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阿含經》第九卷（7）〈行住坐臥皆觀六根染著・空三昧與清淨乞食住〉——（二三六）
——（二三六）
上一篇，世尊教比丘不隨貪、恚、癡而行，不依煩惱而住，才能真正「樂獨住」。這一篇，法義更進一步落到日常行持：尊者舍利弗雖入空三昧，世尊仍教他在入城、乞食、出城之間，時時反觀眼見色時是否生起欲、恩愛、愛念染著。禪定不只在靜坐之中，真正的清淨，也要在行住坐臥、六根對境時不失正念。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尊者舍利弗晨朝著衣持缽。入舍衛城乞食。乞食已。還精舍。舉衣缽。洗足已。持尼師檀。入林中。晝日坐禪。時。舍利弗從禪覺。詣世尊所。稽首禮足。退坐一面
經文先交代尊者舍利弗一天之中的行持。
晨朝著衣持缽入城乞食，乞食後返回精舍，安置衣缽、洗足，持尼師檀入林坐禪；出禪之後，又前往世尊處禮足而坐。
這一段看似只是生活次第，其實已經把修行放進完整日常之中。
不是只有「坐禪」才叫修行，從入城、乞食、回精舍，到入林靜坐，每一個地方都可以是用功之處。
修行若只在坐下來時才有，站起身後便隨境而轉，就還沒有真正把法帶進生活。
爾時。佛告舍利弗。汝從何來
舍利弗答言。世尊。從林中晝日坐禪來
佛告舍利弗。今入何等禪住
舍利弗白佛言。世尊。我今於林中入空三昧禪住
世尊問舍利弗從何處來，又問他入何等禪住。
舍利弗回答，自己在林中入「空三昧」而住。
這已經是深細的禪修境界。
但世尊並沒有因此只讚歎他的定境，而是接著把修行再帶回六根對境的實際觀察。
這很重要。
定中清淨固然可貴，但修行是否真正穩固，還要看出定之後、入城之後、面對種種境界之後，心是否仍能不染著。
佛告舍利弗。善哉。善哉。舍利弗。汝今入上坐禪住而坐禪。若諸比丘欲入上座禪者。當如是學
世尊先讚歎：
「善哉。善哉。」
又說舍利弗所入的是「上坐禪住」。
但接著立刻說：
「若諸比丘欲入上座禪者。當如是學。」
也就是說，真正學習這樣的禪住，不能只學坐中的境界，還要學世尊接下來所說的觀照方法。
真正深的禪修，不是離開生活，而是使正念與清淨能從坐中延伸到行住坐臥。
若入城時．若行乞食時．若出城時。當作是思惟。我今眼見色。頗起欲．恩愛．愛念著不
世尊給出非常實際的修行方法。
入城時要觀。
行乞食時要觀。
出城時也要觀。
觀什麼？
「我今眼見色。頗起欲．恩愛．愛念著不。」
也就是說，眼見色時，不只知道自己看見了什麼，更要知道心有沒有生起欲、有沒有恩愛、有沒有愛念、有沒有染著。
這不是等到煩惱很重才來處理，而是在最初接觸境界時，就立即觀察心的反應。
六根對境時最值得觀察的，不只是外面出現了什麼，而是自己的心已經開始黏著了沒有。
這就是把修行帶入最細微的日常。
舍利弗。比丘作如是觀時。若眼識於色有愛念染著者。彼比丘為斷惡不善故。當勤欲方便。堪能繫念修學。
如果觀察之後發現：
眼識於色已經有愛念染著，
那麼不能放任它繼續增長。
世尊說：
「當勤欲方便。堪能繫念修學。」
也就是應當生起精進，運用方便，使心安住所緣，努力修學。
這裡不是責怪自己「怎麼又起貪著」，而是知道染著已起，就立刻轉向正修。
看見，是第一步。
願意斷，是第二步。
真正用功，才是第三步。
譬如有人。火燒頭衣。為盡滅故。當起增上方便。勤教令滅。彼比丘亦復如是。當起增上勤欲方便。繫念修學
世尊用一個非常強烈的譬喻。
如果頭上、衣服著火，一個人不會說「等一下再處理」，而是立刻設法滅火。
對惡不善法，也應如此。
不是恐慌，而是要有迫切性。
因為一念染著若不處理，可能很快增長成為更深的愛取與煩惱。
修行真正的精進，是煩惱一現前就知道它的重要，不拖延、不縱容，立刻回到正念與修學。
這種「如救頭燃」的精神，不是讓心緊繃，而是不再輕忽煩惱。
若比丘觀察時。若於道路．若聚落中行乞食．若出聚落。於其中間。眼識於色。無有愛念染著者。彼比丘願以此喜樂善根。日夜精勤。繫念修習。
如果觀察之後，發現自己在道路上、聚落中、乞食時、出聚落時，眼識於色沒有愛念染著，世尊又教另一種修法。
不是因此自滿，不是覺得「我已經沒問題了」。
而是：
「願以此喜樂善根。日夜精勤。繫念修習。」
也就是要珍惜這份清淨，繼續精勤修習，使善根增長而不退失。
有染時，要勤斷。
無染時，要勤修。
這樣才能使修行不斷前進。
看見染著，就精進斷除；看見清淨，就精進護持。這樣才是真正不放逸。
是名比丘於行．住．坐．臥淨除乞食。是故此經名清淨乞食住
世尊最後總結：
這叫作比丘於行、住、坐、臥中「淨除乞食」。
因此此經名為「清淨乞食住」。
真正的清淨乞食，不只在於外在威儀是否整齊，也不只是缽中所得是否清淨，而在於從入城到出城，六根對境時是否能夠觀察愛念染著。
若有染，就修斷。
若無染，就護持。
如此，行也是修行，住也是修行，坐也是修行，臥也是修行。
佛說此經已。尊者舍利弗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舍利弗聽聞世尊所說，歡喜奉行。
即使是智慧第一的舍利弗，仍然恭敬受持這樣看似平常、實則極細密的日常觀照。
這提醒我們：真正的修行，不怕方法平實，只怕沒有持續。
##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選一個最容易觀察的根門。
例如「眼」。
當看到讓自己喜歡的人、物、畫面時，不急著跟隨心念。
先問：
「現在有沒有愛念染著？」
若有，只要知道：
「染著已起。」
接著把心帶回正念，不繼續想、不繼續追。
如果看見之後心很平穩，也不要急著認為自己已經修得很好。
只是知道：
「此刻無染。」
然後繼續護持這一份清淨。
如此反覆練習，便是在日常中實踐「清淨乞食住」的精神。
## 《慧照心得》
這一經讓我特別感受到，禪定與生活不能分開。
舍利弗已經能入空三昧，可是世尊接下來教他的，卻不是更玄妙的境界，而是問：
入城時，眼見色，有沒有欲、恩愛、愛念染著？
這一問非常實際。
因為坐禪時沒有境界干擾，心容易清淨；真正考驗修行的，常常是在走進人群、看到境界、聽到聲音之後。
所以修行不能只問：
「我今天坐了多久？」
更要問：
「我今天遇到境界時，心有沒有被牽走？」
如果有，看見了，就趕快調伏。
如果沒有，也不要放逸，要繼續修習。
世尊用「火燒頭衣」提醒我們，煩惱現前時不能輕忽。
小小一念貪著，若一直餵養，後面可能就成為很深的執取；一念瞋恚若反覆思量，也可能變成長久怨結。
所以真正的精進，不是逼自己做很多事，而是對自己的心保持清楚。
禪坐中的空寂若不能帶入行住坐臥，還不算完整；真正的清淨，是在六根對境時，能知染、能斷染，無染時又能護持善根。如此日夜精勤，才是把禪定真正活進生活。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