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阿含經》第十二卷（5）〈無明滅則行滅乃至苦聚滅・得古仙人道而見八聖道〉——（二八七中後段）

——（二八七中後段）

上一篇，世尊回憶自己未成正覺時，從老死一路逆向尋找因緣，直到識與名色，清楚看見：

此有故彼有， 此緣故彼生。

苦聚不是突然出現，而是一支一支、因緣相續而成。

到了這一段，佛陀把觀察完全轉向另一面。

既然老死有因， 那麼老死能不能滅？

既然生、有、取、愛乃至識與行皆依因緣而起， 那麼若因緣止息，後面的苦是不是也能止息？

這一追問，最後一直走到無明。

而當無明滅、行滅，整條苦聚便隨之止息。

佛陀就在這條還滅之道上，發現了「古仙人道」。

這條道，不只是知道十二緣起如何滅，更進一步顯出：

真正可以走向苦滅的道路，就是八聖道。

我時作是念。何法無故則老死無。何法滅故老死滅。即正思惟。生如實無間等。生無故老死無。生滅故老死滅。如是生．有．取．愛．受．觸．六入處．名色．識．行廣說

前一段，是從「何法有故老死有」開始。

現在，佛陀反過來問：

「何法無故則老死無？」

「何法滅故老死滅？」

答案是：

生無故老死無。

生滅故老死滅。

這裡非常重要。

佛陀不是只看見苦的存在。

也不是只知道「人生有老死」。

祂還如實看見：

老死不是永恆固定的法。

它依生而有。

生若滅，

老死便失去依處。

接著同樣一路向前：

生依有。

有依取。

取依愛。

愛依受。

受依觸。

觸依六入處。

六入處依名色。

名色依識。

識依行。

這一條次第，讓我們看見：

只要某一支仍有因緣，

後面的法就能繼續展轉相生。

但若因緣真正止息，

相續也就能止息。

所以佛法所說的「滅」，不是把已經形成的苦強壓下去。

而是看見：

它依什麼而有，

就從那個因緣上止息。

我復作是思惟。何法無故行無。何法滅故行滅。即正思惟如實無間等。無明無故行無。無明滅故行滅。行滅故識滅。識滅故名色滅。名色滅故六入處滅。六入處滅故觸滅。觸滅故受滅。受滅故愛滅。愛滅故取滅。取滅故有滅。有滅故生滅。生滅故老．病．死．憂．悲．惱苦滅。如是如是純大苦聚滅

當佛陀一路追到「行」，又繼續問：

行依什麼而有？

什麼無，所以行無？

什麼滅，所以行滅？

答案是：

無明。

「無明無故行無。」

「無明滅故行滅。」

到了這裡，整條還滅次第完整展開：

無明滅，

行滅。

行滅，

識滅。

識滅，

名色滅。

名色滅，

六入處滅。

六入處滅，

觸滅。

觸滅，

受滅。

受滅，

愛滅。

愛滅，

取滅。

取滅，

有滅。

有滅，

生滅。

生滅，

老、病、死、憂、悲、惱、苦滅。

最後是：

「純大苦聚滅。」

這裡最值得注意的是：

佛陀不是從最後的老病死直接用力。

而是一直追到無明。

因為只處理末端，根還在。

若無明仍在，

行還會起。

行若再起，

後面的識、名色、六入、觸、受、愛、取、有、生，仍有繼續展開的可能。

所以佛法的修行，不只是讓心暫時舒服。

不是今天不生氣就算完成。

也不是今天沒有貪念就算究竟。

還要一直看到：

為什麼會這樣認定？

為什麼把無常看作常？

為什麼把苦法看成可依止？

為什麼把非我認成我與我所？

這些不如實知，就是無明的作用。

因此，真正的苦滅，要從明生、無明滅開始。

不是只剪枝葉。

而是斷根。

我時作是念。我得古仙人道．古仙人逕．古仙人道跡。古仙人從此跡去。我今隨去。譬如有人遊於曠野。披荒覓路。忽遇故道古人行處。彼則隨行。漸漸前進。見故城邑．古王宮殿．園觀浴池．林木清淨。彼作是念。我今當往白王令知。即往白王。大王當知。我遊曠野。披荒求路。忽見故道古人行處。我即隨行。我隨行已。見故城邑．故王宮殿．園觀浴池．林流清淨。大王可往居止其中。王即往彼。止住其中。豐樂安隱。人民熾盛

看見苦如何滅之後，佛陀說了一段非常重要的話：

「我得古仙人道。」

「古仙人逕。」

「古仙人道跡。」

「古仙人從此跡去。」

這裡的「古道」很有深意。

佛陀不是說：

我發明了一條新道路。

而是說：

我發現了古仙人走過的道路。

祂用曠野作譬喻。

一個人行走在荒野中。

四周沒有明顯道路。

他披開荒草，努力尋找。

忽然看見一條古人曾經走過的舊道。

於是沿著那條路前進。

慢慢走著，

竟然見到古老城邑、

王宮、

園林、

浴池，

一切清淨安穩。

這個人沒有把這個地方據為己有。

反而回去報告國王：

我發現了一條路。

沿著這條路，可以到達一個安穩清淨之處。

這個譬喻非常美。

佛陀覺悟之後，也不是把法藏起來。

不是說：

只有我知道，你們不能到。

而是指出：

這條路我已經走過。

前面的古仙人也曾走過。

你們也可以沿著這條路走。

佛法不是一個只能供人仰望的秘密。

它是一條可以實踐的道路。

有方向。

有次第。

也有可以親自到達的安穩處。

今我如是。得古仙人道．古仙人逕．古仙人跡。古仙人去處。我得隨去。謂八聖道。正見．正志．正語．正業．正命．正方便．正念．正定。

到了這裡，佛陀把「古仙人道」直接說出來：

就是八聖道。

正見。

正志。

正語。

正業。

正命。

正方便。

正念。

正定。

這不是八個彼此分離的項目。

而是一條完整修行道路。

正見，是方向。

如果見解錯了，

後面的用功很容易偏。

所以先要如實知苦，

如實知苦集，

如實知苦滅，

如實知走向苦滅的道路。

有了正見，

心志才會轉向正道。

這就是正志。

心的方向正了，

語言、行為、生活方式也開始調整。

正語。

正業。

正命。

接著，在修行上持續努力，

就是正方便。

能夠清楚覺察身心當下，

就是正念。

心能安住、不散亂，

就是正定。

八聖道不是只在寺院裡修。

我們每天的說話，

就是正語的地方。

每天如何做事，

就是正業的地方。

每天如何謀生、使用資源，

就是正命的地方。

每天心往哪裡跑，

就是正念、正定要下手的地方。

所以古仙人道雖然古老，

卻不是離開現在生活很遠。

就在每一個當下。

我從彼道見老病死．老病死集．老病死滅．老病死滅道跡。見生．有．取．愛．受．觸．六入處．名色．識．行．行集．行滅．行滅道跡。

佛陀說：

從這條八聖道上，

看見老病死。

看見老病死集。

看見老病死滅。

看見老病死滅道跡。

不只老病死如此。

生、

有、

取、

愛、

受、

觸、

六入處、

名色、

識、

行，

都同樣觀察：

它是什麼？

它如何集？

它如何滅？

走向它止息的道路又是什麼？

這裡可以看見：

緣起和四聖諦不是兩套互不相干的法。

佛陀是用同一種如實觀察的智慧，

在每一支緣起法上看：

此法如何生。

此法如何集。

此法如何滅。

又如何修行使它走向滅。

所以佛法不是只要求我們知道「十二緣起有哪些名詞」。

也不是只背「苦集滅道」。

真正修行，是把苦集滅道放進自己當下的身心。

一個瞋念生起。

看見它。

看它怎麼集。

看它怎麼滅。

再看：

什麼修行能使它不再繼續。

一個貪念生起，

也如此。

一份執取生起，

也如此。

這時，四聖諦不再只是佛學名詞。

而是一套活的觀照方法。

我於此法自知自覺。成等正覺。為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及餘外道沙門．婆羅門．在家．出家。彼諸四眾聞法正向．信樂。知法善。梵行增廣。多所饒益。開示顯發

佛陀最後說：

祂對此法「自知自覺」。

不是聽別人說。

不是由傳聞而得。

而是親自如實覺知，

成等正覺。

但成佛之後，並沒有只住在自己的解脫中。

佛陀開始為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說法。

也為外道沙門、婆羅門、在家、出家之人開示。

使聽法者正向、信樂。

知法善。

使梵行增廣。

多所饒益。

這也讓我們看見佛法很重要的一面：

自覺之後，還有覺他。

自己走過古道，

知道它能通向安穩，

就願意把路指出來。

不是強迫別人走。

不是替別人走。

而是告訴他：

這條路在這裡。

你若願意，可以自己一步一步走。

這就是佛陀的慈悲。

祂不是只告訴眾生「你們在苦」。

而是完整指出：

苦在哪裡。

苦怎麼來。

苦怎麼滅。

路怎麼走。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選一個自己最常出現的煩惱。

不急著責怪自己。

也不只是想把它壓下去。

慢慢觀察：

這個苦從哪裡來？

它前面有什麼？

是因為我在取嗎？

是因為我在愛嗎？

是因為某個受嗎？

是因為某個觸嗎？

再往深處看：

我是不是有一個不如實的認定？

例如：

「這件事一定不能變。」

「這個人一定要照我的意思。」

「只要得到這個，我就會永遠安穩。」

「失去這個，我就完了。」

若能看見這些錯誤認定，

就開始接近「無明」的地方。

再試著用八聖道回來。

今天在這件事上，

能不能有一分正見？

能不能少說一句傷人的話？

少做一件被瞋恨推動的事？

多一分覺察？

多一分安住？

古仙人道不是只在經典裡。

每一次從無明轉向明，

從衝動轉向正念，

從執取轉向放下，

都是在走這條路。

## 《慧照心得》

讀（二八七）中後段，我最深的感受，是佛陀沒有把苦滅說成一句抽象的「放下」。

祂是一步一步追。

生滅，所以老死滅。

有滅，所以生滅。

取滅，所以有滅。

愛滅，所以取滅。

一直追到：

無明滅，所以行滅。

這讓我們知道：

真正的修行，不只是改表面。

很多時候，我們很努力控制自己。

叫自己不要生氣。

不要貪。

不要想。

可是如果底下那個看法沒有改，

煩惱很容易再回來。

因為根還在。

真正的轉變，是從「無明」處開始有明。

以前認為：

只要我抓住這個人，就會幸福。

現在慢慢看見：

人是無常的。

關係也是因緣和合。

以前認為：

別人一句批評，就代表我整個人不好。

現在慢慢看見：

這只是一次觸、一個受、一個念頭。

以前總覺得：

事情一定要照我的意思，否則就是錯。

現在開始明白：

很多法都依因緣而起，不由單一個我控制。

這些看見，就是明。

不是嘴巴說「我懂無常」，

而是在境界現前時，真的不再像以前那麼死抓。

那才是明開始進入生命。

而佛陀說自己「得古仙人道」，更令人感動。

祂沒有說：

這條路只有我能走。

反而像荒野中找到古道的人，

回來告訴大家：

我找到路了。

這條路通向一個安穩的地方。

你們也可以走。

而這條路，就是八聖道。

八聖道不是裝飾。

是實際的道路。

正見，讓我們不再顛倒。

正志，讓心轉向出離、不害。

正語，讓口不再增加新的傷害。

正業，讓行為不再製造新的苦因。

正命，讓生活方式不違背修行。

正方便，讓我們持續用功。

正念，讓我們當下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正定，讓心不再任意飄散。

這八個方向合在一起，

就像一條真正可以走的道路。

所以讀到「古仙人道」時，我感受到的不是遙遠。

反而很親近。

因為每一次願意說真實語，

就是在走。

每一次瞋念起時能先停一下，

就是在走。

每一次面對欲望，能看見它無常，

就是在走。

每一次失去時，不再把自己整個埋進痛苦裡，

而能回來觀因緣，

也是在走。

佛陀走過。

古仙人走過。

今天我們也可以走。

而且不是靠想像走。

就是從眼前這一念開始。

最讓我受用的，是：

佛陀不是只說「無明滅」。

祂還告訴我們一條「明」的道路。

那就是正見開始的八聖道。

所以修行不是只做減法。

不只是少貪、少瞋、少執著。

還要建立正見。

建立正語。

建立正行。

建立正念。

建立正定。

當正法逐漸增長，

無明自然減弱。

當明逐漸生起，

行、識、名色乃至後面的苦聚，也就不再照舊的方式延續。

這樣看，

「純大苦聚滅」就不是一個很遠的終點。

它是每一次從無明轉向明的累積。

每一次不再照舊反應，

都是在改變緣起。

每一次走在八聖道上，

都是在朝古仙人走過的方向前進。

佛陀從老死一路逆觀其滅，直到看見無明滅則行滅，行滅則識滅，乃至純大苦聚滅；而真正通向此滅的「古仙人道」，就是八聖道。修行不只在末端壓住煩惱，而要由正見生明，依正志、正語、正業、正命、正方便、正念、正定一步一步斷除苦因。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