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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0099・雜阿含經

《雜阿含經》第七卷(6)〈常恆不變與斷滅無後世諸見・由執取五陰而建立我與世間〉——(一五二~一五六)

學僧 釋慧照

《雜阿含經》第七卷(6)〈常恆不變與斷滅無後世諸見・由執取五陰而建立我與世間〉——(一五二~一五六)

前一篇說到「我勝、我等、我卑」等種種比較,都是先建立一個「我」,再從這個我去衡量自己與他人。接下來這五經,世尊進一步指出:當我見繼續擴張,便會形成對「我、世間、此世、他世、業報、生死」的各種固定主張。有人執著永恆不變,有人落入斷滅無有;有人否定施與果報,有人否定精進與方便。表面立場不同,根本仍然是依著繫著與我見而生起。

(一五二)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何所有故。何所起。何所繫著。何所見我。令諸眾生作如是見.如是說。有我.有此世.有他世。常.恒.不變易法。如爾安住

諸比丘白佛。世尊是法根.法眼.法依。如是廣說。次第如上三經

這一經所說的,是把「我」安立成一個常住不變的實體。

有我。

有此世。

有他世。

而且認為這個我「常、恒、不變易」,就那樣固定安住。

表面看來,這似乎比世間一般的我執更深一層,因為它不只執著眼前的身心,還進一步建立一個超越變化、始終不變的我。

但世尊仍然從同樣的地方追問:

何所有故?

何所起?

何所繫著?

何所見我?

這就提醒我們:即使所執著的是一個很微細、很抽象、很永恆的「我」,只要是依著取著而建立,仍然沒有離開我見。

我見不一定只執著粗重的身體;有時它會轉而執著一個更微細、更永恆、更不易察覺的「我」。

修行人要特別小心的,就是不要把原本對色身的執著,換成另一個形而上的常住我。

若五陰皆無常,便不能從五陰中找到一個真正不變的實體。

若一切所經驗的法都依緣生起、依緣變化,就更應以正慧觀察,而不是急著替自己建立一個「永恆的我」。

(一五三)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何所有故。何所起。何所繫著。何所見我。令諸眾生作如是見.如是說。如是我.彼。一切不二.不異.不滅

諸比丘白佛。世尊是法根.法眼.法依。如是廣說。次第如上三經

到了(一五三),又出現另一種對「我」的固定安立。

「如是我.彼。一切不二.不異.不滅。」

無論這種見解如何表述,經文仍把它放回前面的同一脈絡:眾生是因何所有、何所起、何所繫著、何所見我,才生起這樣的說法。

所以這一經真正要照見的,不只是某個哲學命題對不對,而是:心為什麼需要建立一個不二、不異、不滅的我?

有時眾生害怕無常。

害怕失去。

害怕死後不知何往。

於是心自然想抓住一個永不消失的實體。

這種心理非常深,也非常普遍。

但佛法不是用另一個想像來安慰這種恐懼,而是教人正面觀察無常、苦、非我。

若因害怕變化而建立一個永不變的「我」,只是把恐懼包上一層理論;正慧則是在變化本身中,看見不可執著。

(一五四)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何所有故。何所起。何所繫著。何所見我。令諸眾生作如是見.如是說。無施.無會.無說。無善趣.惡趣業報。無此世.他世。無母.無父.無眾生.無世間阿羅漢正到正趣。若此世.他世見法自知身作證具足住。我生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後有

諸比丘白佛。世尊是法根.法眼.法依。如是廣說。次第如上三經

這一經轉入另一個方向:全面否定施、業報、此世他世,乃至否定阿羅漢現法自知身作證。

前面幾經是把「我」安立得太實在。

這一經則走向另一端——把善惡因果、修行果證都否定。

經中列出:

無施。

無會。

無說。

無善趣、惡趣業報。

無此世、他世。

無母、無父。

無眾生。

無世間阿羅漢正到正趣。

這不是單純的「不相信某一件事」,而是一整套否定因果、否定修道果證的見。

若真正接受這樣的看法,修行的根便容易被截斷。

因為如果沒有業報,那麼善惡行為便失去方向。

如果沒有此世他世,那麼生命便容易被縮成眼前短暫的一段。

如果沒有修行果證,那麼精進也容易變得沒有意義。

所以這種見解看似只是思想,其實會直接影響行為。

見地不是只停留在頭腦裡;一個人怎麼看因果、善惡與修行,最後一定會反映在他的選擇與行動上。

經文依舊問:

何所繫著?

何所見我?

這提醒我們,即使是「什麼都沒有」的斷然主張,也可能仍是一種見取。

真正的佛法不是從「有」跳到「無」,而是如實觀察因緣、業行與果報,不落常見,也不落斷見。

(一五五)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何所有故。何所起。何所繫著。何所見我。令諸眾生作如是見.如是說。無力.無精進.無力精進.無士夫方便.無士夫精勤.無士夫方便精勤.無自作.無他作.無自他作。一切人.一切眾生.一切神。無方便.無力.無勢.無精進.無堪能。定分.相續.轉變。受苦樂六趣

諸比丘白佛言。世尊是法根.法眼.法依。如是廣說。次第如上三經

這一經否定的,是努力、精進、方便與轉變的可能。

無力。

無精進。

無士夫方便。

無士夫精勤。

無自作、無他作、無自他作。

一切人、一切眾生都沒有方便、沒有力量、沒有堪能,只是依既定的分位相續流轉、受苦受樂。

如果接受這樣的見,修行便會變成多餘。

因為既然一切早已決定,努力也無法改變;既然沒有精進的力量,持戒、修定、觀慧都失去意義。

但整個佛法的修道次第,正是建立在「法可修、惡可斷、善可生、慧可開、苦可盡」上。

所以這一經對修行人尤其重要。

我們有時雖不會明白說「一切都是命定」,卻可能在心裡說:

「我就是這樣的人。」

「我這個習氣改不了。」

「我業障太重,修也沒用。」

「別人可以,我不行。」

這些說法若一再強化,也會變成另一種「無力、無精進、無堪能」。

承認自己的因緣有限,和認定自己永遠不能改變,是兩回事;正法不是教我們否認業力,而是教我們在因緣中修善斷惡、改變相續。

精進並不是「我一定能控制一切」。

而是知道:在當下因緣中,仍然有可以修的地方。

一念貪起,可以觀。

一念瞋起,可以停。

一句惡口將出,可以不說。

一個善念未生,可以令生。

這就是精進有意義的地方。

(一五六)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何所有故。何所起。何所繫著。何所見我。令諸眾生作如是見.如是說。諸眾生此世活。死後斷壞無所有。四大和合士夫。身命終時。地歸地.水歸水.火歸火.風歸風。根隨空轉。輿床第五。四人持死人往[土*(蒙-卄)]間。乃至未燒可知燒然已。骨白鴿色立。高慢者知施。黠慧者知受。若說有者。彼一切虛誑妄說。若愚若智。死後他世。俱斷壞無所有

諸比丘白佛。世尊是法根.法眼.法依。如是廣說。次第如上三經

(一五六)把斷滅見說得非常完整。

眾生活著,只是四大和合。

死後四大各歸其處。

身體燒盡,骨如白鴿之色。

若有人說死後仍有,便說那都是虛誑妄說。

最後結論是:

「若愚若智。死後他世。俱斷壞無所有。」

這種見解表面上似乎與前面「常、恒、不變易」完全相反。

一個說永遠不滅。

一個說死後全無。

但在佛法裡,這兩邊都不是正見。

因為一邊執常,一邊執斷。

一邊抓住「我永遠存在」。

另一邊又抓住「死後一切全無」。

真正的正觀,不是在兩邊之間選一個自己比較喜歡的答案,而是回到因緣與五陰的如實觀察。

常見與斷見雖然方向相反,卻同樣是用固定概念替無常流轉的生命下最後定論;佛法所教,是不依我見建立兩邊,而依因緣如實正觀。

### 從「常」到「斷」,其實都還是在替「我」找答案

(一五二)說:

有一個常、恒、不變易的我。

(一五六)又說:

死後一切斷壞無所有。

看起來,一個是「永遠有」。

一個是「完全沒有」。

但若仔細觀察,它們都仍然以「我」為中心。

前者問:

「我會不會永遠存在?」

後者問:

「我死後是不是完全消失?」

真正的佛法卻把修行人的注意力拉回當下:

現在執著的是什麼?

現在依什麼見我?

現在什麼法正在生、正在滅?

現在因為什麼而苦?

若這些都不看,只忙著替死後的「我」找一個答案,便容易陷入見論而離開修行。

### 見地錯了,修行方向就會跟著偏

這五經並不是只在列舉古代外道思想。

它們今天仍然很貼近我們。

執常的人,可能想找到一個永不改變的自我。

執斷的人,可能認為死後什麼都沒有,所以當下只要享受即可。

否定業報的人,可能認為善惡其實沒什麼差別。

否定精進的人,可能認為人生都是命定,修行無法改變任何事。

這些見解一旦進入心裡,就會改變生活方式。

所以佛法很重視正見。

不是因為佛法只重理論,而是因為見地就是方向。

方向錯了,走得越快,可能離解脫越遠。

###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觀察自己是否有以下幾種很細的念頭:

「我就是這樣,改不了。」

若有,看看是不是已經落入「無力、無精進、無堪能」。

「做善事也不一定有什麼用。」

若有,看看自己是否正在淡化業行與果報。

「反正最後都死,什麼都沒有。」

若有,也不必急著壓下去,可以回到當下觀察:這個見解是從如實觀察而來,還是從失望、疲累、恐懼中生起?

又或者:

「一定有一個永恆不變的我。」

同樣先不急著抓住這個答案。

回來看五陰:

色是否常?

受是否常?

想、行、識是否常?

若都在變,便先如實知變。

修行最穩當的地方,不是急著替宇宙下結論,而是把眼前這一念看清楚。

### 《慧照心得》

人很怕不確定。

所以我們很自然想找一個答案。

死後到底有沒有?

我到底是什麼?

是不是一切都命中注定?

做好事究竟有沒有用?

修行真的能不能改變自己?

如果內心很急,就很容易抓住一個簡單答案,然後不再觀察。

有人抓住「永恆」。

有人抓住「全無」。

有人抓住「命定」。

有人抓住「善惡沒差」。

但世尊在這幾經裡一直沒有離開同一個問題:

何所繫著?

何所見我?

這非常重要。

因為很多見解,不只是理智上的結論,也是內心執取的投影。

怕消失,所以想找一個永恆的我。

受苦太多,所以乾脆說努力沒有用。

看見世間不公平,所以懷疑善惡果報。

對修行失去信心,所以說一切都是命定。

如果不看心的繫著,只在見解上爭論,很容易越說越遠。

佛法真正要我們建立的,不是另一個更牢固的「我見」,而是正見;正見不是替我找到永恆的位置,而是如實知因緣、知業行、知無常,也知道惡可斷、善可修、苦可盡。

所以即使自己的習氣很重,也不要說「我就是這樣」。

今天能少一分貪,就是改變。

少說一句傷人的話,就是改變。

多一次正念,就是改變。

願意再回到佛法裡看一次自己的心,也是改變。

不是因為有一個萬能的「我」可以主宰一切。

而是因為因緣會隨著新的身口意業而繼續轉變。

我們不必落入「永遠不變」。

也不必落入「一切都沒有」。

只要把當下這一念看清楚。

在因緣中正見。

在正見中精進。

在精進中,一步一步走向離苦。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