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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0099・雜阿含經

《雜阿含經》第七卷(4)〈三受三苦與世間八法流轉・皆依所有所起繫著見我而轉〉——(一四六~一四八)

學僧 釋慧照

《雜阿含經》第七卷(4)〈三受三苦與世間八法流轉・皆依所有所起繫著見我而轉〉——(一四六~一四八)

前一篇說到,我、我所、我慢以及有漏、障礙、燒然、憂悲惱苦,都不是孤立生起,而是依著「所有、所起、所繫著、所見我」而逐漸增廣。接下來三經,世尊把同一條法義再推進到我們日常最直接的生命經驗:三受如何使世間流轉,三苦如何使世間流轉,以及世間八法如何牽動眾生。根本仍然沒有離開一件事——心在境界中有所繫著,又於其中建立「我」。

(一四六)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何所有故。何所起。何所繫著。何所見我。若三受形世間轉

諸比丘白佛言。世尊是法根.法眼.法依。如是廣說。次第如上三經

這一經把觀察落到「三受」。

三受就是生命中不斷現前的受:樂受、苦受、不苦不樂受。

世尊仍然沒有先問「哪一種受最好」,而是先追問:

何所有故?

何所起?

何所繫著?

何所見我?

因為真正使三受成為流轉之因的,不只是受本身,而是心如何面對受。

樂受來時,若立刻生起貪著,便想讓它不要消失。

苦受來時,若立刻生起抗拒,便想趕快逃離。

不苦不樂受來時,若沒有正念正知,心又容易落入無明、昏沉與隨境而轉。

所以「若三受形世間轉」,不是只在說眾生有三種感受,而是點出:眾生往往隨著受而起取著,再依取著而轉。

受本身會生滅;真正使心流轉的,是對樂受起貪、對苦受起拒、對不苦不樂受起無明,又在其中建立「我正在受」。

我們很容易把受當成我。

舒服時說:「我今天很好。」

不舒服時說:「我很糟。」

被讚歎時覺得「我有價值」。

被責備時覺得「我被傷害」。

其實受只是依因緣而生起,又依因緣而變化。

若能在受生起時,只如實知道受,而不急著把它安立成「我」,受就不一定非得成為下一層執取的開始。

這也是前面五陰正觀在日常中非常實際的地方。

受是五陰之一。

既然受無常,就不能要求樂受永遠不變;也不能把一時的苦受認定成「我永遠都是如此」。

若看得清楚,心就有機會從受中退一步,不再一生樂受就追逐、一生苦受就排斥。

(一四七)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何所有故。何所起。何所繫著。何所見我。令三苦世間轉

諸比丘白佛。世尊是法根.法眼.法依。如是廣說。次第如上三經

到了(一四七),世尊由三受進一步說「三苦」。

經文仍然緊緊抓住同一個根本:

何所有故?

何所起?

何所繫著?

何所見我?

也就是說,佛陀不是只要我們知道世間有苦,而是要追到苦如何依繫著而轉。

有些苦是直接逼迫而來。

有些苦是在原本快樂的境界變壞、消失時生起。

有些苦則更深細,正因一切有為法都在遷流變化,不能久住,所以凡執取其中任何一法作為可靠依止,就必然有不安穩的一面。

修行若只想逃避苦受,還不夠。

因為即使得到樂,樂也會變。

即使處在平靜狀態,那個狀態也不能永遠保持。

所以佛法不是教人把人生安排成「只有樂、沒有苦」,而是更深地看見:只要仍執取無常之法,苦便有條件再生。

若把無常之法當成永恆依靠,苦就不是偶然發生,而是早已藏在執取之中。

這也是為什麼世尊一再問「何所繫著」。

因為真正要處理的,不只是外境的苦,而是心在無常之法上,卻要求它不變。

身體會老,卻希望永遠年輕。

感情會變,卻希望永遠照自己的期待。

名聲會變,卻希望永遠被認同。

環境會變,卻希望一切永遠安穩。

當無常照著它本來的樣子發生,而「我」卻要求它不能發生,苦就加重了。

因此,知苦不是悲觀。

正好相反。

因為看見苦依執取而增長,才知道真正可以從哪裡下手。

不是控制所有外境,而是鬆開對外境的佔有。

不是要求五陰永遠順己,而是正觀五陰無常、非我、非我所。

(一四八)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何所有故。何所起。何所繫著。何所見我。令世八法世間轉

諸比丘白佛言。世尊是法根.法眼.法依。如是廣說。次第如上三經

(一四八)又把觀察帶到「世八法」。

世間八法,就是眾生生活中極容易被牽動的境界。

有得到,也有失去。

有名聲,也有毀譽。

有稱讚,也有譏嫌。

有快樂,也有苦惱。

境界一來,若心沒有正觀,就會跟著上下起伏。

得到時高興。

失去時痛苦。

受稱讚時覺得自己很好。

被批評時又懷疑自己。

有名時怕失去名。

沒有名時又想求名。

甚至在修行裡,也可能被這些世間法牽著走。

有人讚歎,就覺得自己的法是對的。

沒有人理會,就覺得自己修得沒有價值。

有人恭敬,就心生歡喜。

有人批評,就煩惱久久不退。

這些都值得回頭問:

何所繫著?

何所見我?

世間八法之所以能牽動我們,不只是因為境界有順逆,而是因為心把順逆都帶回「我」:我得、我失、我被讚、我被毀、我樂、我苦。

若沒有「我」被放得那麼大,很多境界仍然會發生,但它對心的支配就會減弱。

有利,知道有利。

有衰,知道有衰。

有稱,有譏。

有譽,有毀。

有苦,有樂。

如實知道,而不急著往上面加:

「這證明我是什麼樣的人。」

這就是一種很實際的修行。

### 三受、三苦、世間八法其實是一條線

這三經並不是分開的三個題目。

先有受。

受若被執取,便容易形成苦。

苦中若又不斷尋找外境的補償,心就更容易被世間八法牽動。

樂受來時,希望得到更多「利、譽、稱、樂」。

苦受來時,又害怕「衰、毀、譏、苦」。

於是整個生命就在追求與逃避之間擺盪。

但世尊把問題帶回更根本的地方:

何所有故?

何所起?

何所繫著?

何所見我?

不是叫我們把世間全部捨棄才叫修行,而是在世間境界中,不再因為每一個受、每一個苦、每一個順逆,都立即建立一個「我」。

這樣才能從被境界推著走,慢慢走向看清境界。

###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若遇到一件順心的事,先觀察:

我是不是想把這個樂受抓住?

我是不是希望它永遠不要改變?

若有人讚歎,再觀察:

我是在歡喜這件善事本身,還是在歡喜「我被看見」?

若有人批評,也可以觀察:

真正讓我痛苦的,是那句話本身,還是「我不能接受別人這樣看我」?

若有所失,再看看:

我是在處理失去的事實,還是一直抓著「這本來是我的」?

三受每天都在現前。

世間八法也每天都在身邊。

修行不是等到離開一切人事才開始,而是在每一次受生起、每一次境界變化時,看見「我」是否正在進去抓住它。

只要能多看見一次,就少一次完全被它牽著走。

### 《慧照心得》

我們常說想要平安。

但很多時候,我們心裡所想的平安,其實是:

事情都要照我的意思。

身體都不要出問題。

別人都不要誤解我。

所愛的人不要離開。

做的事都要成功。

努力都要有人肯定。

如果平安必須建立在這些條件上,那它一定很脆弱。

因為這些全都會變。

世尊說三受、三苦、世間八法,不是在告訴我們世間很可怕,而是在提醒我們:

不要把安穩建立在本來就無常的東西上。

樂受會走。

苦受也會走。

今天有人讚歎,明天可能有人批評。

今天得到,明天也可能失去。

如果每一次境界轉變,都同時牽動一個很重的「我」,人生就會不停跟著上下震盪。

可是若慢慢懂得:

受只是受。

苦只是苦。

利衰毀譽稱譏苦樂,也只是因緣變化中的境界。

心便開始多出一點空間。

真正的安穩,不是世間八法從此不來,而是它來時,我們不再立刻把它變成「我的得失」;真正的自在,也不是永遠只有樂受,而是苦樂生滅時,心仍能看見它無常,不再全然被它牽走。

所以修行不是把世界變成沒有逆境的地方。

是慢慢學會在順境裡不貪著,在逆境裡不被吞沒。

樂來,知道樂。

苦來,知道苦。

稱讚來,不必把自己抬高。

批評來,也不必把自己摔下去。

因為真正要看的是:

這些法正在生滅。

而那個急著說「這是我、這是我的」的心,也同樣可以被看見。

能看見,就開始有自由。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