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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0099・雜阿含經

《雜阿含經》第十二卷(7)〈厭患離欲滅盡乃名法師・二大弟子互相讚歎甚深妙義〉——(二八八後段)

學僧 釋慧照

——(二八八後段)

上一篇,尊者舍利弗與尊者摩訶拘絺羅從老死是否自作、他作,一路問到名色與識,最後以三蘆相依譬喻,顯明諸法展轉相依而生,不可執為單一作者。

到了這一段,問答的重點開始轉變。

不再只是說「緣起如何成立」,而是進一步追問:

什麼樣的人,才真正可以稱為法師?

只是能說法,就叫法師嗎?

只是懂義理,就夠了嗎?

摩訶拘絺羅把答案說得很深。

真正的法師,不只是能說老死、生、有、取、愛乃至識的法義。

還要能說:

厭患。

離欲。

滅盡。

更進一步,自己也要走向厭患、離欲、滅盡。

乃至真正不起諸漏,心得解脫。

這樣,說法與修行才不是分開的兩件事。

尊者舍利弗言。善哉。善哉。尊者摩訶拘絺羅。世尊聲聞中。智慧明達。善調無畏。見甘露法。以甘露法具足身作證者。謂尊者摩訶拘絺羅。乃有如是甚深義辯。種種難問。皆悉能答。如無價寶珠。世所頂戴。我今頂戴尊者摩訶拘絺羅亦復如是。我今於汝所。快得善利。諸餘梵行數詣其所。亦得善利。以彼尊者善說法故。我今以此尊者摩訶拘絺羅所說法故。當以三十種讚歎稱揚隨喜

舍利弗聽完前面的甚深問答之後,先讚歎摩訶拘絺羅。

他說:

「善哉。善哉。」

而且稱讚尊者:

智慧明達。

善調無畏。

見甘露法。

以甘露法具足身作證。

這裡不是普通客套。

舍利弗真正讚歎的,是摩訶拘絺羅不只會回答問題。

而是:

對法有明達。

對法有親證。

能面對甚深難問而不亂。

能把深法說清楚。

這樣的智慧,不只是記得很多。

更重要的是:

自己已經走進這個法。

所以舍利弗說:

「見甘露法。」

而且是「具足身作證」。

也就是說,不只是聽聞,不只是理解,而是實際證知。

這正提醒我們:

佛法的可貴,不只在「知道」。

而在「證入」。

知道緣起,和真正於緣起不再執著,是兩回事。

知道無常,和遇到變化時真的放得下,也是兩回事。

知道非我,和境界現前時不再事事護著「我」,也是兩回事。

所以舍利弗所讚歎的,是知與行相應。

理與證相應。

說與修相應。

尊者摩訶拘絺羅說老死厭患.離欲.滅盡。是名法師。說生.有.取.愛.受.觸.六入處.名色.識。厭患.離欲.滅盡。是名法師。

接著,摩訶拘絺羅正式說明:

什麼叫法師?

如果能說老死的:

厭患。

離欲。

滅盡。

這樣叫法師。

再來,

能說生、有、取、愛、受、觸、六入處、名色、識的:

厭患。

離欲。

滅盡。

這也叫法師。

這裡值得注意。

不是只說:

「老死是什麼。」

「愛是什麼。」

「取是什麼。」

「識是什麼。」

如果只是把名相講清楚,還不夠。

真正的說法,要帶向三個方向:

厭患。

離欲。

滅盡。

「厭患」不是討厭生命。

而是對輪迴法不再迷戀。

真正看清:

這些法雖然看起來可愛、可依,

其實都無常、生滅、不安穩。

看清之後,

心開始不再把它當成究竟依靠。

「離欲」,

是對貪著慢慢鬆開。

不再一直想:

我要更多。

我要抓住。

我要永遠不失去。

「滅盡」,

則是讓造成苦的因緣真正止息。

所以佛法若只講知識,

卻沒有把人帶向離貪、離執、苦滅,

就還沒有觸及說法真正的方向。

若比丘於老死厭患.離欲.滅盡向。是名法師。乃至識厭患.離欲.滅盡向。是名法師。

這一層又更深。

前面是「能說」。

現在變成:

自己正在走。

若比丘於老死,

正在朝向厭患、離欲、滅盡,

是名法師。

乃至於識,

也是如此。

這裡的「向」很重要。

因為修行不是一定要等到圓滿證果之後,才談法師。

真正重要的是:

方向對不對。

是否真的往離欲走。

是否真的往滅盡走。

是否真的在減少執取。

這也提醒我們:

佛法中的身份,不應只看名義。

不是有一個稱號,就自然代表修得深。

真正要看的是:

心是不是在往厭患、離欲、滅盡的方向走。

如果天天說無常,

卻比誰都更執著。

天天說放下,

自己一點都不肯放。

天天勸人離欲,

自己卻仍在不斷追逐名利。

那麼說與行就分開了。

摩訶拘絺羅要說的,是:

真正的法師,自己也在這條路上。

若比丘於老死厭患.離欲.滅盡。不起諸漏。心善解脫。是名法師。乃至識厭患.離欲.滅盡。不起諸漏。心善解脫。是名法師

這是第三層。

不只是能說。

不只是朝向。

而是已經真正做到:

厭患。

離欲。

滅盡。

不起諸漏。

心善解脫。

這就把「法師」推到最深的一層。

真正究竟的說法者,

不是只靠語言。

他的心本身,就是法的證明。

他說離欲,

因為自己已經離欲。

他說解脫,

因為自己已經不被煩惱繫縛。

他說苦滅,

因為自己已經親證苦可以滅。

這樣的說法,力量自然不同。

因為那不是概念。

而是生命已經走過的路。

這也提醒修行人:

不要只追求「我能不能講得好」。

更重要的是:

我有沒有照自己所說的去修?

說得再多,

若自己完全不行,

法就容易變成文字。

但若自己真修,

一句話也可能有力量。

尊者摩訶拘絺羅語尊者舍利弗言。善哉。善哉。於世尊聲聞中。智慧明達。善調無畏。見甘露法。以甘露法具足身作證者。謂尊者舍利弗。能作如是種種甚深正智之問。猶如世間無價寶珠。人皆頂戴。汝今如是。普為一切諸梵行者之所頂戴.恭敬.奉事。我於今日快得善利。得與尊者共論妙義

前面,是舍利弗讚歎摩訶拘絺羅。

現在,摩訶拘絺羅反過來讚歎舍利弗。

這裡非常美。

兩位大弟子不是互相競爭。

不是說:

誰比誰智慧高?

誰辯得贏誰?

而是互相隨喜。

摩訶拘絺羅讚歎舍利弗:

智慧明達。

善調無畏。

見甘露法。

具足身作證。

而且特別讚歎舍利弗:

「能作如是種種甚深正智之問。」

這裡提醒我們:

會問,也是智慧。

不是只有會答才算厲害。

很多時候,一個真正好的問題,本身就能把法義帶得更深。

舍利弗前面一直追問:

老死是自作嗎?

他作嗎?

名色怎麼生?

識又怎麼生?

識與名色到底是什麼關係?

正因為這些問題問得深,

摩訶拘絺羅才有機會把三蘆相依的甚深義說出來。

所以佛法共學,不只是「誰來教我」。

而是彼此成就。

有人善問。

有人善答。

有人善思。

有人善證。

只要都以法為中心,

彼此都能得善利。

時。二正士更相隨喜。各還所住

最後,經文只用很簡單一句收束:

「二正士更相隨喜。各還所住。」

沒有爭勝。

沒有留下誰高誰低。

沒有說誰壓過誰。

只有:

更相隨喜。

這四個字,非常值得修行人學。

看到別人有智慧,

能隨喜。

看到別人善說法,

能隨喜。

看到別人提出好問題,

能隨喜。

看到別人有修行,

能隨喜。

如果心裡總在比較,

就容易嫉妒。

若能隨喜,

別人的善,也能成為自己的善緣。

兩位尊者共論妙義之後,

各還所住。

法已明。

心歡喜。

沒有多餘枝節。

這樣的法談,本身就是僧團中非常清淨的風景。

##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觀察兩件事。

第一件:

我所知道的佛法,有沒有真的往「厭患、離欲、滅盡」走?

我是不是只會說:

無常。

放下。

緣起。

非我。

可是遇到境界時,

仍然緊抓不放?

若有,就不要責怪自己。

只是誠實看見:

現在還在「向」的路上。

再問:

今天能不能少一分執取?

少一分追逐?

少一分對世間法的迷戀?

第二件:

看到別人比自己好時,

能不能隨喜?

看到別人修得好,

能不能真心歡喜?

看到別人說法清楚,

能不能不嫉妒?

看到別人問得深入,

能不能讚歎?

若能學舍利弗與摩訶拘絺羅彼此隨喜,

心就會少很多比較。

修行也會更清淨。

## 《慧照心得》

讀(二八八)後段,我最受用的是:

真正的法師,不只是會說。

這一點很重要。

因為我們現在很容易把「懂很多」當成「修得很好」。

可是摩訶拘絺羅說得很清楚。

能說老死、生、有、取、愛、受、觸、六入、名色、識的厭患、離欲、滅盡,

是名法師。

自己正往這個方向走,

也是名法師。

真正不起諸漏、心善解脫,

更是名法師。

這三層很值得反覆看。

第一層是:

能說。

第二層是:

能行。

第三層是:

能證。

如果只停在第一層,

佛法就容易變成知識。

知道很多。

名詞很多。

理論很多。

可是心還是老樣子。

別人一句話,

照樣生氣。

一個境界,

照樣放不下。

一點名利,

照樣追得很緊。

那麼法還沒有真正進到心裡。

所以讀這一段時,我會提醒自己:

不要只求說得好。

要問:

我有沒有真的少一點貪?

少一點瞋?

少一點我執?

有沒有真的在往離欲走?

有沒有真的在往苦滅走?

這才是法有沒有進入生命的證明。

而「厭患」這個字,也很容易被誤會。

它不是叫我們厭惡世間。

不是變得冷淡。

不是對人事都失去慈悲。

而是對輪迴中那些原本以為可以依靠的東西,開始看清。

名會變。

利會變。

身體會變。

感情會變。

環境會變。

如果還一直把這些東西當成最終依靠,

苦就會很重。

真正的厭患,

是看清之後,不再迷。

不是恨。

而是醒。

離欲也是一樣。

不是什麼都不要。

而是不再被欲望牽著走。

可以有生活。

可以有責任。

可以有慈悲。

可是心不再一直被「我要更多」推著跑。

這樣,才有可能慢慢走到滅盡。

另外,我也很感動兩位尊者互相讚歎。

舍利弗讚歎摩訶拘絺羅。

摩訶拘絺羅又讚歎舍利弗。

沒有一個人說:

「我才是對的。」

也沒有一個人說:

「你只是回答我的問題,所以還是我比較高。」

相反地,

兩個人都看到對方的功德。

一個善答。

一個善問。

彼此成就。

最後:

「更相隨喜。」

這四個字,非常美。

修行團體若能如此,

就很安穩。

不比較。

不爭功。

不嫉妒。

別人好,

我歡喜。

別人懂,

我讚歎。

別人修得深,

我隨喜。

這樣的心,本身就在離欲。

因為嫉妒其實也是一種「我要比你高」的欲。

比較也是一種我執。

所以隨喜不是附帶的美德。

它本身就是修行。

讀完這一段,我會把「法師」重新理解:

不是站在前面說法的人而已。

真正的法師,

是說的法能帶向厭患、離欲、滅盡;

自己也往這條路走;

乃至以自己的生命證明:

煩惱真的可以止息,

心真的可以解脫。

真正的法師,不只在於能說老死、生、有、取、愛乃至識的法義,而在於所說能導向厭患、離欲、滅盡,自己也實際朝此方向修行,乃至不起諸漏、心善解脫;而善問善答、彼此隨喜,更是梵行中互相成就的清淨之道。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