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阿含經》第七卷(11)〈世間常無常命身一異與如來死後有無・執著戲論皆依我見〉——(一六八~一六九)
《雜阿含經》第七卷(11)〈世間常無常命身一異與如來死後有無・執著戲論皆依我見〉——(一六八~一六九)
前一篇說到,眾生會在色、無色、有邊、無邊、一想、種種想、樂苦等處不斷替「我」尋找定位。到了(一六八)、(一六九),這種見取繼續擴大:不只是問「我究竟是什麼」,還進一步追問世間是常還是無常、有邊還是無邊、命與身是一是異、如來死後究竟有或無,乃至世間與苦究竟是自作、他作、自他作,還是無因而作。世尊仍然把這一切帶回同一個根本——何所繫著,何所見我。
(一六八)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何所有故。何所起。何所繫著。何所見我。令諸眾生作如是見.如是說。我世間常.世間無常.世間常無常.世間非常非無常。世有邊.世無邊.世有邊無邊.世非有邊非無邊。命即是身.命異身異。如來死後有.如來死後無.如來死後有無.如來死後非有非無
諸比丘白佛。世尊是法根.法眼.法依。如是廣說。次第如上三經
這一經列出的,都是眾生很容易陷入的究竟性問題。
世間是常?
還是無常?
是又常又無常?
還是非常非無常?
世間有邊?
無邊?
有邊無邊?
還是非有邊非無邊?
命就是身?
還是命與身不同?
如來死後有?
無?
亦有亦無?
非有非無?
問題很多,方向各不相同,但世尊卻把它們放在同一個問句之下:
何所有故?
何所起?
何所繫著?
何所見我?
這就提醒我們,佛陀真正要照見的,不只是「答案是哪一個」,而是眾生為什麼一定要抓住其中一個答案,並把它變成自己的見。
戲論之所以能纏住心,不只是問題很多,而是心一定要在問題裡找到一個可以安住的立場,再把那個立場抓成「我所見」。
### 世間常無常,都可能成為見取
若執世間常,就抓住「常」。
若執世間無常,又可能抓住「無常」作為另一個固定答案。
若說亦常亦無常,或者非常非無常,只要心仍在其中尋找一個可以執取的立足點,就還沒有真正離開見取。
佛法說無常,並不是要我們把「無常」再變成新的哲學執著。
真正的無常觀,是在當下如實看見:
色正在變。
受正在變。
想正在變。
行正在變。
識正在變。
不是拿「無常」去和別人爭論,而是用無常照見自己的執取。
若只會說世間無常,卻一遇到自己的身體、感情、名聲、財物改變就不能接受,那麼「無常」還只是概念。
正觀無常,不是替世界下一個結論,而是在一切變易中不再強求「它必須照我的意思不變」。
### 有邊無邊,仍然是在替世界畫最後界線
經文接著說:
世有邊。
世無邊。
世有邊無邊。
世非有邊非無邊。
這些問題看起來非常深遠。
但對修行人來說,更重要的是:
這些答案能不能幫助我們斷貪、斷瞋、斷癡?
能不能幫助我們放下我見?
如果只是越想越執著,越辯越我慢,那麼即使談的是宇宙邊際,心仍然沒有離開眼前這一念「我所見」。
修行不是不能思惟。
而是要知道什麼思惟能導向離苦,什麼思惟只是在增長戲論。
### 命即是身、命異身異,都仍圍繞著「我」
經文又提出:
「命即是身.命異身異。」
這是對生命與身體關係的兩種不同見。
一邊把命與身完全等同。
另一邊則把命與身分立。
若心執著任何一邊,仍然是在替「我究竟存在於哪裡」尋找答案。
前面經文已經反覆指出:
色不可執取為我。
受、想、行、識亦不可執取為我。
因此修行的重點不是替「我」找到更精確的位置,而是看見這個「一定要找一個我」的執取本身。
### 如來死後有無,也可能落入四邊戲論
經文最後說:
如來死後有。
如來死後無。
如來死後有無。
如來死後非有非無。
四種說法把可能的答案都列出來。
但若只是執著其中一種,仍然沒有離開「有、無、亦有亦無、非有非無」的分別。
修行若只停在這裡,很容易變成無窮辯論。
而世尊在本卷不斷把人帶回的是:
何所繫著?
何所見我?
這就像在提醒:
與其先急著回答如來死後如何,不如先看自己現在為什麼還被貪瞋癡綁住。
與其先解決宇宙的最後問題,不如先解決當下這一念執取。
若眼前的我見尚未照破,對「死後有無」再多的答案,也可能只是把戲論搬到更遠的地方。
(一六九)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何所有故。何所起。何所繫著。何所見我。令諸眾生作如是見.如是說。世間我常.世間我無常.世間我常無常.世間我非常非無常。我苦常.我苦無常.我苦常無常.我苦非常非無常。世間我自作.世間我他作.世間我自作他作.世間我非自作非他作非自非他無因作。世間我苦自作.世間我苦他作.世間我苦自他作.世間我苦非自非他無因作
諸比丘白佛。世尊是法根.法眼.法依。如是廣說。次第如上三經
到了(一六九),經文把「世間」與「我」、「苦」直接連在一起。
世間我常。
世間我無常。
世間我常無常。
世間我非常非無常。
接著又說:
我苦常。
我苦無常。
我苦常無常。
我苦非常非無常。
這裡最值得注意的是,「我」又一次進入整個思惟中心。
不只世界要被解釋。
連苦也被抓到「我」身上。
於是問題變成:
「我的苦究竟是什麼性質?」
「我的世界究竟怎麼成立?」
而後面又進一步追究:
世間我自作。
世間我他作。
世間我自作他作。
世間我非自作非他作非自非他無因作。
再到:
世間我苦自作。
世間我苦他作。
世間我苦自他作。
世間我苦非自非他無因作。
眾生很容易陷入這種追問:
是我造成的?
是別人造成的?
是我與別人共同造成的?
還是根本沒有原因?
但若只是抓住其中一邊,又會落入新的見取。
苦若被執成「全是我造成」「全是別人造成」或「完全沒有原因」,都可能離開如實因緣;佛法不是逼人選一邊,而是要看苦如何依條件生起。
### 「誰造成我的苦」最容易讓心卡住
這一段其實非常貼近日常。
人在受苦時,常常第一個問題不是「苦如何生起」,而是:
誰的錯?
是我的錯?
還是他的錯?
如果全怪自己,就容易陷入自責。
如果全怪別人,就容易陷入怨恨。
若說誰都沒有原因,又可能變成逃避。
佛法的因緣觀,比這些二分法更細。
一件苦事往往有很多條件。
自己的選擇是一部分。
別人的行為是一部分。
過去累積的因緣是一部分。
當下的反應又是一部分。
真正修行,不是急著找唯一責任者,而是看:
現在什麼條件仍在讓苦繼續?
哪一個條件是我此刻可以鬆開的?
這樣就從「誰的錯」走向「怎麼止苦」。
### 自作、他作、無因,都不能代替因緣正觀
「自作」若被執著,容易變成:
所有苦都是我自己害的。
「他作」若被執著,容易變成:
所有苦都是別人害的。
「無因作」則變成:
事情就是這樣,沒有原因。
三種都太粗。
佛法的智慧是:
看因。
看緣。
看它們怎麼聚。
看它們怎麼散。
若某個因緣不能改,就先接受。
若某個因緣可以改,就去修。
這比執著「到底誰造成」更能真正止苦。
###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若有一件事讓自己很苦,可以先不急著問:
「到底誰對誰錯?」
先觀察:
這個苦現在靠什麼在延續?
是我一直反覆想?
是我一定要對方道歉?
是我不肯接受事情已經改變?
是對方現在仍持續傷害?
還是我把一個念頭一直抓成「這就是我」?
把因緣一個一個看開。
不要立刻全怪自己。
也不要立刻全推給別人。
若有可以處理的外緣,就處理。
若有需要遠離的境,就遠離。
若有自己的執取,就觀它。
若是已經無法改變的事,就練習不再反覆餵養。
這樣的觀照,比不停追問「誰造成我的苦」更有力量。
### 《慧照心得》
人很喜歡最後答案。
世間到底是常還是無常?
有邊還是無邊?
生命和身體到底是一個還是兩個?
如來死後到底有還是無?
苦到底是我造成,還是別人造成?
我們總覺得:
只要找到最後答案,心就會安。
但很多時候,答案還沒找到,我執已經先變重。
為了保護自己的看法,開始爭。
為了證明自己是對的,開始慢。
為了說服別人,心越來越亂。
這時候,就算談的是最深的哲學問題,修行也可能已經走遠。
世尊在這一整卷反覆問:
何所有故?
何所起?
何所繫著?
何所見我?
這四句很像一直把我們拉回來。
不要一直跑到世界盡頭找答案。
先回來看:
現在是什麼讓我苦?
我抓住了什麼?
我在哪裡建立一個「我」?
戲論之所以無窮,不是因為問題永遠問不完,而是「我」總想在每個問題裡找到一個可以固守的答案;若能回到因緣正觀,知道什麼能止苦、什麼只會增長執取,心就開始走出戲論。
有些問題可以研究。
但修行仍然要記得方向。
研究之後,貪有沒有少?
瞋有沒有少?
我慢有沒有少?
對五陰的執取有沒有鬆?
如果沒有,就還要回來。
不是否定思考。
而是不讓思考變成新的繫縛。
世間常也好、無常也好。
有邊無邊也好。
自作他作也好。
只要最後仍然回到「我所見、我所執、我一定要贏」,就還是在流轉。
真正重要的,是讓法幫助我們少一分繫著。
少一分我見。
少一分苦。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