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阿含經》第七卷(7)〈煩惱清淨無因無緣之見・離因緣而談染淨即墮邪見〉——(一五七~一六○)
《雜阿含經》第七卷(7)〈煩惱清淨無因無緣之見・離因緣而談染淨即墮邪見〉——(一五七~一六○)
前一篇由常見、斷見、否定業報與否定精進一路展開,已經看見:一旦見地離開因緣,修行方向就容易偏失。接下來幾經,世尊又把問題集中到一個更根本的地方——眾生為什麼會煩惱?為什麼會清淨?為什麼會無知無見?若把這些都說成「無因無緣」,就等於切斷了修行可以轉變的根本。
(一五七)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何所有故。何所起。何所繫著。何所見我。令諸眾生作如是見.如是說。眾生煩惱。無因無緣
諸比丘白佛。世尊是法根.法眼.法依。如是廣說。次第如上三經
這一經先處理「眾生煩惱,無因無緣」的見。
若說煩惱沒有因、沒有緣,就表示貪瞋癡的生起沒有可觀察之處,也沒有可以斷除的條件。
如此一來,修行便會失去著力點。
因為既然煩惱是無因無緣而生,那麼看見貪的因也沒有意義,遠離瞋的緣也沒有意義,修正見、正念、正定似乎也不能改變什麼。
但世尊仍然從同一個地方追問:
何所有故?
何所起?
何所繫著?
何所見我?
這正好指出,煩惱並不是憑空出現。
它與所緣、執取、我見、繫著都有關係。
若煩惱真是無因無緣,便無從修斷;正因煩惱有其生起條件,修行才有可能從條件上鬆開它。
我們日常也很容易說:
「我就是容易生氣。」
「我天生就是愛計較。」
「我這個人本來就很多煩惱。」
如果只是這樣下結論,便容易把煩惱變成一種固定身份。
但若回頭觀察:
我在什麼情況下容易起瞋?
我在什麼對象上最容易起貪?
我在哪一種話語、哪一種評價上最容易起我慢?
一找到因緣,修行就開始有方向。
不是把「有煩惱」變成「我是煩惱的人」,而是看見:
這個煩惱正在依某些條件生起。
既然依緣生,也就可以在因緣上修。
(一五八)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何所有故。何所起。何所繫著。何所見我。令諸眾生作如是見.如是說。眾生清淨。無因無緣
諸比丘白佛。世尊是法根.法眼.法依。如是廣說。次第如上三經
(一五八)則走向另一邊:
「眾生清淨。無因無緣。」
若清淨也是無因無緣,那麼持戒、修定、聞法、正觀、精進都不再重要。
既然清淨會自己出現,就不需要修。
既然沒有因緣,也無須遠離惡法、增長善法。
這種見看似令人輕鬆,實際上卻會讓修行失去根基。
因為真正的清淨,不是等待某一天忽然發生。
而是在一次次因緣中,少一分貪、少一分瞋、少一分癡。
能忍而不發惡口,是一種因緣。
能觀察而不立刻隨情緒走,是一種因緣。
能親近正法、聽聞正見,也是因緣。
能一次次把心帶回正念,仍然是因緣。
清淨不是偶然降臨;若不在身口意上種下相應因緣,便很難期待煩惱自然退去。
這也讓前經的「精進」更清楚。
精進不是執著一個「我」去強迫自己變好。
而是知道法隨因緣轉,所以善因應當培養,惡因應當減少。
見到這一點,修行就會變得踏實。
不是問:
「我什麼時候才能清淨?」
而是問:
「今天能不能少一個讓煩惱增長的緣?」
只要這樣一步一步做,方向就已經不同。
(一五九)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何所有故。何所起。何所繫著。何所見我。令諸眾生作如是見.如是說。眾生無知無見。無因無緣
時。諸比丘白佛。世尊是法根.法眼.法依。如是廣說。次第如上三經
這一經又說到:
眾生無知無見,無因無緣。
若連無知、無見都被說成沒有因緣,就等於認為迷惑與錯見也是無從改變的。
但佛法修行正好相反。
不知,可以透過聞法而漸知。
不見,可以透過正觀而漸見。
邪見,可以因正見而轉。
無明,可以因智慧而破。
因此,經文仍然讓我們回到「何所起、何所繫著、何所見我」。
一個人不是莫名其妙地陷入無知。
若長期不親近正法,是因緣。
若只聽符合自己偏好的說法,也是因緣。
若每逢與自己不同的意見就排斥,也是因緣。
若對五陰、無常、苦、非我從不觀察,自然很難生起相應正見。
無知也有它的條件;能看見無知如何被養成,就能開始培養與它相反的聞、思、修與正慧。
所以「我不懂佛法」並不可怕。
真正需要注意的是:
是否因為不懂,就乾脆不再學?
是否因為看不見,就認為永遠看不見?
如果把暫時的無知變成固定的自我判定,又會再回到我見裡。
今天不懂,可以再聞。
今天觀不清,可以再觀。
今天心亂,可以再回來。
這就是因緣可轉的地方。
(一六○)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何所有故。何所起。何所繫著。何所見我。令諸眾生作如是見.如是說
時。諸比丘白佛。世尊是法根.法眼.法依。如是廣說。次第如上三經
到了(一六○),原典只保留:
「令諸眾生作如是見.如是說。」
沒有再列出具體的見解內容。
但它在整組經中的位置仍然很清楚。
前面連續以相同問句追問:
何所有故?
何所起?
何所繫著?
何所見我?
這一整組經要我們反覆看見:凡是種種見、種種說,都不只是孤立的語句,而與心的所依、所起、所繫著、所見我密切相關。
因此,修行不必只忙著和別人爭論某個見解對不對。
更重要的是回頭看:
這個見是怎麼在我心裡成立的?
我為什麼抓住它?
我是在如實觀察,還是在保護自己的立場?
我是在依正法看因緣,還是在替自己的習性找理由?
真正難斷的,不只是錯誤說法,而是心對錯誤說法的繫著;若繫著不斷,即使換了一套說法,我見仍可能繼續存在。
### 煩惱與清淨,都不能離開因緣
這三個方向放在一起,非常重要。
「煩惱無因無緣。」
「清淨無因無緣。」
「無知無見無因無緣。」
若三者都沒有因緣,整個修行就會失去意義。
因為煩惱既不可斷,清淨也不可修,無知更不可轉。
但佛法之所以能成為修行之道,正因為身心是依因緣而變化。
貪若有因,就能觀因。
瞋若有緣,就能遠離助長瞋恚的緣。
無明若因不聞正法而增長,就應親近正法。
正見若由聽聞、思惟、如實觀察而生,就應培養這些條件。
所以因緣並不是抽象理論。
它直接告訴我們:
「可以從哪裡修。」
### 不要把習氣說成命
有時我們會說:
「我的個性就是這樣。」
這句話若只是描述目前的習慣,問題不大。
但若把它變成:
「所以永遠不可能改。」
就很容易接近前面那種「無因無緣」或「無力精進」的方向。
習氣很重,是真的。
但重,也是在長久重複中形成的。
既然是在因緣中形成,就可以在新的因緣中慢慢轉。
不是一天全部改掉。
而是今天少一次。
明天再少一次。
今天多一念正念。
明天再多一念正念。
久而久之,相續就會不同。
所以不要小看一念。
因為煩惱也是一念一念累積。
清淨同樣可以一念一念培養。
###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若有煩惱生起,不要只說:
「我又煩惱了。」
可以多問幾句:
這個煩惱剛才依什麼而生?
是哪一個境界觸動了我?
我在其中抓住了什麼?
是不是有一個「我一定要被順從、被肯定、被理解」?
若看得到因緣,就不要只責怪自己。
改一個條件。
離開一個容易讓瞋心爆發的境。
少看一個讓貪心增長的緣。
多親近一段正法。
在情緒起來前多停一念。
這些看起來都很小,但都在改變因緣。
若今天心比較清淨,也不要想:
「我今天特別有修行。」
再回頭看:
是什麼善因緣讓心比較安穩?
睡眠是否足夠?
少欲是否幫助了自己?
念佛、誦經、正念是否令心攝受?
知道善緣,就繼續護持。
這才是真正把因緣用在修行上。
### 《慧照心得》
佛法讓人最有希望的一點,就是:
煩惱不是命。
我們當然有過去累積的習氣,也有很深的業力與慣性。
但這不等於「永遠如此」。
如果煩惱真是無因無緣,我們就只能接受。
如果清淨也是無因無緣,我們也只能等待。
如果無知同樣無因無緣,學佛更沒有意義。
可世尊一直教我們修。
教我們正見。
教我們精進。
教我們觀察。
教我們斷惡、修善。
這本身就說明:心是可以轉的。
有時轉得很慢。
有時一個習氣修很多年還在。
但不要因為慢,就說沒有因緣。
種子不是今天種、明天一定結果。
可是若完全不種,也不可能結果。
修行真正的力量,不在於相信自己能一下子變成另一個人,而在於相信因緣可以被重新培養:少一分助長煩惱的緣,多一分生起正念與智慧的緣,生命的相續就會開始改變。
所以遇到自己的缺點,不必灰心。
也不要替它找藉口。
只是如實看:
它靠什麼活著?
我每天又在餵它什麼?
貪需要什麼才能長大?
瞋需要什麼才能燃燒?
我慢需要什麼才能一直站著?
若慢慢不再餵它,力量自然會減。
同樣地,慈心要有因緣。
忍辱要有因緣。
智慧也要有因緣。
每天給它一點。
每天多一點。
修行就是這樣。
不是等待清淨忽然從天而降。
而是在每一個因緣裡,選擇讓心往清淨的方向走。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