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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0099・雜阿含經

《雜阿含經》第十卷(14)〈五受陰非汝非汝所如祇林樹木・盡捨離五陰則長夜安樂〉——(二六九)

學僧 釋慧照

《雜阿含經》第十卷(14)〈五受陰非汝非汝所如祇林樹木・盡捨離五陰則長夜安樂〉——(二六九)

上一篇(二六八),世尊以急河漂人、攀草木而草木又斷作譬喻,指出若把本來會變、會斷的五陰執為「我」,就像在急流中把會折斷的草木當成永遠依靠。

到了(二六九),佛把這個法義說得更直接。

不是再問:

哪一陰最可靠?

也不是要我們從五陰中換一個更好的「我」來抓。

而是說:

凡不是你、不屬於你的法,就應當捨離。

捨離之後,長夜安樂。

(二六九)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非汝所應法。當盡捨離。捨彼法已。長夜安樂。

世尊一開始就說:

不是你所應執取的法,應當盡捨離。

捨離之後,便能長夜安樂。

這裡的「捨離」,不是把身體丟掉,也不是把感受、想法全部消滅。

而是不再把本來非我、非我所的法,錯抓成「一定是我」「一定屬於我」。

捨離的重點,不是毀掉五陰,而是停止把五陰錯認成我與我所。

比丘。何等法非汝所應。當速捨離。如是色.受.想.行.識。非汝所應。當盡捨離。斷彼法已。長夜安樂。

佛接著直接指出:

什麼是非汝所應、應當捨離的?

就是色、受、想、行、識。

五陰都不應被執取為我。

這和前面幾經一路相承。

色會變。

受會變。

想會變。

行會變。

識也會變。

既然都是因緣生滅、無常變易,就不適合拿來建立一個常住的自我。

五陰之所以應捨離,不是因為它們有罪,而是因為把無常五陰抓成我,必然帶來繫縛。

譬如祇桓林中樹木。有人斫伐枝條。擔持而去。汝等亦不憂慼。所以者何。以彼樹木非我.非我所

世尊接著舉祇桓林樹木作譬喻。

如果有人把林中的樹枝砍下來,扛走。

比丘會不會因此非常悲傷?

不會。

為什麼?

因為那些樹木不是我,也不是我所有。

這個譬喻非常簡單。

但它把「苦從哪裡來」說得很清楚。

若一件東西從來沒被認作我、我所,它變化時,心不一定會深受刺痛。

真正讓苦加重的,往往是那句:

「這是我的。」

外境的變化是一回事;心把它抓成「我、我的」,才讓變化進一步成為切身的苦。

這也不是要我們對一切冷漠。

而是分清楚:

關心,不等於執取。

照顧,不等於占有。

珍惜,也不等於認定永遠屬於我。

如是。比丘。非汝所應者。當盡捨離。捨離已。長夜安樂。何等非汝所應。色非汝所應。當盡捨離。捨離已。長夜安樂。如是受.想.行.識。非汝所應。當速捨離。捨彼法已。長夜安樂。

世尊再次重申:

色不是你所應執取的。

受、想、行、識也不是。

應當捨離。

捨離之後,長夜安樂。

這個重複不是多餘。

而是在把修行重點一遍又一遍放回五陰。

不是外面那棵樹而已。

真正需要放下執取的,是我們最習慣說「我」的這一整套身心經驗。

最難捨的,不一定是外在財物,而是對色受想行識那種很深的「這就是我」的認定。

接著,佛從「應捨離」再往下問:

為什麼五陰不應被執取為我?

因為它們無常。

諸比丘。色為常耶。為無常耶

諸比丘白佛言。無常。世尊

比丘。無常者。為是苦耶

答言。是苦。世尊

世尊先問色。

色是常,還是無常?

比丘回答:

無常。

既然無常,是苦嗎?

答:

是苦。

這裡的「苦」,仍然不是單指痛感。

而是指:

凡無常變易,就不能成為究竟安穩的依靠。

佛告比丘。若無常.苦。是變易法。多聞聖弟子寧於中見有我.異我.相在不

答言。不也。世尊

世尊再問:

既然色是無常、苦、變易法,多聞聖弟子還會在其中看見我、異我、相在嗎?

答:

不會。

這一步很關鍵。

不是先有一個哲學立場說「沒有我」。

而是從如實觀察出發。

若一法本來就無常、苦、變易,就不應把它建立為常住的我。

非我觀不是憑空否定,而是從無常、苦、變易的實際觀察中自然成立。

如是受.想.行.識為是常耶。無常耶

答言。無常。世尊

比丘。若無常者。是苦耶

答言。是苦。世尊

受、想、行、識也是一樣。

全部無常。

全部變易。

感受不能永遠停住。

想法不能永遠固定。

造作不斷改變。

識也依境而生、依境而轉。

所以整個五陰,沒有一陰符合「常住不變」的條件。

佛告比丘。若無常.苦。是變易法。多聞聖弟子寧於中見有我.異我.相在不

答言。不也。世尊

佛再次追問:

既然受、想、行、識也是無常、苦、變易,多聞聖弟子還會在其中立我嗎?

答案仍然是:

不會。

這樣,五陰全部都被放在同一個正觀中。

沒有哪一陰能被留下來當作最後的常我。

從色一直觀到識,都不能留下一個「這個例外、這個才是真我」的藏身處。

比丘。是故諸所有色。若過去.若未來.若現在。若內.若外。若麤.若細。若好.若醜。若遠.若近。彼一切非我.不異我.不相在。

因此,世尊把一切色全部展開。

過去、未來、現在。

內、外。

麤、細。

好、醜。

遠、近。

彼一切都應觀:

非我。

不異我。

不相在。

沒有任何一種色可以例外。

不是只對老病衰敗的色說非我。

連自己最喜歡、最想保留的色,也應如實觀。

如是受.想.行.識。若過去.若未來.若現在。若內.若外。若麤.若細。若好.若醜。若遠.若近。彼一切非我.不異我.不相在。

受、想、行、識也全部如此。

不論好壞。

不論粗細。

不論過現未。

都不能建立為我。

這裡的觀法很徹底。

不是遇到痛苦才說:

「這不是我。」

遇到快樂又立刻說:

「這是我的。」

而是順境逆境都同樣如實觀。

非我觀若只用在自己不喜歡的境界上,就還不完整;真正的正觀,是連最可愛、最想留住的五陰,也不再執取為我。

聖弟子觀此五受陰非我.我所。如是觀時。於諸世間無所取著。

這一句把前面的修行收得非常清楚。

聖弟子觀五受陰:

非我。

非我所。

這樣觀時,於諸世間便無所取著。

注意,不是世界沒有了。

而是「取著」沒有了。

境界還可以現前。

身心還可以運作。

只是心不再把一切抓成:

我。

我的。

非得如此不可。

解脫不是把世界清空,而是在世界中不再到處建立我與我所。

無所取著者。自得涅槃。我生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後有

因為無所取著,所以自得涅槃。

並且自知:

我生已盡。

梵行已立。

所作已作。

自知不受後有。

整部經從「非汝所應,當盡捨離」開始,到這裡真正說清楚了:

捨離,不只是外在放下什麼。

最深的捨離,是「取」的止息。

不再取五陰為我。

不再取五陰為我所。

這時,才是真正長夜安樂。

五陰非我非我所,若不再取著,所斷的不是生命,而是繫縛;取盡之處,正是涅槃之門。

佛說此經已。時。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佛說完(二六九),諸比丘歡喜奉行。

這一經的脈絡非常簡明:

非汝所應。

當捨離。

為什麼?

因為五陰無常、苦、變易。

既然如此,就不應立我。

能觀五受陰非我、非我所,就於世間無所取著。

無所取著,就走向涅槃。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選一件讓自己很掛心的事情。

先問:

我為什麼這麼怕它變?

是不是因為心裡有一句:

「這是我的。」

「這代表我。」

「沒有它,我就不完整。」

然後試著退一步看:

它也只是因緣法。

會來。

會變。

會離。

不是叫自己不珍惜。

而是少加一句「非我不可」。

真正能讓心輕一點的,不一定是把東西拿掉,而是把那個「一定是我的」鬆開一點。

《慧照心得》

讀這一經,我很喜歡祇桓林樹木的譬喻。

有人把樹枝砍走。

比丘不會難過。

為什麼?

因為那不是我,也不是我所。

我覺得這句話很簡單,卻把很多苦說中了。

同樣是一件東西變了。

如果跟「我」沒有關係,心可能很平靜。

一旦覺得:

這是我的。

這代表我。

這不能失去。

苦就立刻加重。

所以有時候不是事情本身突然變得特別可怕。

而是「我、我所」把事情綁得很緊。

我也覺得佛說「當盡捨離」很容易被誤會。

好像是不是什麼都不要了。

可是一路讀下來,其實不是這樣。

真正要捨的,是執取。

身體還在。

感受還在。

想法還在。

事情還是要做。

只是不要再把每一樣都抓成:

這就是我。

這永遠是我的。

這不能變。

這樣看,捨離其實不是失去。

反而是在減少負擔。

我也很有感受的是最後:

「於諸世間無所取著。」

不是說世間消失。

而是心不再四處抓。

這樣就比較能理解,為什麼佛前面說:

「捨離已,長夜安樂。」

原來真正讓心不安的,不只是變化。

還有那個不肯放手的「取」。

如果取少一點,苦也就少一點。

所以我想,修行不是一直問:

我還能得到什麼?

有時候更重要的是問:

我現在到底抓住了什麼?

五受陰本非我、非我所;能從「這是我的」慢慢鬆手,取著就少,苦也少,安樂便從不再緊抓之處生起。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