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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0099・雜阿含經

《雜阿含經》第十二卷(8)〈心意識如獼猴放一取一・觸生受滅而於五陰厭離解脫〉——(二八九~二九○)

學僧 釋慧照

——(二八九~二九○)

前一篇,尊者舍利弗與尊者摩訶拘絺羅共論甚深緣起,最後指出真正的法師,不只在能說,更在於所說能導向厭患、離欲、滅盡,自己也實際走向解脫。

到了(二八九)與(二九○),說法者重新回到世尊。

佛陀這一次把修行人的眼光,直接帶回最貼近自己的身心。

一般人對這個四大色身,反而比較容易看見它會變。

年老了,身體衰弱。

生病了,身體不適。

甚至知道這個身體終究會敗壞。

可是對「心、意、識」,卻很容易抓得更緊。

總覺得:

這個在想的,是我。

這個在感受的,是我。

這個知道一切的,是我。

佛陀卻說:

心、意、識比色身變得更快。

就像獼猴在林間攀枝,放一取一,剎那不停。

若能再從觸與受的因緣生滅中如實觀察,便會逐漸於色、受、想、行、識生厭、離欲、解脫。

(二八九)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王舍城迦蘭陀竹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愚癡無聞凡夫於四大身厭患.離欲.背捨而非識。所以者何。見四大身有增.有減.有取.有捨。而於心.意.識。愚癡無聞凡夫不能生厭.離欲.解脫。所以者何。彼長夜於此保惜繫我。若得.若取。言。是我.我所.相在。是故愚癡無聞凡夫不能於彼生厭.離欲.背捨。

佛陀先指出一個很微細、卻很普遍的執取。

愚癡無聞凡夫,對四大色身有時反而比較容易生厭患。

因為色身的變化太明顯。

年輕會變老。

健康會轉病。

強壯會衰弱。

身體有增、有減。

有取、有捨。

這些都可以直接看見。

可是到了「心、意、識」這裡,眾生就比較難放下。

為什麼?

因為長夜以來,一直在這裡繫著「我」。

心一起念,

就說:

「我在想。」

有感受,

就說:

「我在受。」

有分別,

就說:

「這是我的看法。」

久而久之,就把心意識緊緊綁在「我」與「我所」上。

佛陀說:

正因為這樣,所以凡夫很難於心意識生厭、離欲、背捨。

不是因為心意識真的比較恆常。

恰恰相反。

是因為我們對它執取得更深。

愚癡無聞凡夫寧於四大身繫我.我所。不可於識繫我.我所。所以者何。四大色身或見十年住。二十.三十。乃至百年。若善消息。或復小過。彼心.意.識日夜時剋。須臾轉變。異生異滅。猶如獼猴遊林樹間。須臾處處。攀捉枝條。放一取一。彼心.意.識亦復如是。異生異滅

這一段,是(二八九)最重要的譬喻。

佛陀甚至說:

如果一定要繫著「我、我所」,寧可繫於四大色身,也不要繫於識。

因為色身還可能看見它住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乃至百年。

但心、意、識呢?

「日夜時剋。須臾轉變。異生異滅。」

變化非常快。

佛陀用獼猴作譬喻。

獼猴在林間活動,

一下抓這根枝條,

一下又放掉,

再去抓另一根。

「放一取一。」

幾乎不停。

心也是如此。

一會兒想到過去。

一會兒想到未來。

一會兒歡喜。

一會兒憂愁。

一會兒相信。

一會兒懷疑。

一會兒想得到。

一會兒又想逃開。

我們卻把這樣瞬息生滅的心念,認成一個固定不變的「我」。

這就很容易苦。

因為一個本來不斷變化的法,

卻被要求一定要穩定。

本來只是一念生起,

卻被認定成:

「這就是我。」

所以佛陀不是否定心識的現象。

而是提醒:

不要在異生異滅的法上建立一個固定不變的我。

多聞聖弟子於諸緣起善思惟觀察。所謂樂觸緣生樂受。樂受覺時。如實知樂受覺。彼樂觸滅。樂觸因緣生受亦滅止.清涼.息沒。

接著,佛陀開始說多聞聖弟子怎麼修。

不是只在理論上說:

「心是無常的。」

而是直接觀察觸與受。

有樂觸,

緣生樂受。

樂受現前時,

如實知道:

現在有樂受。

不是立刻抓住。

不是立刻說:

「我要它永遠存在。」

只是知道:

樂受現前。

接著再看:

樂觸滅了,

由樂觸因緣所生的受,也跟著滅止、清涼、息沒。

這是非常直接的觀法。

受不是自己獨立存在。

它依觸而有。

觸滅,

受也隨之止息。

只要真的在當下看見這件事,就會慢慢明白:

感受不是我。

感受也不是永遠屬於我。

它有因緣。

也有生滅。

如樂受。苦觸.喜觸.憂觸.捨觸因緣生捨受。捨受覺時。如實知捨受覺。彼捨觸滅。彼捨觸因緣生捨受亦滅止.清涼.息沒。

不只是樂受如此。

苦觸、喜觸、憂觸、捨觸所生的受,也都如此。

受生起時,

如實知道它生起。

受存在時,

如實知道它存在。

因緣滅時,

也看見它滅。

這就是佛陀教我們不要只在感受裡「住」。

而是觀察感受的生滅。

平常人一有苦受,就容易變成:

「我很苦。」

一有樂受,就變成:

「我要留住這個快樂。」

一有憂受,又說:

「為什麼偏偏是我?」

但多聞聖弟子看的不是「我怎樣」。

而是:

這個受依什麼而生?

它現在怎麼存在?

它又如何滅?

當這樣觀察,

心就不容易直接從受跳到愛、取。

這就是緣起觀落實在當下身心。

彼如是思惟。此受觸生.觸樂.觸縛。彼彼觸樂故。彼彼受樂。彼彼觸樂滅。彼彼受樂亦滅止.清涼.息沒。

佛陀把這個觀察再收得更清楚。

受是觸所生。

依觸而有。

因觸而受其繫縛。

某一種觸現前,

某一種受跟著現前。

某一種觸止息,

相應的受也止息。

這裡最重要的是:

不要把受看成獨立自存。

它是有條件的。

只要是有條件,

就必然會隨條件轉變。

所以樂受來時,

不必急著占有。

苦受來時,

也不必立刻認定:

這個苦永遠不會過去。

它是緣生。

也會緣滅。

看清這一點,

心就能慢慢從感受的支配中鬆開。

彼如是思惟。此受觸生.觸樂.觸縛。彼彼觸樂故。彼彼受樂。彼彼觸樂滅。彼彼受樂亦滅止.清涼.息沒。如是。多聞聖弟子於色生厭。於受.想.行.識生厭。厭故不樂。不樂故解脫。解脫知見。我生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後有

當聖弟子這樣觀察觸與受的生滅,

就不再把五陰當作可以永久依靠之法。

於色生厭。

於受生厭。

於想生厭。

於行生厭。

於識生厭。

這裡的「厭」不是討厭自己的身心。

而是對原本錯誤的迷戀醒過來。

以前把色身看成我。

現在看見它無常。

以前把感受看成我。

現在看見它依觸而生、依觸而滅。

以前把心識看成我。

現在看見它如獼猴攀枝,放一取一,異生異滅。

當不再迷戀,

就「不樂」。

這裡的不樂,不是悲觀。

而是不再以五陰為真正可樂、可依、可執取之處。

不再樂著,

便能解脫。

解脫之後,

如實知道:

我生已盡。

梵行已立。

所作已作。

自知不受後有。

這就不是暫時心情變好。

而是對五陰的執取真正止息。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二八九)到這裡結束。

它先以「獼猴放一取一」說明心意識的變化迅速,

再把修行落到觸與受的實際觀察。

接下來(二九○),佛陀把同一法義再說一次,但多加了一個非常重要的譬喻:

兩木相磨。

和合生火。

兩木離散,

火也隨滅。

(二九○)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王舍城迦蘭陀竹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愚癡無聞凡夫於四大色身生厭.離欲.背捨。但非識。所以者何。四大色身現有增減.有取.有捨。若心.若意.若識。彼愚癡無聞凡夫不能於識生厭.離欲.習捨。長夜保惜繫我。若得.若取。言。是我.我所.相在。是故愚癡無聞凡夫不能於彼生厭.離欲.習捨

(二九○)與前一經開頭極為相近。

再次指出:

凡夫對色身還比較可能看見變化。

可是對識,仍然難以生厭、離欲、習捨。

因為長夜以來,

一直保惜。

一直繫我。

一直說:

是我。

我所。

相在。

「習捨」這兩個字很值得注意。

捨不是一次做到。

是要習。

一再觀。

一再看見。

一再鬆開。

今天少執一點。

明天再少一點。

境界來時,再練習一次。

所以修行不是要求自己:

「我現在就必須完全沒有我執。」

而是如實知道:

這裡有執。

再依正見,慢慢習捨。

愚癡無聞凡夫寧於四大色身繫我.我所。不可於識繫我.我所。所以者何。四大色身或見十年住。二十.三十。乃至百年。若善消息。或復少過。彼心.意.識日夜時剋。須臾不停。種種轉變。異生異滅。譬如獼猴遊林樹間。須臾處處。攀捉枝條。放一取一。彼心.意.識亦復如是。種種變易。異生異滅

佛陀再次說獼猴譬喻。

但這一次多了:

「須臾不停。」

「種種轉變。」

心念的變化,不只快,而且不停。

我們早上想的,

下午可能已經不同。

昨天非常在意的,

過幾天可能已經淡了。

現在覺得不能放下的,

過一段時間可能又有另一個境界取代。

但在每一念現前時,

我們卻很容易把它當成絕對真實。

生氣時,

覺得這個瞋心就是我。

悲傷時,

覺得這個悲傷就是我。

歡喜時,

又覺得這個快樂一定要留住。

佛陀則讓我們退一步看:

心意識本身就在異生異滅。

既然如此,

就不要在每一個剎那念上建立一個牢不可破的「我」。

若能如此觀,

心會多出很大的空間。

多聞聖弟子於諸緣起思惟觀察。所謂樂觸緣生樂受。樂受覺時。如實知樂受覺。彼樂觸滅。樂因緣生樂受亦滅止.清涼.息沒。如樂受。苦觸.喜觸.憂觸.捨觸因緣生捨受。捨受覺時。如實知捨受覺。彼捨觸滅。捨觸因緣生捨受亦滅止.清涼.息沒。

多聞聖弟子仍然從緣起觀察。

有樂觸,

生樂受。

樂受現前,

如實知。

樂觸滅,

樂受也滅止、清涼、息沒。

其他受也是如此。

這裡反覆說「如實知」,

就是提醒修行人:

不要急著改變感受。

先知道它。

苦受來時,

知道苦受。

樂受來時,

知道樂受。

不苦不樂受來時,

也知道。

能這樣知道,

心就比較不會立刻被它推著走。

受只是受。

還不必成為愛。

更不必變成取。

這一層若能看清,

緣起的相續就在當下有了轉機。

譬如兩木相磨。和合生火。若兩木離散。火亦隨滅。如是諸受緣觸集。觸生觸集。若彼彼觸集故。彼彼受亦集。彼彼觸集滅故。彼彼受集亦滅止.清涼.息沒。

這就是(二九○)最重要的譬喻。

兩塊木頭相互摩擦。

因為和合,

火生起。

如果兩木分離,

火也隨之止息。

佛陀用這個譬喻說:

受也是如此。

受不是無因而生。

依觸集而集。

觸集,

受集。

觸滅,

受也隨之滅止、清涼、息沒。

這個譬喻讓緣起變得非常具體。

火不是藏在某一根木頭裡,

等著被拿出來。

而是條件和合時生起。

條件離散時止息。

同樣地,

受也不是一個固定的東西。

更不是一個永恆的我。

它依因緣而顯現。

看清這一點,

我們就不必把一個感受抓得那麼牢。

今天很苦,

並不代表「我永遠就是這麼苦」。

今天很樂,

也不代表「這個樂一定能永遠存在」。

受是緣生。

所以受也會緣滅。

這就是清涼的入口。

多聞聖弟子如是觀者。於色解脫。於受.想.行.識解脫。於生.老.病.死.憂.悲.惱苦解脫。我說彼於苦得解脫

佛陀最後把這一切收束到解脫。

如是觀察的人,

於色解脫。

於受、想、行、識解脫。

乃至於生、老、病、死、憂、悲、惱、苦解脫。

為什麼?

因為不再把它們牢牢抓成「我」。

色來,

知道色。

受來,

知道受。

想、行、識變化,

也如實知道。

不是再把每一個生滅法都變成:

「這就是我。」

「這是我的。」

「它一定不能變。」

所以解脫不是沒有五陰。

而是不再被五陰繫縛。

不是沒有受。

而是不再被受牽著走。

不是沒有心識活動。

而是不再把異生異滅的心識執成永恆的我。

這才是佛陀說:

「我說彼於苦得解脫。」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特別觀察自己的「心意識」。

不是問:

我今天想了多少事情?

而是看:

這些念頭是不是一直在變?

早上的念頭,

現在還一樣嗎?

剛才的情緒,

現在還完全一樣嗎?

一個念頭放下,

是不是很快又抓住另一個念頭?

若看見這種「放一取一」,

就想起獼猴譬喻。

不要責怪心亂。

先只是知道:

心正在變。

再把觀照放到「受」。

有樂受時,

知道樂受。

有苦受時,

知道苦受。

不急著抓。

也不急著推。

再問:

這個受依什麼觸而生?

觸改變時,

受是不是也跟著變?

如果能這樣看,

就在練習:

不把受變成我。

不把念頭變成我。

不把心識的每一個變化,都變成一個固定的自我。

今天只要看見一次,

就是一次鬆開。

## 《慧照心得》

讀(二八九)與(二九○),「獼猴放一取一」讓我很有感。

我們的心真的很像這樣。

放掉一件事,

又抓另一件事。

剛放下過去,

又開始擔心未來。

剛不生氣,

又開始計較。

剛從一個欲望出來,

又抓住另一個欲望。

我們很少真正停下來看:

這顆心到底有多快。

可是奇怪的是,

越是變得快的東西,

我們越容易叫它「我」。

佛陀說:

四大色身還可以看見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乃至百年。

心意識卻是日夜時剋、須臾轉變。

如果這樣瞬息變動,

怎麼能把每一念都牢牢認成「我」?

這裡不是要否定自己的經驗。

而是不要再被每一個經驗綁死。

今天生氣,

不代表「我就是一個生氣的人」。

今天悲傷,

也不代表「我就是悲傷本身」。

今天起貪念,

更不代表「我永遠只能這樣」。

這些都在生滅。

一旦看見生滅,

心就開始有空間。

而佛陀接著從「觸生受」來教我們,更是非常實際。

很多時候,

我們真正被苦抓住,是從「受」開始的。

有苦受,

就想逃。

有樂受,

就想留。

一逃一留,

愛取就跟著起來。

但如果受生起時,只先如實知道:

這是樂受。

這是苦受。

這是不苦不樂受。

不急著再往後接,

就已經和以前不一樣。

兩木相磨的譬喻也很深。

火不是永遠住在木頭裡。

是因緣和合,火才生。

兩木離散,火就滅。

這讓我們明白:

很多痛苦也是這樣。

不是一個固定的苦永遠住在我裡面。

是某些條件和合,

它才生起。

條件散,

它就滅。

所以修行不是一直問:

「我為什麼這麼苦?」

而可以換成:

「這個苦現在依什麼條件而有?」

只要看見條件,

就會看見它不是永恆。

而當一個人真正看見受、想、行、識都是因緣生滅,

對五陰的執取自然會慢慢鬆。

這就是佛陀說的:

於色解脫。

於受、想、行、識解脫。

不是把五陰消滅。

而是不再被五陰綁住。

身體變,

知道它變。

感受變,

知道它變。

念頭變,

知道它變。

心識變,

也知道它變。

不再每一變都說:

「這就是我。」

這樣,苦就少了很多可以抓住我們的地方。

所以我讀這兩經,最想提醒自己的是:

心變,不必怕。

受變,也不必怕。

真正要怕的,不是變。

而是在變動的法上,硬要抓一個不變的我。

那才是苦一直延續的地方。

若能看見:

心如獼猴,放一取一。

受如火,緣觸而生,觸滅而滅。

就會明白:

很多我們以為牢不可破的苦,其實也是因緣所成。

既然因緣所成,

就可以因緣而解。

心、意、識日夜須臾變易,如獼猴攀枝放一取一;諸受亦依觸而生,如兩木相磨和合生火,觸滅則受隨之滅止、清涼、息沒。修行若能如實觀察五陰與觸受皆是因緣生滅,不再繫著為我、我所,便能於色受想行識漸離執取,而向苦的解脫。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