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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0099・雜阿含經

《雜阿含經》第五卷(8-2)〈薩遮尼執色受想行識是我人・若真是我何不能令五陰隨意自在〉——(一一○中前段)

學僧 釋慧照

——(一一○)

前一篇,薩遮尼犍子因聽見阿濕波誓轉述世尊教弟子觀五受陰無我,便心生不喜,自信能以論議折伏世尊,並帶著五百離車一同前來。現在,他終於當面向佛確認這項教法。整場論議也從「聽聞傳說」正式進入「直接問佛」:五受陰究竟是不是我?如果真是我,是否應當能隨意自在?

時。薩遮尼犍子白佛言。我聞瞿曇作如是說法。作如是教授諸弟子。教諸弟子於色觀察無我。受.想.行.識觀察無我。此五受陰勤方便觀察。如病.如癰.如刺.如殺。無常.苦.空.非我。為是瞿曇有如是教。為是傳者毀瞿曇耶。如說說耶。不如說說耶。如法說耶。法次法說耶。無有異忍來相難詰。令墮負處耶

薩遮尼犍子當面把自己所聽見的教法說出來。

他問世尊:

你是否真的教弟子:

於色觀察無我,

於受、想、行、識觀察無我,

並於五受陰勤方便觀察:

如病,

如癰,

如刺,

如殺,

無常,

苦,

空,

非我?

他還進一步確認:

這是不是正確轉述?

是不是如法說?

是不是依法次第說?

這裡很重要。

前一篇中,他尚未見佛,就先判定這可能是邪見。

現在真正來到佛前,第一件事仍然是核實:

這究竟是不是世尊自己的教法?

佛告薩遮尼犍子。如汝所聞。彼如說說.如法說.法次法說。非為謗毀。亦無難問令墮負處。所以者何。我實為諸弟子如是說法。我實常教諸弟子。令隨順法教。令觀色無我。受.想.行.識無我。觀此五受陰如病。如癰.如刺.如殺。無常.苦.空.非我

世尊直接回答:

「如汝所聞。」

你所聽見的,正是如此。

不是誤傳,

不是毀謗,

也不是曲解。

世尊明白說:

「我實為諸弟子如是說法。」

並且「實常教諸弟子」:

觀色無我,

受、想、行、識無我;

觀五受陰如病、如癰、如刺、如殺,

無常、苦、空、非我。

因此,無我不是阿濕波誓個人的理解。

是世尊明白教導弟子的正法。

五受陰無我,不是弟子自行推演的見解,而是世尊親自確認的修行教法:於色、受、想、行、識如實觀無我,並勤觀無常、苦、空、非我。

薩遮尼犍子白佛言。瞿曇。我今當說譬

佛告薩遮尼犍子。宜知是時

薩遮尼犍子聽見佛親自承認之後,沒有立刻接受。

他說:

「我今當說譬。」

要提出自己的譬喻來支持「五陰是我」的主張。

世尊沒有阻止他,而說:

「宜知是時。」

讓他完整說出自己的見解。

這也顯示佛陀論法的方式:

不是先壓住對方,而是先讓對方把立場講清楚。

只有見解真正顯露出來,才能從根本檢驗。

譬如世間一切所作皆依於地。如是色是我人。善惡從生。受.想.行.識是我人。善惡從生。

薩遮尼犍子先以大地作譬。

世間一切所作,都依大地而成立。

因此他主張:

色是我人,

善惡從此而生;

受、想、行、識也是我人,

善惡從此而生。

他的意思很清楚:

既然人的善惡行為都依五陰而發生,

那麼五陰就應該是那個「我人」。

也就是把五陰視為承擔行為與果報的實我。

又復譬如人界.神界.藥草.樹木。皆依於地而得生長。如是色是我人。受.想.行.識是我人

他又再以大地作第二層說明。

人界、神界、藥草、樹木,都依地而生長。

同樣地,他認為:

色是我人,

受、想、行、識也是我人。

在他的理解中,

五陰就像大地一樣,是一切人的存在與善惡行為所依。

所以必須有一個「我人」作根本。

這正是他與世尊接下來要辨明的核心。

佛告火種居士。汝言色是我人。受.想.行.識是我人耶

答言。如是。瞿曇。色是我人。受.想.行.識是我人。此等諸眾悉作是說

佛沒有先替他改變說法,而是再次確認:

你真的主張:

色是我人,

受、想、行、識是我人嗎?

薩遮尼犍子回答:

「如是。瞿曇。」

正是如此。

而且他還說:

「此等諸眾悉作是說。」

似乎想用眾人共同相信來加強自己的論點。

但一個見解是否真實,不能只看有多少人相信。

所以佛接下來立刻把討論收回到:

你自己的主張,究竟是否站得住。

佛告火種居士。且立汝論。本用引眾人為

佛說:

先立你自己的論。

何必把眾人一起拉進來?

這一句非常直接。

論法不是看哪一邊人多。

也不是「大家都這樣說」就能成立。

既然你主張五陰是我,

那麼就要直接檢驗:

這個主張本身是否合理。

法義是否成立,不依多數人的認同;真正的正見,要能經得起對法本身的如實檢驗。

薩遮尼犍子白佛言。色實是我人

薩遮尼犍子於是把論點再收窄。

他直接說:

「色實是我人。」

現在不再訴諸群眾,

而是自己明確承擔這個主張。

佛接下來便不再和他停留在抽象概念,而用一個非常簡單的問題來檢驗:

如果真是「我」,是不是應當有自在權?

佛告火種居士。我今問汝。隨意答我。譬如國王。於自國土有罪過者。若殺.若縛.若擯.若鞭.斷絕手足。若有功者。賜其象馬.車乘.城邑.財寶。悉能爾不

佛先舉國王作譬。

國王對自己的國土具有權力。

有罪者,

可以殺、縛、擯逐、鞭打,乃至斷絕手足;

有功者,

可以賞賜象馬、車乘、城邑、財寶。

佛問:

國王能不能這樣自在處置?

這個問題的關鍵不在政治本身。

而是在建立一個簡單原則:

如果真的是「主」,

就應當具有相應的自在。

答言。能爾。瞿曇

薩遮尼犍子回答:

能。

他承認:

作為國土之主,國王確實有相應的支配能力。

於是佛便把這個原則直接轉回他剛才所說的「五陰是我」。

佛告火種居士。凡是主者。悉得自在不

答言。如是。瞿曇

佛進一步問:

凡是作主的,是不是都應當得自在?

薩遮尼犍子仍回答:

「如是。瞿曇。」

是的。

到這裡,他已經承認一個判準:

若真是主,

便應自在。

那麼接下來只需要問:

你對色、受、想、行、識,真的自在嗎?

佛告火種居士。汝言色是我。受.想.行.識即是我。得隨意自在。令彼如是。不令如是耶

佛終於把問題直接落在五陰。

你說:

色是我,

受、想、行、識也是我。

那麼既然是「我」,

是不是應當能隨自己的意思自在控制:

令它如此,

不令它如此?

如果色真是我,

應該能命令色:

不要老,

不要病,

不要變,

不要壞。

如果受是我,

應該能命令感受:

只受樂,

不要苦。

想、行、識若真是我,也應當同樣能夠完全隨意支配。

可是我們實際上做不到。

這正是世尊從「自在」這一點,直接動搖「五陰就是我」的根本主張。

若五陰真是我,就應如主宰一般能令其如是、不令如是;然而色受想行識皆隨因緣生滅變異,不能完全隨意自在,正因此不能把五陰認定為實我。

時。薩遮尼犍子默然而住

面對這個問題,薩遮尼犍子沉默了。

前面他自認:

論議之風能偃草折樹,

能摧破金石,

甚至能伏諸龍象。

可是到了「若五陰是我,是否能隨意自在」這個問題時,他無法立刻回答。

因為若回答「能」,

現實明明不是如此。

若回答「不能」,

他的「五陰是我」就失去根據。

這一刻,辯才已經不再重要。

真正重要的是:

事實是不是如自己所執。

佛告火種居士。速說。速說。何故默然

如是再三。薩遮尼犍子猶故默然

佛再三請他回答。

「速說。速說。何故默然。」

但薩遮尼犍子仍然沉默。

他的沉默不是因為問題太複雜。

反而是因為問題太直接。

若是我的,

為什麼不能自在?

若不能自在,

憑什麼說它就是我?

佛把整個問題壓縮到一個人人都可以自己觀察的地方。

時。有金剛力鬼神持金剛杵。猛火熾然。在虛空中臨薩遮尼犍子頭上。作是言。世尊再三問。汝何故不答。我當以金剛杵碎破汝頭。令作七分

這時,經中記載金剛力鬼神持金剛杵,猛火熾然,立於薩遮尼犍子頭上。

因世尊已再三發問而他仍不回答,鬼神催促他作答。

這一段進一步把場面的緊張推到最高。

薩遮尼犍子原本是帶著勝負心來的,

此時卻已被逼到不能迴避自己的論點。

佛神力故。唯令薩遮尼犍子見金剛神。餘眾不見。薩遮尼犍子得大恐怖。白佛言。不爾。瞿曇

經文說,因佛神力,只有薩遮尼犍子見到金剛神,其餘大眾不見。

他生起大恐怖,終於回答:

「不爾。瞿曇。」

不是如此。

也就是承認:

五陰並不能隨自己的意思自在。

這一句非常關鍵。

他原來主張:

「色實是我人。」

現在卻不得不承認:

對色、受、想、行、識,並沒有那種主宰自在。

於是「五陰即我」的第一層根基,已經被動搖。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直接拿自己的身心來觀察:

我真的能對五陰作主嗎?

能不能命令身體:

永遠健康,

永遠年輕,

不要疲累,

不要生病?

能不能命令感受:

只要快樂,

不要痛苦?

能不能命令念頭:

我不要想,就永遠不想?

能不能命令情緒:

我現在立刻不煩惱?

如果都不能完全隨意,

那麼我們平常口中的:

「我的身體」、

「我的感受」、

「我的想法」,

就值得再往深處觀。

佛不是要我們否定日常語言。

而是讓我們看清:

日常所稱的「我」,不能因此就被當成一個能完全主宰五陰的實體。

五陰依因緣而生,

也依因緣而變。

能看清這一點,對「我一定要控制一切」的執取便會慢慢鬆開。

《慧照心得》

這一段讓我很有感的是:

佛沒有跟薩遮尼犍子比誰說得漂亮。

只問了一個很簡單的問題:

如果五陰真是我,

能不能隨意自在?

這個問題很平常,

卻也很難逃。

我們平常總說:

我的身體,

我的心情,

我的想法,

我的意志。

可是身體不是叫它不老就不老,

感受不是叫它只快樂就永遠快樂,

念頭也不是叫它完全不起就真的不起。

如果真有一個「我」作絕對主宰,

五陰就應當像國王處分自己的國土一樣:

令它如此,

它便如此;

令它不要如此,

它便不如此。

但事實不是這樣。

這讓我看到,

佛說無我並不是叫我們相信一句抽象的話。

而是叫我們自己看:

這個我真的能作主嗎?

當身體老病時,

當情緒不如意時,

當念頭自己起伏時,

其實都在提醒:

五陰不是一個可以任意掌控的「我」。

薩遮尼犍子執五陰為我,世尊卻從「凡是主者,悉得自在」反問:若色受想行識真是我,何以不能令其如是、不令如是?五陰隨因緣而變,不隨意自在,正顯示不能於五陰中安立一個絕對主宰的我。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