乘苦滅道跡如實知。修行彼向次法。是名比丘向正盡苦。究竟苦邊。所謂取滅
世尊一開始就把問題說得非常直接:
「云何思量觀察正盡苦。究竟苦邊。」
不是只讓苦暫時減輕。
不是只讓心舒服一點。
而是要真正走向:
苦的止息。
苦的盡頭。
佛陀教比丘先看「眾苦」。
眾生的苦有種種差別。
有身體的苦。
有感情的苦。
有失去的苦。
有求不得的苦。
有生老病死的苦。
但佛陀沒有叫我們只在苦的表面停留。
而是問:
「此諸苦何因.何集.何生.何觸。」
這一問,就把修行從感受帶進智慧。
苦不是只需要忍。
更要知道它怎麼來。
佛陀首先指出:
要思量「取」。
苦依取而有。
若取滅無餘,
眾苦則滅。
這裡的「取」,就是那種緊抓不放。
把某些境界抓成:
這是我的。
這不能失去。
這一定要如此。
這一定不能改變。
當這個「取」還在,
苦就還有很強的依處。
所以正盡苦,不是先去改變所有外境。
而是先看:
我正在抓什麼?
如果這個取能真正滅,
後面的苦,就失去重要的支撐。
佛陀又說:
要如實知「苦滅道跡」。
不只是知道取要滅,
還要知道怎麼走向它的滅。
而且要:
「修行彼向次法。」
也就是沿著正確次第實際去修。
這樣,才叫真正向正盡苦、究竟苦邊而行。
復次。比丘思量觀察正盡苦。究竟苦邊。時。思量彼取何因.何集.何生.何觸。思量彼取愛因.愛集.愛生.愛觸。彼愛永滅無餘。取亦隨滅。彼所乘取滅道跡如實知。修習彼向次法。是名比丘向正盡苦。究竟苦邊。所謂愛滅
看見「取」之後,
還不能停。
佛陀再問:
取依什麼而有?
答案是:
愛。
取以愛為因。
以愛為集。
由愛而生。
依愛而轉。
這裡很清楚。
如果沒有愛著,
取就很難形成。
譬如一個東西,
若心裡完全不愛著,
通常不會死命抓著不放。
真正讓「取」變得牢固的,
是前面的「愛」。
愛在說:
我喜歡。
我要。
我不要失去。
我要繼續擁有。
當這份愛不斷增長,
就容易變成:
非有不可。
這就是取。
所以佛陀把修行再往前帶:
若愛永滅無餘,
取亦隨滅。
這裡再次看見緣起法的力量。
不是靠硬壓「取」。
而是去看支持取的因。
因若止息,
果就跟著轉變。
所以修行不是只對付最後那個執著。
還要回頭看:
我為什麼這麼想抓?
到底在愛什麼?
我把它看成什麼?
這樣,才會真正走向「愛滅」。
復次。比丘思量觀察正盡苦。究竟苦邊。則思量彼愛何因.何集.何生.何觸。知彼愛受因.受集.受生.受觸。彼受永滅無餘。則愛滅。彼所乘愛滅道跡如實知。修習彼向次法。是名比丘向正盡苦。究竟苦邊。所謂受滅
接著,再追問:
愛從哪裡來?
佛陀指出:
愛依受而有。
有樂受,
心容易想留住。
有苦受,
心容易想逃開。
有不苦不樂受,
心也可能在無明中隨境而轉。
所以「受」本身,就是一個很重要的修行關口。
我們往往以為:
愛是突然生起的。
其實在愛之前,
常常先有一個受。
先覺得舒服。
先覺得不舒服。
接著心才說:
我要。
我不要。
我要更多。
我要趕快離開。
這樣,受就轉成愛。
佛陀說:
若受永滅無餘,
愛則隨滅。
從修行的角度,更重要的是:
當受現前時,
若能如實知道它只是受,
不立刻把它變成追逐或排斥,
愛就不一定非得接著生起。
所以前面(二八九)、(二九○)佛陀反覆教:
樂受來時,如實知。
苦受來時,如實知。
因為「受」看得清楚,
後面的愛就有可能不再照舊延續。
復次。比丘思量觀察正盡苦。究竟苦邊。時。思量彼受何因.何集.何生.何觸。知彼受觸因.觸集.觸生.觸緣。彼觸永滅無餘。則受滅。彼所乘觸滅道跡如實知。修習彼向次法。是名比丘向正盡苦。究竟苦邊
受又依什麼而生?
答案是:
觸。
有觸,
所以有受。
眼根對色境,
有眼觸。
耳根對聲境,
有耳觸。
乃至意根對法境,
有意觸。
觸一成立,
受就有生起的條件。
所以佛陀再往前說:
要如實知觸的因、集、生、緣。
這個次第越來越細。
我們平常面對苦,
常常已經到了:
我受不了了。
我很生氣。
我很想得到。
但佛陀一路往前追,
追到還沒有愛、還沒有取以前。
追到觸。
這就是修行愈來愈細的地方。
如果能在「觸」這一層就有覺知,
很多後續的反應,就不必一路發展到苦。
例如有人一句話入耳。
那只是一次觸。
但若沒有覺知,
很快生苦受。
苦受之後生瞋愛。
瞋愛之後又取著:
他不應該這樣。
我一定要反擊。
最後苦越來越大。
如果在觸時能看清楚:
只是聲音入耳。
只是因緣接觸。
心就多了一個不必立刻往後走的空間。
復次。比丘思量觀察正盡苦。究竟苦邊。時。思量彼觸何因.何集.何生.何觸。當知彼觸六入處因.六入處集.六入處生.六入處觸。彼六入處欲滅無餘。則觸滅。彼所乘六入處滅道跡如實知。修習彼向次法。是名比丘向正盡苦。究竟苦邊
觸又依什麼而有?
依六入處。
眼。
耳。
鼻。
舌。
身。
意。
有這六入處,
才有相應的接觸。
這裡佛陀繼續把苦的形成向前拆開。
不是說:
「煩惱就是我的個性。」
而是一步一步看:
有六入。
所以有觸。
有觸。
所以有受。
有受。
所以愛可能生。
愛生,
取就可能生。
取生,
苦就越來越厚。
當這條路看清楚,
修行就不再只是籠統的「我要修心」。
而是知道:
心在哪一個地方開始被境界牽走?
六根接境時,
有沒有正念?
眼見色時,
是不是立刻起貪著?
耳聞聲時,
是不是立刻起瞋?
意對法時,
是不是立刻跟著妄想跑?
六入處是非常實際的修行門口。
每天都在用。
每一刻都在接境。
所以每天也都有機會修。
復次。比丘思量觀察正盡苦。究竟苦邊。時。思量彼六入處何因.何集.何生.何觸。知彼六入處名色因.名色集.名色生.名色觸。名色永滅無餘。則六入處滅。彼所乘名色滅道跡如實知。修習彼向次法。是名比丘向正盡苦。究竟苦邊。所謂名色滅
佛陀再往前追。
六入處依什麼而有?
依名色。
到了這裡,觀察已經從眼前的苦,一路往生命結構更深的地方走。
「名色」不是一個抽象名詞而已。
它是在說:
身心這個整體條件。
有名色,
六入處才能成立。
有六入處,
才有觸。
有觸,
才有受。
於是後面的愛、取與眾苦才有展開的條件。
這樣看就會明白:
佛法不是只在最後一念煩惱出現時才介入。
而是要完整看見整個緣起結構。
看得越深,
就越知道:
沒有哪一個苦是獨立存在的。
沒有哪一個苦是突然冒出來的。
它依一層又一層條件而有。
所以苦不是不可解。
只要知道因緣,
就知道可以從因緣上用功。
復次。比丘思量正盡苦。究竟苦邊。時。思量名色何因.何集.何生.何觸。知彼名色識因.識集.識生.識觸。彼識欲滅無餘。則名色滅。彼所乘識滅道跡如實知。修習彼向次法。是名比丘向正盡苦。究竟苦邊。所謂識滅
名色再往前,
依識而有。
這一段和前面(二八八)說「識與名色展轉相依」可以互相照見。
佛陀在這裡繼續依著正盡苦的次第觀察:
名色以識為因。
識若滅,
名色也隨之滅。
從眾苦一路追到識,
已經非常深。
但佛陀還沒有停。
因為「識」本身仍然是緣生法。
既然是緣生,
就還要再問:
識依什麼而有?
下一子篇,佛陀就會進一步說:
識以行為因。
行又以無明為因。
一直追到無明。
也就在那裡,整條正盡苦的道路真正追到根本。
所以這一篇的核心,是讓我們先完整看見:
苦不是單一事件。
苦是一條因緣鏈。
眾苦依取。
取依愛。
愛依受。
受依觸。
觸依六入處。
六入處依名色。
名色依識。
而修行也同樣有一條次第:
不是只在苦果上用力,
而是一步一步向前看因。
看得越深,
鬆得越深。
直到走向真正的苦邊。
##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遇到一件讓自己起煩惱的事情時,
可以試著倒著看一次。
先看:
現在的苦是什麼?
再問:
我是不是在「取」?
是不是有一個「一定要」?
再問:
這個取前面是不是有愛?
是不是很想得到?
很怕失去?
再看:
愛前面是不是有受?
剛才是不是因為舒服或不舒服,
所以心開始追逐或排斥?
再往前:
受從哪個觸來?
是看到什麼?
聽到什麼?
想到什麼?
不需要一次把所有緣起都看完。
但只要比以前多往前看一層,
就已經不是只在苦裡打轉。
每往前看一層,
就多一分自由。
## 《慧照心得》
讀(二九二)這一段,我最大的感受是:
佛陀教我們「究竟苦邊」,不是靠一句話。
是一路追。
苦。
取。
愛。
受。
觸。
六入處。
名色。
識。
一層又一層。
這讓我看到:
修行真正需要耐心。
我們常常很想立刻解脫。
一煩惱,就希望馬上沒有煩惱。
一痛苦,就希望馬上放下。
但佛陀不是這樣教。
祂讓我們看:
苦有因。
因前面還有因。
如果只在最表面用力,
裡面的條件還在,
苦很容易再回來。
譬如一個人很容易生氣。
如果只是每次提醒自己:
不要生氣。
可能有一點用。
但如果再往前看:
為什麼會生氣?
是不是因為有一個苦受?
苦受之前,是不是有一次觸?
觸之後,心是不是立刻生出:
他不應該這樣。
我不能被這樣對待。
這就是取。
再往前看,
是不是有一個愛:
我愛自己被尊重。
我愛別人順著我。
這樣看,就開始真正碰到煩惱的結構。
我覺得這就是佛陀說的:
「修行彼向次法。」
不是亂修。
而是有次第。
知道自己現在在哪裡。
知道前面還有什麼。
知道可以從哪裡鬆開。
而這一段一直重複:
「如實知。」
這三個字很重要。
修行不是想像。
不是逼自己一定要變成某個樣子。
而是先如實知道。
現在有苦,
知道苦。
現在有取,
知道取。
現在有愛,
知道愛。
現在有受,
知道受。
只要真的看清楚,
很多東西就已經開始鬆。
因為以前是完全被它帶著走。
現在開始能看見:
原來它是因緣。
原來它不是我。
原來它會生。
也會滅。
所以我讀這一篇時,最受用的不是「一定要馬上斷掉所有煩惱」。
而是:
每一次苦來,
多問一層。
這個苦依什麼而有?
這個取依什麼而有?
這個愛依什麼而有?
慢慢追。
佛陀就是這樣帶我們走。
從苦,
一路走回因。
也就從因,
一步一步走向苦滅。
正盡苦、究竟苦邊,不是只在苦果現前時壓制,而要沿著緣起如實逆觀:眾苦依取,取依愛,愛依受,受依觸,觸依六入處,六入處依名色,名色依識;每一支都如實知其因、集、生、觸與滅道跡,依次修習,便是一步一步向苦的盡頭而行。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