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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0099・雜阿含經

《雜阿含經》第七卷(12)〈以欲樂止息禪定或死後斷壞為涅槃・執取境界仍非究竟解脫〉——(一七○~一七一)

學僧 釋慧照

《雜阿含經》第七卷(12)〈以欲樂止息禪定或死後斷壞為涅槃・執取境界仍非究竟解脫〉——(一七○~一七一)

前面幾篇一路展開常見、斷見、無因見、宿命見,以及對世間有邊無邊、如來死後有無等種種戲論。到了(一七○)、(一七一),問題更進一步:眾生不只會錯認「我」與「世間」,也可能錯認「涅槃」。若把一時的欲樂止息、禪定寂靜,甚至死後斷壞無所有,當成第一義解脫,仍然沒有真正離開執取。

(一七○)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何所有故。何所起。何所繫著。何所見我。令諸眾生作如是見.如是說。若無五欲娛樂。是則見法般涅槃。若離惡不善法。有覺.有觀。離生喜樂。入初禪。乃至第四禪。是第一義般涅槃

諸比丘白佛。世尊是法根.法眼.法依。如是廣說。次第如上三經

這一經先指出兩種容易被誤認為究竟解脫的狀態。

第一種是:

「若無五欲娛樂。是則見法般涅槃。」

也就是把沒有五欲娛樂、遠離欲樂的狀態,直接當成現法涅槃。

第二種則更進一步:

離惡不善法,入初禪,乃至第四禪,便認為「是第一義般涅槃」。

這裡並不是說離欲與禪定沒有價值。

恰恰相反,離惡不善法、修禪定,本來就是修行中重要的清淨與安定。

問題出在:

把某個仍然有生、有住、有變化的境界,執取成「這就是最後」。

境界清淨,不等於執取已斷;心能寂靜,也不等於我見、愛取與無明已盡。

一個人暫時離開五欲,心可能比較安穩。

入禪之後,喜樂、寂靜也可能遠勝平常散亂。

但只要還在說:

「這個境界就是我所證得的究竟。」

執取就還在。

若境界退失,又生憂惱,也表示仍有依境而住。

所以真正重要的,不只是境界有多高,而是:

對境界還有沒有取?

對五陰還有沒有見我?

對「我已證得」還有沒有繫著?

### 不要把「比較安靜」誤認成「已經解脫」

修行中,心有時會突然很清淨。

念佛很攝心。

禪坐很安穩。

妄念很少。

甚至很長一段時間沒有明顯煩惱。

這些都值得珍惜。

但也要小心。

如果開始想:

「我終於到了。」

「我現在已經很清淨。」

「這種感受應該就是究竟。」

新的執取就可能在這裡生起。

尤其禪定本身很細。

粗重欲望少了,並不代表我見已斷。

散亂少了,也不代表無明已盡。

修行境界越微細,越要小心不要把「我正在寂靜」重新變成另一個我所。

真正的方向,仍然是如實知:

這個境界也依因緣而生。

有入,也有出。

有起,也有滅。

能如實知,而不抓住,禪定才真正成為助道,而不是新的依戀。

(一七一)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何所有故。何所起。何所繫著。何所見我。令諸眾生作如是見.如是說。若麤四大色斷壞.無所有。是名我正斷。若復我欲界斷壞.死後無所有。是名我正斷。若復我色界死後斷壞.無所有。是名我正斷。若得空入處.識入處.無所有入處.非想非非想入處。我死後斷壞.無所有。是名我正斷

諸比丘白佛。世尊是法根.法眼.法依。如是廣說。次第如上三經

(一七一)則轉向另一種「解脫想像」。

不是把禪定境界當作涅槃,而是把「死後斷壞無所有」當成「我正斷」。

經文依次列出:

麤四大色斷壞無所有。

欲界死後斷壞無所有。

色界死後斷壞無所有。

乃至空入處、識入處、無所有入處、非想非非想入處,最後都說:

「我死後斷壞.無所有。是名我正斷。」

表面上,這似乎是在追求徹底沒有。

但最值得注意的是:

句子裡仍然有一個「我」。

「我死後斷壞。」

只要還先立一個我,再說這個我最後斷滅,斷見仍然圍繞著我見而成立。

斷見不是無我;「我最後完全消失」仍然先假定了一個真實的我,再替它安排一個斷滅的結局。

這與前面(一五六)的斷滅見相互呼應。

一邊是:

死後俱斷壞無所有。

到了這裡,又把這種斷壞進一步說成「我正斷」。

但佛法真正的解脫,不是把一個實體我消滅掉。

而是如實正觀:

色非我。

受、想、行、識非我。

既然五陰本來不可執取為我,就不是先有一個真我,再把它摧毀。

### 從四大到無色定,都可能成為「我」的藏身處

這一經次第很深。

先從麤四大色開始。

若覺得粗色不是究竟,就往欲界之外找。

再到色界。

再到四無色處:

空入處。

識入處。

無所有入處。

非想非非想入處。

所緣越來越細。

但「我」仍然跟著走。

這正與前面(一六六)、(一六七)相應。

那裡說:

色是我。

無色是我。

有邊無邊。

一想種種想。

到了這裡,連高深定境都可能被拿來安立一個「我」。

所以真正難斷的,不只是粗重身見。

而是這個「我」會一直往更細處躲。

若粗色找不到我,心可能到細色找;細色找不到,又到無色境界找。修行真正要斷的,不是某一個粗細境界,而是「一定要在其中找到一個我」的根本取著。

### 禪定與解脫,不可混為一談

這兩經連在一起,有一個很重要的提醒。

禪定是殊勝的。

離五欲也是重要的。

但如果把定境本身當成究竟,就容易停住。

因為禪定能令心安住。

但智慧還要進一步如實照見。

觀無常。

觀苦。

觀非我。

觀一切所緣不可取。

若只有定,卻沒有正見照破執取,仍可能對定境生愛。

所以不是不要禪定。

而是不要把禪定變成新的執取。

同樣地,也不是追求「什麼都沒有」就叫解脫。

若只是想把自己消滅,也還是在「我」上用功。

真正修行,是不再錯認五陰為我,而不是想辦法摧毀一個本來就被錯認出來的我。

### 前半卷的邪見群到這裡形成完整收束

從(一四九)開始,世尊一路指出:

我勝、我等、我卑。

有常住不變的我。

否定施與業報。

否定精進。

斷滅無所有。

煩惱、清淨無因無緣。

七身不動。

作惡無罪。

生死定量。

大梵造作。

色是我、無色是我。

世間常無常。

如來死後有無。

最後到了(一七○)、(一七一):

連「涅槃」本身都可能被我見錯認。

這非常重要。

因為修行最危險的地方,往往不是完全不知道佛法。

而是已經開始修了,卻把某個境界抓成究竟。

所以在進入後面(一七二)「若法無常者當斷」之前,這兩經像是在把前面的見取做最後清理。

不要執常。

不要執斷。

不要執欲樂。

不要執定境。

也不要執「我最後消失」為解脫。

真正的方向,要回到無常法本身。

###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若修行時有一點好境界,可以先歡喜,但不要急著下結論。

心很靜,知道心靜。

念佛很攝,知道念佛很攝。

禪坐有喜樂,知道喜樂。

但不要立刻變成:

「我現在境界很好。」

也不要一直想把它留住。

若明天沒有,也不要失望。

因為境界本來依緣。

更重要的是觀察:

境界好時,我有沒有貪著?

境界退時,我有沒有生煩惱?

若有,就知道修行還要往執取上照。

又若心裡偶爾想:

「如果什麼都不存在就好了。」

也可以看看。

這真的是智慧看破我執?

還是只是因為太累、太苦,所以想逃離?

修行不是逃到「無所有」。

而是如實看清「我」與「我所」怎麼被建立。

### 《慧照心得》

人很容易把「舒服」當成「解脫」。

生活舒服,就覺得一切都好。

修行舒服,也可能覺得自己已經到了。

但佛法一直提醒我們:

舒服會變。

不舒服也會變。

定境會起。

定境也會退。

如果心還在追求某一種感受永遠不要消失,就還是在取。

有時候我們也會走到另一邊。

苦太久了,就想:

「什麼都沒有最好。」

「如果我不存在就沒有苦。」

這種念頭看似是放下,其實有時只是想逃。

因為裡面還有一個「我」:

我不要再受苦。

我要消失。

我死後什麼都沒有最好。

世尊在(一七一)非常清楚地讓我們看見:

即使說「我死後斷壞無所有」,仍然還有「我」。

所以真正的無我,不是:

「我要把我消滅。」

而是:

「原來我一直把五陰錯認成我。」

這兩個方向差很多。

解脫不是替「我」安排一個最好的結局,也不是讓「我」進入最舒服的境界;而是如實看見五陰本來不可執取為我,從根本鬆開那個一定要有一個「我」去得、去失、去證、去滅的心。

所以修行不要急。

有定,就用定來助慧。

有清淨,就在清淨中觀無常。

有苦,就在苦裡看執取。

沒有好境界,也照樣修。

因為真正要斷的,不是「不舒服」。

而是貪著。

不是「沒有禪定」。

而是我見。

不是「我還沒有消失」。

而是一直想替「我」找一個最後位置。

到了這裡,第七卷前半段種種見論,已經走到最後。

下一步,世尊不再繼續列舉更多邪見。

而是直接轉入修行:

「若法無常者當斷。」

這個轉折非常重要。

不是再問更多答案。

而是開始真正下手。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