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阿含經》第十一卷（6）〈六內外入六識六觸乃至受想思愛・層層如實觀察皆悉無我〉——（二七六中前段）
——（二七六）
前文難陀已教諸比丘尼：已解者當善受持，未解者當如實再問。
接下來，他正式進入無我觀。
不是只在一句「無我」上停留。
而是從六內入開始，
再到六外入、六識、六觸、六受、六想、六思、六愛，
一層一層問：
這是我嗎？
是異於我的另一個實體嗎？
還是我與它彼此相在？
諸比丘尼都依自己已曾如實觀察的知見回答：
不是。
爾時。尊者難陀告諸比丘尼。云何。姊妹。於眼內入處觀察。是我．異我．相在不
答言。不也。尊者難陀
耳．鼻．舌．身．意內入處觀察。是我．異我．相在不
答言。不也。尊者難陀。所以者何。尊者難陀。我等已曾於此法如實知見。於六內入處觀察無我。我等已曾作如是意解。六內入處無我
尊者難陀告諸比丘尼。善哉。善哉。姊妹。應如是解。六內入處觀察無我。
難陀先從六內入處開始。
眼、耳、鼻、舌、身、意，
是我們最容易認作「我」的一部分。
我的眼睛。
我的耳朵。
我的身體。
我的心意。
但難陀不是直接替她們回答。
而是讓比丘尼自己觀察。
眼是我嗎？
耳、鼻、舌、身、意是我嗎？
比丘尼回答：
不是。
而且她們不是今天才第一次這樣聽說。
她們已曾於此法如實知見。
也就是已經實際觀察到：
六內入處可以起作用，
可以現前，
卻不等於其中有一個常住自主的我。
諸比丘尼。色外入處是我．異我．相在不
答言。不也。尊者難陀
聲．香．味．觸．法外入處。是我．異我．相在不
答言。不也。尊者難陀。所以者何。尊者難陀。我已曾於六外入處如實觀察無我。我常作此意解。六外入處如實無我
尊者難陀讚諸比丘尼。善哉。善哉。汝於此義應如是觀。六外入處無我。
接著，難陀把觀察轉到六外入處。
色、聲、香、味、觸、法。
我們不只會執著能見、能聞的六根。
也會執著所見、所聞、所愛、所厭的境界。
這是我喜歡的色。
這是我不能失去的聲音。
這是我所擁有的境界。
外境一旦被抓成「我的」，
我所執就跟著生起。
所以難陀不只觀內，
也觀外。
六內入不是我。
六外入也不是我。
能緣、所緣兩邊都如實看清楚，
才不會只是把「我」從身體移到外境上。
若緣眼．色。生眼識。彼眼識是我．異我．相在不
答言。不也。尊者難陀
耳．鼻．舌．身．意法緣生意識。彼意識是我．異我．相在不
答言。不也。尊者難陀。所以者何。我已曾於此六識身如實觀察無我。我亦常作是意解。六識身如實無我
尊者難陀告諸比丘尼。善哉。善哉。姊妹。汝於此義應如是觀察。六識身如實無我。
從六根、六境再往下一層，
就是六識。
眼與色為緣，
眼識生起。
乃至意與法為緣，
意識生起。
這裡很容易生出另一種我執。
即使知道身體無常，
心裡還可能認為：
身體不是我，
但能看、能聽、能知道的那個「識」，
總應該是我吧？
難陀再往這一層觀察。
六識也是依緣而生。
有根。
有境。
識才現起。
既然是緣生，
就不能把六識建立成一個固定常住的「知道者」。
從六內入、六外入到六識，能緣、所緣與識知皆是因緣法；修無我觀，不只是不執身體為我，也不再把所緣境界或能知之識另立為常住的我。
緣眼．色。生眼識。三事和合生觸。彼觸是我．異我．相在不
答言。不也。尊者難陀
耳．鼻．舌．身．意法緣生意識。三事和合生觸。彼觸是我．異我．相在不
答言。不也。尊者難陀。所以者何。我已曾於此六觸觀察如實無我。我亦常如是意解。六觸如實無我
尊者難陀告諸比丘尼。善哉。善哉。當如實觀察。於六觸身如實無我。
有根。
有境。
有識。
三事和合，
便有觸。
難陀接著問：
觸是我嗎？
比丘尼仍然回答：
不是。
觸不是一個先存在的「我」去碰世界。
而是在根、境、識三事具足時，
才有接觸現前。
所以觸有它的因緣。
有它的生起。
也有它的滅去。
既然如此，
便不能在觸上建立一個常住不變的我。
緣眼．色。生眼觸。三事和合觸。觸緣受。彼觸緣受是我．異我．相在不
答言。不也。尊者難陀
耳．鼻．舌．身．意法緣生意識。三事和合觸。觸緣受。彼受是我．異我．相在不
答言。不也。尊者難陀。所以者何。我等曾於此六受身如實觀察無我。我亦常作此意解。六受身如實無我
尊者難陀告諸比丘尼。善哉。善哉。汝於此義應如是觀察。此六受身如實無我。
觸緣受。
有接觸之後，
感受現前。
苦受。
樂受。
不苦不樂受。
受很容易被我們抓成：
「我正在快樂。」
「我正在受苦。」
「這是我的感受。」
難陀卻讓比丘尼繼續觀察。
受有因緣。
由觸而生。
因緣變，
受也變。
所以受可以被覺知，
可以很真實地被經驗，
但它仍然不是一個固定的我。
修行不是否定感受。
而是不在感受一生起時，
就立刻把它抓成「我」。
緣眼．色。生眼識。三事和合生觸。觸緣想。彼想是我．異我．相在不
答言。不也。尊者難陀
耳．鼻．舌．身．意法緣生意識。三事和合生觸。觸緣想。彼想是我．異我．相在不
答言。不也。尊者難陀。所以者何。我曾於此六想身如實觀察無我。我亦常作此意解。六想身如實無我
尊者難陀告諸比丘尼。善哉。善哉。比丘尼。汝於此義應如是觀察。此六想身如實無我。
再往下是想。
想能取相。
能辨別。
能記認。
看到一個人，
知道是誰。
聽到一個聲音，
知道它代表什麼。
想起過去，
心中也會出現種種影像與分別。
我們很容易把這些認知與記憶當成「我」。
但難陀仍然問：
想是我嗎？
比丘尼回答：
不是。
想有功能。
卻不是常住的主宰。
想會生。
想會住。
想也會變、會滅。
因此，
所想的內容不是我，
能想的作用也不應被執取為我。
緣眼．色。生眼識。三事和合觸。觸緣思。彼思是我．異我．相在不
答言。不也。尊者難陀
耳．鼻．舌．身．意法緣生意識。三事和合觸。觸緣思。彼思是我．異我．相在不
答言。不也。尊者難陀。所以者何。我曾於此六思身如實觀察無我。我常作此意解。此六思身如實無我
尊者難陀告諸比丘尼。善哉。善哉。比丘尼。汝於此義應如是觀察。此六思身如實無我。
接著是思。
思有造作、趨向、推動的作用。
我們很容易在這裡認為：
這是我的決定。
這是我的意志。
這就是我真正要做的事。
但難陀仍然教她們觀察：
思也不是我。
能思量，
能造作，
不等於其中有一個獨立不變的主體。
思同樣依條件而起。
受到境界、感受、認知與種種習氣影響。
既然是因緣所生，
就不能把每一個念頭、每一個決定，
都直接認作一個固定的「我」。
緣眼．色。生眼識。三事和合觸。觸緣愛。彼愛是我．異我．相在不
答言。不也。尊者難陀
耳．鼻．舌．身．意法緣生意識。三事和合觸。觸緣愛。彼愛是我．異我．相在不
答言。不也。尊者難陀。所以者何。我曾於此六愛身如實觀察無我。我常作此意解。此六愛身如實無我
尊者難陀告諸比丘尼。汝於此義應如是觀察。此六愛身如實無我。
最後，難陀把觀察推到愛。
眼對色，
耳對聲，
乃至意對法，
觸之後，
愛可以生起。
喜歡。
想要。
不願失去。
希望再次得到。
愛越強，
「我」的感覺往往也越強。
「這是我最喜歡的。」
「這是我不能沒有的。」
「這就是我真正想要的。」
於是愛著和我執，
很容易黏在一起。
但比丘尼已能如實觀察：
六愛身仍然無我。
愛有因緣。
有生起。
也有止息。
它不是一個固定的自己。
從六內入、六外入，
一直觀察到六愛，
難陀沒有跳過任何一層。
因為我執不只會依身而生。
也會依所見、所知、所受、所想、所思、所愛而生。
修行就是把這些地方一層一層照亮。
不是把身心功能消滅。
而是不再把其中任何一法，
錯認為我、異我、相在。
##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在六根對境時，
觀察一條自己真正能看見的次第。
看見一個境界。
知道識生起。
接著有觸。
再有受。
再有想。
再有思。
最後可能生起愛著。
不要急著說：
「這就是我。」
先看：
它是一層一層因緣而生。
例如，
今天若遇到一個很喜歡的人事物，
可以問：
這份喜歡從哪裡開始？
先有境。
再有識。
有觸。
有受。
有想。
有思。
最後愛著增長。
如此觀察，
不是要讓心變冷。
而是在愛著還沒有把心牢牢抓住以前，
先看見它是怎麼生起的。
能看見因緣，
就多一分不被境界牽著走的自由。
## 《慧照心得》
這一段最讓我感受到的，
是「我」其實藏得非常深。
一開始，
我們很自然會說：
這是我的身體。
這是我的眼睛。
若知道身體無常，
心又可能退一步：
身體不是我，
可是那個能知道的心，
總該是我吧？
難陀再問：
六識是不是我？
不是。
再往下。
我的感受總是我吧？
不是。
我的想法總是我吧？
不是。
我的決定總是我吧？
也不是。
最後到了愛。
「這是我最愛的。」
「這就是我真正想要的。」
難陀仍然帶著比丘尼看：
愛也無我。
這讓我明白，
無我不是一句把自己否定掉的話。
而是一層一層把我們習慣執取為「我」的地方照亮。
六根照見一次。
六境照見一次。
六識再照見一次。
觸、受、想、思、愛，
再一層一層觀察。
不是把這些法都消滅。
而是知道：
它們各有因緣。
各自生起。
也各自變化。
當我們不再急著說：
「這就是我。」
心就開始鬆開。
難陀這一段教授，
真正珍貴的地方就在這裡。
不是替比丘尼宣布一個答案。
而是讓她們自己一層一層回答：
「不也。尊者難陀。」
看到最後，
不是別人告訴我們無我。
而是自己從身心每一層因緣裡，
如實看見無我。
從六內入、六外入、六識、六觸，直到六受、六想、六思、六愛，都應各自如實觀察無我；我執不只依身而起，也會依所緣、所知、所受、所想、所思與所愛而生，唯有逐層照見，才能不再於其中建立我、異我、相在。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