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阿含經》第七卷(5)〈我勝我等我卑皆從我見而起・比較高下本身即是繫著〉——(一四九~一五一)
《雜阿含經》第七卷(5)〈我勝我等我卑皆從我見而起・比較高下本身即是繫著〉——(一四九~一五一)
前一篇說到三受、三苦與世間八法,眾生之所以隨境流轉,根本仍在「何所有故、何所起、何所繫著、何所見我」。接下來三經,世尊把這條線再推進到一個更細、更常見的地方:人與人之間的比較。
只要「我」被立起來,就容易接著衡量:我比別人高、與別人相等,或比別人低;又或者反過來看別人比我高、與我相等、比我低。表面上是比較,深處仍然是我見在運作。
(一四九)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何所有故。何所起。何所繫著。何所見我。令諸眾生作如是見.如是說。我勝.我等.我卑
諸比丘白佛言。世尊是法根.法眼.法依。如是廣說。次第如上三經
這一經直接指出三種最常見的自我比較:
我勝。
我等。
我卑。
「我勝」是覺得自己比別人好。
「我等」是認為自己與別人相等。
「我卑」是認為自己不如別人。
三種看起來差別很大,實際上都圍繞著同一個中心:先立一個「我」,再把這個我拿去衡量。
覺得自己高,是以我為中心;覺得自己低,仍然以我為中心;即使一直執著「我與別人相等」,只要心仍抓著一個固定的我來比較,便尚未離開我見。
所以修行不是只把「我勝」改成「我卑」。
有時人以為謙卑就是不停否定自己。
其實若整天想著「我最差、我不如人、我什麼都不是」,心仍然緊緊圍繞著「我」。
這和高慢雖然表現相反,根本卻沒有完全不同。
佛法真正要觀察的,是這個比較從哪裡生起。
世尊仍舊問:
何所有故?
何所起?
何所繫著?
何所見我?
若能看見比較背後的執取,才是真正開始鬆開我慢。
(一五○)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何所有故。何所起。何所繫著。何所見我。令諸眾生作如是見.如是說。有勝我者.有等我者.有卑我者
諸比丘白佛言。世尊是法根.法眼.法依。如是廣說。次第如上三經
到了(一五○),比較的方向換了。
前一經是:
我勝、我等、我卑。
這一經則是:
有勝我者。
有等我者。
有卑我者。
也就是說,不只是「我如何看自己」,連「我如何看別人相對於我」也仍然被同一個比較結構掌握。
有人比我好。
有人和我一樣。
有人不如我。
這三句在世間生活裡非常普遍。
然而,只要心不斷以自己作為中心點,再把每一個人安放在高、等、低的位置上,生命就很容易落入競爭、嫉妒、輕慢、自卑與不安。
比較之所以讓心疲累,不只是因為別人真的比我們高或低,而是因為「我」必須不斷知道自己站在哪一個位置。
當別人比自己強,就不安。
當別人與自己相等,又怕對方超過。
當別人不如自己,又容易生起輕慢。
於是三個位置沒有一個真正安穩。
高,也怕失去。
等,也怕落後。
低,更容易苦惱。
所以問題不在於找到一個永遠最好的位置,而在於看見:
為什麼心一定要把自己放進這個比較系統?
若對五陰仍執為我,就很自然會替「我」尋找位置。
若正觀五陰無常、非我、非我所,則這種比較就有機會逐漸鬆開。
(一五一)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何所有故。何所起。何所繫著。何所見我。令諸眾生作如是見.如是說。無勝我者.無等我者.無卑我者
諸比丘白佛言。世尊是法根.法眼.法依。如是廣說。次第如上三經
第三經再把見解推到另一端:
無勝我者。
無等我者。
無卑我者。
看起來,好像已經超越了前兩經的高下比較。
但若細看,這三句仍然以「我」作為中心。
「沒有比我高的。」
「沒有和我相等的。」
「沒有比我低的。」
不論這些見解實際如何成立,只要它們仍然建立在「我」的比較上,就沒有離開前面世尊所追問的根本:
何所繫著?
何所見我?
有時我慢並不是大聲說自己比別人厲害。
也可能是很細微地覺得:
沒有人真正懂我。
沒有人與我相同。
沒有人能和我比較。
這些看似特別、孤高的想法,若仍緊緊圍繞著「我」,也要如實觀察。
真正離開比較,不是找到一句最漂亮的自我定位,而是看見「一定要替我定位」本身,就是執取的一部分。
### 三種經文其實都在照見同一個「我」
(一四九)是:
我勝、我等、我卑。
(一五○)是:
有勝我者、有等我者、有卑我者。
(一五一)則是:
無勝我者、無等我者、無卑我者。
表面看來,三經說法不同。
但都離不開一個中心——「我」。
只要我見還在,心就會替自己尋找位置。
在世間身份上找位置。
在財富上找位置。
在學問上找位置。
在名聲上找位置。
在修行上也找位置。
甚至在謙卑裡,也可能偷偷找位置。
「我比較謙虛。」
「我比較少欲。」
「我比較不爭。」
「我修得比較久。」
只要開始這樣量度,前經所說的我慢就又出現了。
因此,真正要修的,不只是行為上的不比較,而是更深一層觀察:
這個被拿來比較的我,到底依什麼成立?
若色無常,受想行識亦無常,五陰沒有一法可以固定不變,那麼這個被我們抓得很牢的「我」,又究竟住在哪裡?
### 比較最容易在修行裡換一種樣子
世間人的比較容易看見。
修行人的比較有時更細。
有人念佛多一點,就覺得自己比較精進。
有人讀經多一點,就覺得自己比較懂法。
有人持戒嚴一點,就開始看不起別人。
也有人看到別人修得很好,就生起自卑,覺得自己永遠趕不上。
這些都還在「我勝、我等、我卑」裡。
所以佛法不是叫我們放棄精進,也不是叫我們不能知道自己不足。
真正的重點是:
知道不足,不必變成「我很差」。
有一點進步,也不必變成「我比別人好」。
如實知道自己現在的因緣、能力、習氣、功夫,該修什麼就修什麼。
這樣的心,比較少被我慢帶走。
###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若看到一個比自己優秀的人,可以觀察:
我第一個念頭是欣賞,還是比較?
若心裡不舒服,再看:
我是不是害怕自己顯得比較差?
若看到一個不如自己的人,也可以觀察:
我是不是偷偷生起輕視?
如果今天被讚歎,可以看看:
我有沒有立刻把這份讚歎變成「我比別人好」?
若被批評,也再看看:
我是不是立刻落入「我比別人差」?
不要急著責怪自己。
只要看見比較正在生起,就已經是修行的一部分。
看見「我勝」。
看見「我等」。
看見「我卑」。
都只是如實知道。
然後再問:
這個「我」現在依著什麼五陰而成立?
若這一念能照見,心就不一定要繼續被比較牽走。
### 《慧照心得》
人很容易活在比較裡。
小時候比成績。
長大比工作。
有了家庭比家庭。
有了財富比財富。
修行之後,又可能開始比修行。
我們總覺得,只要比別人好一點,心就會比較安穩。
但真正經驗過就知道:
贏了,還怕下次輸。
平了,還怕別人超過。
輸了,更覺得痛苦。
所以比較本身,很少真正讓人安穩。
因為比較不是一次性的。
只要「我」需要靠位置來證明自己,下一個人一出現,新的比較就開始。
世尊把「我勝、我等、我卑」都放在一起,非常深。
不是只有自大才需要修。
自卑也需要觀。
一直想證明自己與別人一樣,也需要觀。
因為三者都還在問:
「我在哪裡?」
若能慢慢轉成:
「現在是什麼法正在生起?」
修行的方向就不同了。
別人比我好,知道。
自己還不足,也知道。
自己有進步,也知道。
這些都可以如實知道,但不必再加上一句:
所以我比較高。
所以我比較低。
所以我一定要證明自己。
修行不是把自己放到比較表上的最高處,而是慢慢不再需要用高、等、低來證明「我」;能如實知自己,也如實知他人,卻不再被位置綁住,心才開始有真正的輕安。
世間仍然有能力高低、因緣不同、學習深淺。
佛法並不是否認這些差別。
真正要放下的是:把差別變成「我」的價值。
你比我快,不等於我因此變成低賤。
我比你熟練,也不等於我因此值得驕慢。
因緣只是因緣。
能力只是能力。
五陰只是五陰。
若不再把它們抓來建立一個需要被證明的「我」,比較的火就會慢慢熄。
我慢少一分,心就自在一分。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