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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0099・雜阿含經

《雜阿含經》第七卷(10)〈大梵造物與種種我相邪見・於色無色有邊無邊建立真我〉——(一六五~一六七)

學僧 釋慧照

《雜阿含經》第七卷(10)〈大梵造物與種種我相邪見・於色無色有邊無邊建立真我〉——(一六五~一六七)

前一篇說到,有人把生死看成固定定量,也有人把萬事推向不可知;這些見雖然不同,最後都會讓人離開如實觀察。接下來三經,世尊再指出另一類更深的見取:有人認為大梵自在造作一切、為眾生之父;有人又在色、無色、有邊、無邊、一想、種種想、樂、苦之中,不斷替「我」尋找一個最後的定義。

(一六五)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何所有故。何所起。何所繫著。何所見我。令諸眾生作如是見.如是說。此大梵自在。造作自然。為眾生父

諸比丘白佛言。世尊是法根.法眼.法依。如是廣說。次第如上三經

這一經說的是:

「此大梵自在。造作自然。為眾生父。」

也就是把世界與眾生的根源,歸於一個自在造作者。

但世尊仍然不離前面的同一組追問:

何所有故?

何所起?

何所繫著?

何所見我?

這就顯示,佛陀所關注的,不只是「誰創造世界」這個問題本身,而是眾生為什麼會建立這樣的見,又為什麼會繫著其中。

當人面對世界的生滅、生命的來去、苦樂的變化時,很自然想找到一個最後的主宰。

如果有一個最高主宰,就好像一切都有了終極解釋。

但佛法的修行,不是先替世界找一個最後的造作者,而是回到當下觀察:

苦從哪裡起?

執取怎麼生?

我見怎麼成立?

因緣怎麼相續?

修行真正要處理的,不只是「世界由誰造」的問題,而是此刻心如何因執取而造出「我」、造出「我的世界」、造出無量煩惱。

如果只忙著追問世界最初是誰造的,卻不看自己現在怎樣造作貪、瞋、癡,便很容易離開實修。

佛陀一再把我們帶回:

何所起?

何所繫著?

這正是修行最直接的地方。

### 外在尋找主宰,容易忽略內在造作

人遇到順境,可能說這是某種安排。

遇到逆境,也可能把一切歸給某個外在力量。

如此一來,自己身口意的造作就容易被忽略。

佛法並不是說一切都由「我」主宰。

恰恰相反。

它不承認有一個萬能常住我。

但也不是因此否定因果。

它教我們在因緣中看見:

什麼因,帶來什麼相續。

什麼造作,滋養什麼心。

所以真正能修的,是眼前這一念。

(一六六)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何所有故。何所起。何所繫著。何所見我。令諸眾生作如是見.如是說。色是我。餘則虛名。無色是我。餘則虛名。色非色是我。餘則虛名。非色非無色是我。餘則虛名。我有邊。餘則虛名。我無邊。餘則虛名。我有邊無邊。餘則虛名。我非有邊非無邊。餘則虛名。一想.種種想.多想.無量想。我一向樂.一向苦.若苦.樂.不苦不樂。餘則虛名

諸比丘白佛言。世尊是法根.法眼.法依。廣說。次第如上三經

到了(一六六),經文一下子列出很多對「我」的定義。

色是我。

無色是我。

色非色是我。

非色非無色是我。

我有邊。

我無邊。

我有邊無邊。

我非有邊非無邊。

又進一步談:

一想。

種種想。

多想。

無量想。

我一向樂。

一向苦。

若苦樂。

不苦不樂。

這些看起來像是在描述很多不同的哲學主張。

但世尊把它們全部放在同一條線上。

因為不論說「我」是色、無色、有邊、無邊,根本問題都還是一樣:

先有一個「我」被假定存在。

再替這個我找性質。

見取最細微的地方,不只是「我存在」;而是心還會不斷追問:這個我究竟是什麼、在哪裡、有沒有邊、快樂還是痛苦,然後把答案抓成真實。

這就像一開始先畫出一個圓,再努力替這個圓填入內容。

可是佛法真正要做的,是回頭問:

這個圓是怎麼畫出來的?

這個「我」又依什麼成立?

若不先看這一點,後面的「有邊無邊」「有色無色」都可能只是我見的延伸。

### 「餘則虛名」顯示執著的排他性

經文反覆說:

「餘則虛名。」

這很值得注意。

一旦心認定「色是我」,就把其他說法看成虛妄。

認定「無色是我」,也把其他看成虛妄。

每一種見都容易覺得:

只有我的答案是真的。

這就是見取會變得牢固的地方。

因為它不只執著自己的見,還同時否定其他可能。

如此一來,心就更不容易回到如實觀察。

修行人也要警覺這一點。

懂了一點法,不要立刻變成:

「只有我懂的才對。」

「只有我這樣解釋才是佛法。」

「其他都是虛名。」

若心走到這裡,我慢與見取又一起出現了。

正見不是把自己的理解變成新的執著;真正的正見,反而會讓心更願意回到原典、回到如實觀察,而不是只保護自己的答案。

(一六七)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何所有故。何所起。何所繫著。何所見我。令諸眾生作如是見.如是說。色是我。餘則妄想。非色.非非色是我。餘則妄想。我有邊。餘則妄想。我無邊。餘則妄想。我非有邊非無邊。餘則妄想。我一想.種種想.少想.無量想。我一向樂.一向苦。若苦.樂.不苦不樂

諸比丘白佛言。世尊是法根.法眼.法依。如是廣說。次第如上三經

(一六七)與前一經非常接近,但原典仍有自己的表述。

前一經多說「餘則虛名」。

這一經則說「餘則妄想」。

又再次列出:

色是我。

非色、非非色是我。

我有邊。

我無邊。

我非有邊非無邊。

以及一想、種種想、少想、無量想,乃至一向樂、一向苦、苦樂、不苦不樂。

兩經連在一起,更能看見我見如何不斷變形。

當「我」不能在一個地方站住,就換另一個地方。

如果色不是我,就去找無色。

如果有邊不對,就找無邊。

如果一種想不對,就換成多想、無量想。

如果樂不是究竟,就再從苦樂中尋找。

但只要「一定要找到一個我」這個根本沒有鬆開,見取就會一直延伸。

我見最難斷的地方,是它很會換位置;從色換到無色,從有限換到無限,從粗重換到微細,卻仍然沒有離開「我要找到真正的我」。

### 佛法不是替「真我」找更好的定義

這三經連起來,非常值得修行人警醒。

有時候學佛之後,會不再把肉身當成全部。

這是進步。

但接下來可能又開始想:

肉身不是我,那是不是有一個更深的我?

是不是有一個不生不滅的我?

是不是有一個很純淨、很高級的我?

如果這樣走,雖然語言變得更玄,卻可能又重新落入對「我」的安立。

佛陀前面已經反覆教:

色非我。

受想行識亦非我。

見聞覺識亦不應執取。

所以方向不是從「粗的我」找到「細的我」。

而是連「一定要找到一個我」的需求,也逐漸放下。

### 有邊無邊,都是心在找立足點

人很不喜歡沒有答案。

所以面對生命時,很自然會問:

我究竟有沒有邊?

死後在哪裡?

我是有形還是無形?

是永恆還是消失?

是樂還是苦?

這些問題本身可以出現。

但若心非要抓住一個答案不可,就容易變成見取。

佛法不是什麼都不談。

而是知道什麼問題真正有助於離苦。

如果一個問題越想,我執越重;

越想,貪瞋癡越多;

越想,只想證明自己的見;

那麼即使看起來很深,也未必正在走向解脫。

###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觀察自己一個很細的習慣:

當遇到不確定時,我是不是很急著下結論?

例如:

「事情一定就是這樣。」

「這個人就是這種人。」

「我就是這樣的人。」

「真正的我一定是什麼。」

如果這種「一定」很強,可以先停一下。

問:

我是如實看見,還是因為不喜歡不確定,所以急著抓一個答案?

再觀察:

這個答案會不會讓我的我慢更重?

會不會讓我更排斥別人?

會不會讓我不再願意看新的因緣?

若會,就要小心。

有時候,暫時不抓答案,比抓錯答案更有智慧。

### 《慧照心得》

人一旦開始問「我是誰」,很容易越找越深。

肉身不是全部。

那是不是思想是我?

思想也會變。

那是不是有一個不變的意識是我?

再往裡找。

又想找到一個更純、更細、更永恆的東西。

我們總覺得:

只要找到那個真正的我,就安心了。

可是世尊在這幾經裡,似乎一直提醒我們:

問題不一定在「還沒找到真正的我」。

也可能在於:

為什麼一定要找到?

只要這個「一定要找到一個我」還在,心就會不斷從一個地方換到另一個地方。

從色換到無色。

從有限換到無限。

從樂換到不苦不樂。

從粗重換到微細。

一路找下去,卻始終圍著「我」打轉。

修行不是把「我」從粗重處搬到更微細處,而是慢慢看見:凡所建立的我相,都依著取著而生;當不再急著替自己安立一個最後定義,心反而開始有真正的空間。

我們不是因此變成什麼都不管。

反而更能看清當下。

身體現在如何,知道。

感受現在如何,知道。

念頭如何生滅,知道。

貪瞋癡有沒有起,知道。

善法有沒有增長,也知道。

這些都比不停追問「真正的我究竟是哪一個」更貼近修行。

因為離苦,不是靠找到一個永恆的自我標籤。

而是靠看清執取。

看清見取。

看清我慢。

然後一步一步鬆開。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