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阿含經》第六卷（11）〈一切五陰皆是死法・如實觀非我非我所而無取無著〉——（一二一）
——（一二一）
上一篇，佛陀教羅陀觀一切五陰「皆是魔所作」，再由無常、苦、變易，導向不見我、不見我所，最後無取、無著而自覺涅槃。
這一經的結構與上一篇相近，但觀察的角度轉為「死法」。凡過去、未來、現在，內外、麤細、好醜、遠近的一切色受想行識，都不離生滅敗壞。正因如此，更不應在其中安立一個常住的我與我所。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摩拘羅山。時。有侍者比丘名曰羅陀
因緣仍在摩拘羅山，羅陀尊者侍奉佛陀。
佛陀在這一組經文中，反覆從不同角度教羅陀正觀五陰。上一篇說「魔所作」，這一篇則說「死法」。
爾時。世尊告羅陀比丘言。諸所有色。若過去．若未來．若現在。若內．若外。若麤．若細。若好．若醜。若遠．若近。彼一切皆是死法。
佛陀先從色說起。
不論過去、未來、現在，內在、外在，麤細、好醜、遠近，一切色都應如此觀察：
「皆是死法。」
也就是說，一切色都不能離開敗壞與終止。
身體會老，容貌會變，器物會壞，所愛之境也終究不能常住。
若把必然會變壞的法當成永遠可靠，苦就從這裡開始。
所有受．想．行．識。若過去．若未來．若現在。若內．若外。若麤．若細。若好．若醜。若遠．若近。彼一切皆是死法
受、想、行、識也是如此。
感受會消失，想念會變化，造作會停止，識也隨因緣而起滅。
不只是身體會死，連我們每天依賴的感受、想法、意志、識別，也都在變化之中。
「死法」不是只指生命最後一刻，而是指出五陰本質上都在生滅變壞，沒有哪一陰可以成為永恆可靠的依止。
佛告羅陀。色為常耶。為無常耶
佛陀接著問羅陀：
色是常，還是無常？
這一步與上一篇相同，都是要由五陰的真實性質，進一步照見執取的不合理。
答曰。無常。世尊
羅陀回答：
無常。
既然色是無常，就表示色不能停在我們想要的位置，也不能永遠照自己的期待存在。
復問。若無常者。是苦耶
佛陀再問：
若是無常，是苦嗎？
無常之法不能被牢牢掌握，若把它當作依靠，必然帶來逼迫。
答曰。是苦。世尊
羅陀回答：
是苦。
這裡再次把無常與苦連接起來。
不是所有經驗都只有痛苦，而是凡無常變易之法，若被執取，就必然使心受到逼迫。
受．想．行．識。為常．為無常耶
佛陀把同一個觀察擴展到受、想、行、識。
不是只有色身無常，整個五陰都無常。
答曰。無常。世尊
羅陀回答：
無常。
這也提醒修行人，不要把「我」轉移到更細的地方。
即使不執身體，也可能執感受；不執感受，又可能執思想；最後甚至執識為真我。
佛陀因此把五陰全部納入無常觀。
復問。若無常者。是苦耶
佛陀再次追問：
既然無常，是不是苦？
答曰。是苦。世尊
羅陀答：
是苦。
五陰既然都無常、都會變，就都不能被執作究竟安穩。
復問。若無常．苦者。是變易法。多聞聖弟子寧於中見是我．異我．相在不
佛陀接著把觀察推向核心。
既然五陰無常、苦、是變易法，那麼多聞聖弟子還會不會在其中見：
這就是我？ 這與我不同而彼此依存？ 我在其中、它在我中？
這正是要從無常、苦、變易，進一步拔除我見。
答曰。不也。世尊
羅陀回答：
不也，世尊。
既是變易法，就不應再在其中安立一個固定的我。
這一步非常重要。
只知道「一切會變」還不夠；真正的觀行，是由變易而不再執五陰為我。
若五陰本來就是無常、苦、變易法，就不能一面承認它們會變，一面又把它們牢牢認作「我」。無我觀，正是從如實見五陰而生起。
佛告羅陀。若多聞聖弟子於此五受陰如實觀察非我．非我所者。於諸世間都無所取。
佛陀這裡說得更直接：
多聞聖弟子若能對五受陰如實觀察「非我、非我所」，便於諸世間都無所取。
這裡的「如實觀察」很重要。
不是用一句「這不是我」強迫自己相信，而是因為真正看見五陰無常、苦、變易，所以知道它不應被執為我與我所。
無我，不是抽象觀念，而是如實觀察的結果。
無所取者無所著。
不取，就不著。
很多執著之所以牢固，是因為前面先有一個「我的」。
我的身體。 我的感受。 我的想法。 我的成就。 我的生命。
若「我所」的抓取鬆開，著也就沒有那麼深。
無所著故自覺涅槃。
無所著，所以自覺涅槃。
佛陀把解脫次第再次說得非常清楚。
不是去創造一個新的「我」，而是原本建立在五陰上的我取與我著止息之後，涅槃自證。
我生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後有
最後是解脫知見：
「我生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後有。」
從觀「死法」開始，最後走到不受後有。
若只看到死亡，容易生恐懼；佛陀卻是藉由「死法」教人看破可取之處，進而走向不取、不著與解脫。
觀五陰皆是死法，不是為了增加恐懼，而是為了看清：既然一切必然變壞，就不值得執取為我與我所。能如此如實觀察，便由無取走向無著，由無著走向涅槃。
佛說此經已。羅陀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羅陀尊者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這一經與上一篇彼此照應。
上一篇從「魔所作」提醒不可被五陰繫縛；這一篇從「死法」提醒五陰終究敗壞。
兩者最後都回到同一個地方：
不要在五陰上建立我與我所。
因為只要還取為「我的」，變化就會威脅我；一旦看見非我、非我所，取便漸鬆，著也隨之減少。
##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選一件自己最放不下的事情來觀：
它是不是死法？
不是只問它會不會消失，而是看：
它能永遠不變嗎？ 能永遠由我控制嗎？ 能永遠保持現在的樣子嗎？
若答案是否定的，再問：
既然如此，我為什麼還要把它抓成「我的」？
這不是叫自己冷漠，而是學習珍惜而不佔有。
身體可以照顧，但知道它會變。
感情可以珍惜，但知道因緣會變。
想法可以運用，但知道它也會改變。
能這樣觀，失去來臨時，心就不至於完全被摧折。
## 《慧照心得》
人最難面對的，往往就是「會失去」。
所以一聽到「死法」，心裡容易害怕。
但佛陀不是要我們一直想死亡，而是要藉著「死法」看清楚一件事：
凡會失去的，就不能真正成為「我」。
如果身體就是我，為什麼它不聽我的？
如果感受就是我，為什麼快樂不能一直停留？
如果想法就是我，為什麼昨天和今天會不同？
如果識就是我，為什麼它也隨境而生滅？
這樣看下去，「非我、非我所」就不是哲學，而是從生命經驗中直接看見。
我們一直怕失去，是因為先認定「這是我的」。
所以佛陀說：
無所取者無所著。
這一句很深。
很多時候，不是事情放不下，而是「我的」兩個字放不下。
若「我的」鬆一點，事情也就輕一點。
五陰既是死法，就必然生滅變壞；真正的安穩，不在把必變之法抓得更緊，而在如實觀察非我、非我所。當取著漸息，心才不再隨五陰的生滅一同起伏。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