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阿含經》第六卷（12）〈於五陰染著纏綿名為眾生・如童子土城愛盡即撥散而作苦邊〉——（一二二）

——（一二二）

前兩經，佛陀教羅陀從「魔所作」與「死法」觀察五陰，最後都回到非我、非我所，乃至無取、無著而自覺涅槃。到了這一經，羅陀提出一個更根本的問題：「所謂眾生者，云何名為眾生？」

佛陀沒有另立一個固定實體來解釋「眾生」，而是直接指向色、受、想、行、識上的染著纏綿。正因為心對五陰愛著不捨，才有「我城郭、我舍宅」一般的守護與執取；若愛、欲、念、渴盡，原本牢不可破的執著，也能如童子不再愛土城時，以手撥足蹴而令其消散。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摩拘羅山

時。有侍者比丘名曰羅陀。白佛言。世尊。所謂眾生者。云何名為眾生

羅陀尊者這一次直接請問佛陀：

什麼叫作「眾生」？

這是一個很深的問題。

平常我們很自然地把「眾生」理解成一個固定存在的「人」或「我」，但佛陀接下來並不是從一個常住不變的主體來說，而是從「染著纏綿」來說明。

佛告羅陀。於色染著纏綿。名曰眾生。於受．想．行．識染著纏綿。名曰眾生

佛陀說：

於色染著纏綿，名為眾生；於受、想、行、識染著纏綿，也名為眾生。

這一句很重要。

佛陀把「眾生」與「染著纏綿」直接連在一起。

對色身、外境染著； 對感受染著； 對想法、記憶與認知染著； 對造作與意志染著； 對識別境界的作用染著。

一旦染著，就纏綿不捨。

不是單純有五陰就叫染著，而是心在五陰上抓住、黏著、認定「這是我、這是我的」，於是不能自在。

佛陀把「眾生」的重點放在對五陰的染著纏綿：心若不斷抓取色、受、想、行、識，就在這份愛著中相續受縛。

佛告羅陀。我說於色境界當散壞消滅。於受．想．行．識境界當散壞消滅。斷除愛欲。愛盡則苦盡。苦盡者我說作苦邊。

佛陀接著說，對於色的境界，應當散壞消滅；受、想、行、識境界也是如此。

接著直接點出關鍵：

「斷除愛欲。愛盡則苦盡。」

前面說「染著纏綿」，這裡則指出解除纏綿的根本就在愛欲。

有愛，就會抓； 有抓，就會守護； 有守護，就會害怕失去； 一旦所愛變化，苦便隨之現前。

所以佛陀不是只說「苦會消失」，而是明確說：

愛盡，苦才盡。

苦盡，便是「作苦邊」。

要走到苦邊，不只是處理已經生起的苦，而要回到苦的根本：斷除對五陰的愛欲。愛盡，苦才真正失去相續的依處。

譬如聚落中諸小男小女嬉戲。聚土作城郭宅舍。心愛樂著。愛未盡．欲未盡．念未盡．渴未盡。心常愛樂．守護。言。我城郭。我舍宅。

佛陀在這裡舉了一個非常生動的譬喻。

聚落中的小男孩、小女孩遊戲，用泥土堆成城郭、宅舍。

因為心中愛樂，所以會開始守護。

「我的城郭。」 「我的房子。」

明明只是一堆土，但一旦愛著，就變得重要。

只要愛未盡、欲未盡、念未盡、渴未盡，心就會一直守護。

這個譬喻把我們平常的執取說得非常清楚。

很多東西之所以讓我們覺得「不能失去」，不是因為它本身永遠不可替代，而是心先對它愛樂、命名為「我的」，然後開始守護。

若於彼土聚愛盡．欲盡．念盡．渴盡。則以手撥足蹴。令其消散。

可是當孩子對那堆土的愛、欲、念、渴都盡了，事情就完全不同。

原本小心守護的城郭宅舍，現在可以直接用手撥、用腳踢，讓它散掉。

土沒有變。

變的是心。

原本把它當成「我的城郭、我的舍宅」，所以牢牢守護；現在愛著消退，就不再需要保護那個「我的」。

這正是佛陀要我們看見的地方。

很多執著並不是外境本身牢不可破，而是因為內心還有愛、欲、念、渴。

同一堆土，愛著未盡時要守護；愛著盡時便能放下。真正困住人的，不只是境界，而是心在境界上建立「我的」之後所生的愛欲與守護。

如是。羅陀。於色散壞消滅愛盡。愛盡故苦盡。苦盡故我說作苦邊

佛陀最後把譬喻帶回修行。

對色亦復如此。

當愛盡，苦就盡；苦盡，就名為「作苦邊」。

這裡原典最後只明說色，但前文已先總說受、想、行、識境界亦當散壞消滅，所以整體法義仍清楚指向五陰。

修行不是把五陰變成不存在，而是使對五陰的愛著失去力量。

當「我的」不再那麼堅固，守護也會減少；守護減少，害怕失去的苦也會減少。

最終，愛盡、苦盡，便是作苦邊。

佛說此經已。羅陀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羅陀尊者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這一經把前面「非我、非我所」的法義，用一個非常生活化的譬喻說明得更清楚。

孩子守護土城，是因為愛著。

我們守護許多「我的」，其實也是如此。

我的身體。 我的身份。 我的關係。 我的想法。 我的成就。 我的名聲。

一旦這些「我的」受到威脅，心就苦。

佛陀不是叫我們把責任都丟掉，而是要看見：責任可以承擔，卻不必染著纏綿。

##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觀察一件自己很想守住的東西。

問自己：

我為什麼這麼怕失去它？

是因為它真的必須永遠存在，還是因為我已經把它變成「我的」？

再觀察：

這裡有多少愛？ 有多少欲？ 有多少念念不忘？ 有多少渴求？

不必急著把它丟掉。

先看清楚這份守護從哪裡來。

如果今天能少一點「非這樣不可」，少一點「一定是我的」，心就會多一點空間。

## 《慧照心得》

佛陀用小孩子堆土城的譬喻，非常貼近我們的生活。

孩子在玩的時候，真的會覺得那座土城很重要。

不能被碰，不能被破壞。

因為他已經認定：

「我的城郭。」 「我的舍宅。」

我們長大後，其實也常常做一樣的事情。

只是土城變了。

變成房子、錢財、身份、名聲、感情、觀念，甚至修行上的成就。

只要認定「這是我的」，守護就開始了。

一旦別人碰到，心就痛。

佛陀不是說世間事都沒有價值，而是提醒我們：

有價值，不等於要執著。

可以珍惜，但不必纏綿。

可以負責，但不必佔有。

可以護持，但不必認定它永遠屬於我。

真正能放下的關鍵，不在外境先消失，而是愛、欲、念、渴開始淡。

當愛著真的盡了，以前覺得絕對不能失去的東西，也就不再那麼牢牢綁住心。

於五陰染著纏綿，便在愛欲與我所中受縛；如童子愛著土城時守護不捨，愛盡時即可令其消散。修行正是看見這份染著，令愛、欲、念、渴漸盡；愛盡則苦盡，苦盡便是作苦邊。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