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阿含經》第十二卷（10-2）〈可念端正之色如毒水・觀如病癰刺殺無常苦空非我〉——（二九一）

——（二九一）

上一子篇，世尊從眾苦一路逆觀到億波提、愛，再追到世間所念端正之色。

真正使苦不斷增長的，不只是外面的色境。

更深的一層，是心對境界作了常想、恆想、安隱想、無病想、我想、我所想。

當無常被看成常，

不安穩被看成安穩，

非我被執為我與我所，

愛便增長。

到了這一段，佛陀用一個非常直接的譬喻把這件事說明：

路旁有一池清涼好水。

色香味具足。

可是水中有毒。

如果只看到它清涼、可口，而看不到其中的毒，即使一時得其美味，後面仍可能走向死亡與近死之苦。

世間可念端正之色，也是如此。

可愛，不代表可依。

可意，不代表安穩。

真正的修行，是在可愛境現前時，也能如實看見其中的無常、苦、空、非我。

譬如路側清涼池水。香味具足。有人以毒著中。陽春之月。諸行路者風熱渴逼。競來欲飲。有人語言。士夫。此是清涼。色香味具足。然中有毒。汝等勿飲。若當飲者。或令汝死。或近死苦。而彼渴者不信而飲。雖得美味。須臾或死。或近死苦。

這個譬喻很容易懂。

天氣炎熱。

行路人又渴又累。

忽然看到路旁有一池清涼的水。

水看起來很好。

香味具足。

正是最想喝的時候。

可是有人提醒：

水裡有毒。

不要喝。

如果喝了，

可能死亡，

或者受近死之苦。

問題就在這裡：

水的外相很好。

人的渴又很真實。

所以即使有人警告，

若心只相信眼前的「可愛」，

還是可能喝下去。

佛陀用這個譬喻提醒我們：

「可愛」與「安全」不是同一件事。

「想要」與「真正有益」也不是同一件事。

很多境界之所以能把我們牢牢抓住，

正因為它先以一種非常可愛、可意的面貌出現。

當心被渴逼時，

就更難看見後面的危險。

所以真正需要修的，不只是控制自己不去拿。

而是智慧地看清：

這個境界雖然可愛，

卻是不是也帶著無常、變異、繫縛與苦？

若只看見「美味」，

就很容易忽略「毒」。

如是。沙門婆羅門見世間可念端政之色。作常見．恒見．安隱見．無病見．我．我所見。乃至不得解脫生．老．病．死．憂．悲．惱苦

佛陀把毒水譬喻直接放回世間可念端正之色。

若看到可愛境時，

心作常見。

作恆見。

作安隱見。

作無病見。

作我見。

作我所見。

就像明知水中可能有毒，卻仍只相信眼前的清涼與美味。

「常見」，

是把會變的法看成不變。

「恆見」，

是認為它可以一直維持。

「安隱見」，

是把它當成真正可靠的依處。

「無病見」，

是不願看見其中必然的敗壞、變異與逼迫。

「我、我所見」，

則把因緣所生的境界緊緊抓成：

這是我。

這是我的。

一旦如此，

心就很難自由。

因為只要那個境界稍微變動，

苦就跟著生起。

本來以為不會變，

它卻變了。

本來以為可以依靠，

它卻不能再依靠。

本來以為是我的，

它卻離開了。

真正傷人的，不只是境界變化。

而是原本的錯誤認定被現實撞破。

所以佛陀說：

「乃至不得解脫生．老．病．死．憂．悲．惱苦。」

執取一個無常法為常，

最後自然要和無常相撞。

把不安穩法當成安穩，

最後自然要在變異中受苦。

若諸沙門．婆羅門於世間可念端政之色觀察如病．如癰．如刺．如殺．無常．苦．空．非我。彼愛則離。愛離故億波提離。億波提離故則苦離。苦離故則生．老．病．死．憂．悲．惱苦離。

到了這裡，佛陀把修行的另一條路清楚說出來。

同樣面對世間可念端正之色，

不是把它看成：

常。

恆。

安隱。

無病。

我。

我所。

而是觀察：

如病。

如癰。

如刺。

如殺。

無常。

苦。

空。

非我。

這不是要把世界看得可怕。

而是要把原本只看見一面的心，拉回完整。

凡夫看可愛境，

通常只看到：

它能給我什麼？

它讓我多快樂？

我怎麼得到它？

佛陀則要我們再看：

它是不是會變？

它是不是帶著逼迫性？

如果我執著它，

是不是會被它刺傷？

如果把生命全部繫在它上面，

因緣敗壞時，是不是就會成為苦？

「如病、如癰、如刺、如殺」，

是在破除對境界的過度美化。

而「無常、苦、空、非我」，

則是從法的實相去觀。

因緣所成，

所以無常。

不能永久掌控，

所以有苦。

無固定自體可得，

所以空。

不能自在主宰，

所以非我。

當這樣觀察，

經文說：

「彼愛則離。」

不是靠壓抑離。

而是因為看清，所以離。

愛離，

億波提離。

億波提離，

苦離。

苦離，

生老病死憂悲惱苦也隨之離。

這就是從知見開始改變整條苦的因緣。

譬如路側清涼池水。香味具足。有人以毒著中。陽春之月。諸行路者風熱渴逼。競來欲飲。有人語言。此水有毒。汝等勿飲。若當飲者。或令汝死。或近死苦。彼則念言。此水有毒。若當飲者。或令我死。或近死苦。我且忍渴。食乾糗飯。不取水飲。

前一個譬喻裡，

那個行路人不相信警告，

仍然喝下毒水。

這一段則相反。

同樣炎熱。

同樣口渴。

同樣有一池色香味具足的水。

也同樣有人警告：

水裡有毒。

可是這一次，

行路人相信了。

他心裡想：

如果喝下去，

可能死亡，

或者受近死之苦。

所以：

「我且忍渴。」

寧可暫時忍受口渴，

寧可吃乾糗飯，

也不喝毒水。

這個譬喻把修行說得很真實。

有智慧，不代表不會渴。

也不代表看到好水完全沒有感覺。

真正的差別是：

雖然渴，

但知道不能因一時的渴，去喝下會帶來大苦的水。

修行也是如此。

不是沒有欲望才叫修行。

而是欲望現前時，

智慧還在。

不是可愛境不再可愛，

而是看得比以前完整。

知道：

這個快樂有代價。

這個追逐會繫縛。

這個執取最後會苦。

所以願意忍一時的不滿足，

而不再換取後面更大的苦。

這就是智慧開始超過欲望。

如是。沙門．婆羅門於世間可念之色觀察如病．如癰．如刺．如殺．無常．苦．空．非我。乃至解脫生．老．病．死．憂．悲．惱苦。

佛陀再次把譬喻收回修行。

看到世間可念之色，

仍然要觀：

如病。

如癰。

如刺。

如殺。

無常。

苦。

空。

非我。

不是為了恐懼境界。

而是為了不再被境界欺騙。

只看可愛的一面，

心就容易追。

看見完整的一面，

心才有選擇。

這就是智慧的作用。

以前是：

一看到可愛境，就被帶走。

現在是：

看到可愛，也看到無常。

看到快樂，也看到依附其中的苦。

看到可以使用、珍惜，

卻不再一定要變成「我、我所」。

這樣，愛的繫縛就逐漸鬆開。

所以解脫並不是所有美好的東西都消失。

而是心不再被「可愛」這兩個字支配。

境界可愛，

知道可愛。

境界無常，

也知道無常。

能同時看見，

才是如實。

是故。阿難。於此法如是見．如是聞．如是覺．如是知。於過去．未來亦如此道。如是觀察

佛陀最後告訴阿難：

於此法，

要如是見。

如是聞。

如是覺。

如是知。

而且不只是現在。

過去如此。

未來也如此。

都應依這一道理觀察。

這裡把內觸法從一時一地的境界，推向更普遍的觀法。

現在可愛的法，

無常。

過去可愛的法，

也是無常。

未來可愛的法，

仍然不離無常。

所以佛法不是只處理今天的一個煩惱。

而是讓我們建立一種新的看法。

任何時候，

任何境界，

凡是因緣所生，

就不要把它看成永恆。

凡是不能自在主宰，

就不要執成我、我所。

這樣的觀法若真正建立，

就不容易一次又一次喝下同樣的「毒水」。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觀察一件自己很想得到的東西。

或者一個很想留住的人、關係、感受。

先不要急著拒絕它。

也不要急著抓住它。

只是問：

我現在是不是只看到它的「清涼、香味具足」？

有沒有看到：

它也會變？

它也可能失去？

如果依著它建立全部安全感，

將來是不是會苦？

再問：

我是不是把它作成常見？

恆見？

安隱見？

我見？

我所見？

若有，

就試著再加一層觀察：

無常。

苦。

空。

非我。

不是叫自己討厭它。

只是把原本漏掉的一半重新看見。

真正的智慧，

不是看不到美好。

而是看見美好時，

仍然知道它不是永恆的依靠。

## 《慧照心得》

讀（二九一）這一段，我最有感的是毒水譬喻。

佛陀不是說那池水看起來很髒。

反而說：

清涼。

香味具足。

這正是危險的地方。

如果毒水一看就很髒，

誰都不會喝。

真正容易讓人中毒的，

往往就是那些看起來很可愛、很美好、很想要的東西。

我們的人生也是這樣。

很多執取一開始並不像苦。

反而很甜。

因為甜，

所以想再多一點。

因為可愛，

所以想留久一點。

因為帶來安穩感，

所以慢慢變成離不開。

等到有一天因緣改變，

才發現：

原來自己早已把全部的心放進去了。

這時候苦就很重。

所以佛陀不是要我們等到苦來了才處理。

而是在還覺得「很好喝」的時候，

就先看見：

裡面有沒有毒？

這個「毒」不是境界本身一定有罪。

而是我們的顛倒見。

把無常看成常。

把暫時的安穩看成永恆。

把因緣所生看成我與我所。

真正讓人受傷的，是這些執取。

佛陀接著教我們觀：

如病。

如癰。

如刺。

如殺。

無常。

苦。

空。

非我。

乍看之下，好像很重。

但其實這是一種保護。

就像有人告訴行路人：

水裡有毒。

不是不讓他快樂。

而是不希望他因一時解渴，換來後面更大的苦。

所以智慧有時會讓我們「忍一下」。

忍一下想立刻得到。

忍一下想立刻滿足。

忍一下想抓住不放。

不是苦行。

而是知道：

有些一時的滿足，代價太大。

真正值得珍惜的，是不讓自己的心因此被綁住。

我也很喜歡第二個行路人的反應。

他不是說：

「我不渴。」

他明明渴。

只是知道有毒，所以不喝。

這很像修行。

我們不需要假裝自己沒有欲望。

不需要假裝自己不會貪。

真正重要的是：

貪起來時，有沒有智慧在旁邊提醒？

這個境界會變。

這個快樂不是永久。

抓得太緊，後面會苦。

如果能在那一念停住，

即使欲望還在，

方向已經不同。

而佛陀最後說：

「於過去．未來亦如此道。」

這一句讓我感覺很深。

我們過去曾經執著的，

今天回頭看，很多已經變了。

今天正在執著的，

未來也一定會變。

如果能用看過去的清楚，來看現在，

很多事情就會鬆開。

過去以為不能失去的，

不是也失去了嗎？

過去以為永遠不會變的，

不是也變了嗎？

那麼現在又何必再把新的無常法，看成永恆？

所以這一篇對我最大的提醒是：

可愛境不是不能有。

但不要只看可愛。

珍惜可以。

執取不必。

使用可以。

認成永恆的我與我所，就會苦。

真正的清醒，是看見世間仍然有美好，

但心不再因美好而失去智慧。

世間可念端正之色，如路側清涼香美之水，若只見其可愛而不見其中的無常與繫縛，便如渴者不信毒水之警告，雖得一時美味，後有大苦。若能觀如病、如癰、如刺、如殺，並如實見無常、苦、空、非我，愛便漸離，億波提與眾苦亦隨之離，乃至解脫生老病死憂悲惱苦。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