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阿含經》第十二卷(4)〈從老死逆尋至識而還・如實知十二緣起苦聚之集〉——(二八七前段)
——(二八七前段)
前面(二八五)與(二八六),世尊回憶自己未成正覺時,如何從生、老、病、死一路追尋苦的因緣,並以油炷與大火聚說明:只要不斷增益愛取,苦就會相續;若停止增益,苦便走向止息。
到了(二八七),這個觀察再向前深入。
佛陀不只追問「生從哪裡來」、「有從哪裡來」,而是從老死開始,一支一支逆向尋找,直到名色與識。
就在這裡,佛陀說:
「齊識而還不能過彼。」
這不是在建立一個永恆不變的識。
相反地,接下來佛陀立即指出:
識緣名色, 名色緣六入處, 乃至生緣老病死憂悲惱苦。
我們真正要看見的,是整個苦聚如何在因緣相續中形成。
(二八七)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我憶宿命未成正覺時。獨一靜處。專精禪思。作是念。何法有故老死有。何法緣故老死有。即正思惟。生如實無間等。生有故老死有。生緣故老死有。
這一經一開始,佛陀仍然回到自己未成正覺時的禪思。
問題從哪裡開始?
從老死開始。
「何法有故老死有?」
「何法緣故老死有?」
這是一種非常重要的觀察方式。
一般人面對老死,容易只停在感受上。
怕老。
怕病。
怕死。
看到親人衰老,心裡難過。
自己身體變化,也會不安。
可是佛陀沒有只停在「老死很苦」。
祂再往前問:
老死依什麼而有?
什麼存在,所以老死存在?
什麼因緣具足,所以老死發生?
如實觀察之後,知道:
有生,所以有老死。
生是老死的因緣。
沒有生,就不會有後面的老死。
所以佛法看苦,不只是停在苦果。
而是一定向前追尋它的因。
只有知道因,才有可能知道苦從哪裡開始,又可以從哪裡止息。
如是有.取.愛.受.觸.六入處.名色。何法有故名色有。何法緣故名色有。即正思惟。如實無間等生。識有故名色有。識緣故有名色有。
接著,佛陀一路往前追。
老死前面有生。
生前面有有。
有前面有取。
取前面有愛。
愛前面有受。
受前面有觸。
觸前面有六入處。
六入處前面有名色。
當追到名色時,佛陀又問:
「何法有故名色有?」
「何法緣故名色有?」
如實觀察之後,知道:
識有故名色有。
識緣故有名色有。
這裡不只是把十二緣起背成一串名詞。
佛陀是在示範一種修行者的思惟方法。
每遇到一個結果,
不急著停住。
繼續問:
它依什麼而生?
它由什麼條件而有?
譬如現在心裡有苦。
不要只停在「我很苦」。
再往前看:
苦是不是因為我在取?
取是不是因為我在愛?
愛是不是因為我對某種受產生黏著?
受又是不是由觸而生?
這樣一層一層看,
原本看似混亂的痛苦,就慢慢顯出它的因緣次第。
這也是緣起觀非常重要的力量:
把一團看似無法處理的苦,
重新看成一個有因、有緣、有次第的過程。
我作是思惟時。齊識而還不能過彼。謂緣識名色。緣名色六入處。緣六入處觸。緣觸受。緣受愛。緣愛取。緣取有。緣有生。緣生老.病.死.憂.悲.惱苦。如是如是純大苦聚集
這一段,是本篇最重要的法義核心。
佛陀說:
「齊識而還不能過彼。」
追尋到識這裡,當時的觀察到此而還。
但緊接著,佛陀並沒有把「識」說成一個獨立、永恆、自存的本體。
而是立即開展因緣次第:
緣識名色。
緣名色六入處。
緣六入處觸。
緣觸受。
緣受愛。
緣愛取。
緣取有。
緣有生。
緣生老、病、死、憂、悲、惱苦。
最後說:
「如是如是純大苦聚集。」
這裡真正重要的,是「緣」。
不是有一個固定的東西,從頭到尾永遠不變。
而是一個條件接著一個條件。
條件具足,
後面的法就生起。
名色依識而有。
六入依名色而有。
觸依六入而有。
受依觸而有。
愛依受而有。
取依愛而有。
有依取而有。
生依有而有。
最後老病死憂悲惱苦跟著現前。
這就是「集」。
苦不是突然出現。
苦有一條形成的路。
而這條路一旦被看見,修行就不再只是模糊地說:
「我要放下。」
而可以更精細地觀察:
現在在哪一支?
現在是觸?
是受?
是愛?
還是已經變成取?
譬如有人說一句讓自己不舒服的話。
耳根與聲境相觸。
有了觸。
接著有受。
受本身也許只是苦受。
但如果心立刻往下走:
「他怎麼可以這樣對我?」
「我一定要討回來。」
「這件事我不能放過。」
受就開始走向愛、取。
從單純的苦受,
慢慢變成長久的執取。
事情可能只有幾秒鐘。
心卻可以讓它延續幾天、幾個月,甚至很多年。
這就是苦聚如何被一層一層建立起來。
所以修行不是等到老病死最後現前才開始。
也不是等到心已經被痛苦淹沒才開始。
從觸開始,就可以看。
從受開始,就可以看。
從愛剛要生時,就可以看。
從取還沒有牢固以前,就可以看。
知道:
此有故彼有。
此緣故彼生。
這一念若不再往下增益,
後面的因緣便少了一分力量。
因此佛陀從老死一路逆尋,不只是為了建立一套理論。
是要讓我們明白:
苦既然是緣起,
就不是不可改變。
它不是命定。
不是忽然發生。
也不是一個永遠固定的「我」在受一個永遠固定的苦。
它是因緣和合而生。
因緣繼續,苦便繼續。
因緣止息,苦也能止息。
而這一篇先把「苦如何集起」完整呈現出來。
下一步,佛陀就要反過來追問:
如果這些因緣不再存在,
老死如何滅?
生如何滅?
有如何滅?
一直到無明滅,整個苦聚又如何止息?
所以這一篇的重點,是先把「集」看清楚。
真正看清楚集,
才有可能真正理解滅。
##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遇到一件讓心起波動的事情時,
可以不要立刻跟著情緒走。
先慢慢看:
剛才發生了什麼?
有觸。
接著有受。
這個受是樂?
是苦?
還是不苦不樂?
接著再看:
受之後,有沒有開始生愛?
是不是想要這個感受一直存在?
或者想讓不舒服的感受立刻消失?
再往後看:
愛有沒有變成取?
是不是開始出現:
「一定要這樣。」
「不能那樣。」
「這是我的。」
「他不可以這樣對我。」
若能在這一層看見,
就是在學佛陀當年那種一支一支追尋因緣的方式。
不需要一下就把十二支全部想完。
只要從眼前這一念開始。
看見:
這不是憑空而生。
它有前因。
也正在成為後果。
當我們能看見因緣,
就不再只能被因緣推著走。
## 《慧照心得》
讀(二八七)前段,我最深的感受,是佛陀面對「老死」的方法。
一般人看到老死,容易害怕。
或者感嘆。
或者說:
人生本來就是如此。
可是佛陀沒有停在感嘆。
祂問:
「何法有故老死有?」
這一句非常有力量。
因為一旦開始問「什麼因緣使它發生」,就從被動承受,轉向如實觀察。
有生,所以有老死。
有有,所以有生。
有取,所以有有。
有愛,所以有取。
有受,所以有愛。
一直往前追。
這讓我們明白:
苦不是一塊突然砸在生命上的石頭。
它是有次第的。
有來源的。
有條件的。
這個理解非常重要。
如果苦沒有因,
我們就沒有地方下手。
如果苦是永恆固定,
那麼修行也沒有意義。
正因為苦是緣起,
所以苦可以被理解。
也可以被改變。
佛陀說「齊識而還不能過彼」。
若只看到這一句,很容易誤會,好像識是最後一個不可再追的東西。
但經文緊接著就說:
緣識名色。
再往後,
名色緣六入,
六入緣觸,
觸緣受,
受緣愛,
愛緣取,
取緣有,
有緣生,
生緣老病死憂悲惱苦。
整段仍然是在講因緣。
這提醒我們:
佛法不是要建立一個可以永遠抓住的東西。
而是要如實看見諸法如何依條件而生。
當條件變,
法也變。
當條件滅,
法也滅。
這和我們每天的生活其實很近。
很多煩惱,一開始並不大。
只是一個觸。
一句話。
一個眼神。
一件不如意。
接著有受。
受一生,心若沒有看清楚,就很容易生愛。
想要舒服的留下。
想要不舒服的趕快消失。
愛再往前走,就是取。
一旦取了,
事情就不只是「我有一個感受」。
而變成:
「我就是這樣。」
「他就是那樣。」
「事情一定要照我想的發展。」
到這裡,苦就變得很厚。
所以佛陀把十二緣起說出來,不是要我們背名詞。
而是讓我們在生活裡認出這條路。
如果認得路,
就知道自己現在走到哪裡。
也知道:
不一定非得一直走到最後。
觸之後,不一定非要走到愛。
受之後,不一定非要走到取。
一念不舒服,不一定要變成一整天的瞋恨。
一念喜歡,也不一定要變成一定要占有。
這就是觀緣起給修行人的空間。
所以這一篇雖然只講「集」,
其實已經暗示了自由的方向。
因為當你真正看清楚「苦怎麼來」,
你也開始知道:
哪些地方,可以不再繼續。
佛陀從老死一路逆觀,
不是要我們害怕生死。
是要我們看見:
生死有因。
苦聚有因。
只要有因,
就能如實知因。
能如實知因,
就有可能從根本轉變。
老病死憂悲惱苦並非無因而有,而是依生、有、取、愛、受、觸、六入處、名色乃至識等因緣展轉而起。修行不是只在苦果現前時承受,而要學佛陀一支一支如實追尋其因;當看見苦如何集起,也就開始看見苦可以從哪裡止息。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