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阿含經》第四卷(7)〈佛不障施者施亦不障受者利・布施皆入福門而持戒福田果報殊勝〉——(九五)
——(九五)
前一篇,世尊以黑月與明月譬喻善法的退失與增長,指出親近善知識、聞法、正思惟,能使信、戒、施、聞、慧日夜增明。到了這一篇,法義直接進入布施的對象與果報:有人傳言佛陀只准人布施自己與自己的弟子,世尊明白否定這種說法;但世尊也沒有因此說所有福田完全相同,而是進一步指出,布施持戒者與布施犯戒者,所得果報確有差別。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時。有生聞婆羅門來詣佛所。與世尊面相問訊慰勞已。退坐一面。白佛言。瞿曇。我聞瞿曇說言。唯應施我。不應施餘人。施我得大果。非施餘人而得大果。應施我弟子。不應施餘弟子。施我弟子得大果報。非施餘弟子得大果報。云何。瞿曇。作是語者。為實說耶。非為謗毀瞿曇乎。為如說說.如法說耶.法次法說。不為餘人以同法來訶責耶
生聞婆羅門來到佛前,提出一個很直接的疑問。
他聽說佛陀曾經說:只應該布施佛,不應布施其他人;布施佛才有大果。又說只應布施佛弟子,不應布施其他弟子。
因此他來當面求證:這種說法真的是佛說的嗎?這樣說會不會其實是在毀謗佛陀?
這個問題很重要,因為它直接牽涉到佛法對布施的態度:布施是否只能局限在某一群人?
佛告婆羅門。彼如是說者。謗毀我耳。非如說說.如法說。法次法說。不致他人來以同法呵責。
世尊回答得非常清楚。
若有人說佛主張「只能施我、只能施我弟子」,這是在謗毀佛陀。
不是如實轉述,也不是如法而說。
所以這裡不能模糊:世尊並沒有把布施封閉起來,更沒有把福德限定為只能流向佛陀與佛弟子。
佛法不是壟斷布施,而是開放善心。若把佛陀說成只准人供養自己與自己的弟子,反而是在曲解佛陀。
所以者何。我不如是說。應施於我。不應施餘。施我得大果報。非施餘人得大果報。應施我弟子。施我弟子得大果報。非施餘弟子得大果報。
世尊再次親自重申:我沒有這樣說。
不是只有施佛才有果報,也不是只有施佛弟子才有果報。
這個重複很重要,因為它把錯誤傳言徹底排除。
真正的佛法,不會用排他的方式阻止別人行善。
然。婆羅門。我作如是說者。作二種障。障施者施.障受者利。
接著,世尊指出這種錯誤說法會造成兩種障礙:
第一,障礙施者布施。
第二,障礙受者得利。
如果有人本來願意布施,卻被告知「這個不能施、那個施了沒有福」,善心可能因此被截斷。
而原本可能因布施得到幫助的人,也因此失去利益。
所以不正確地限制布施,不只是觀念錯誤,也會實際妨礙兩邊。
阻止一份如法的布施,可能同時障礙兩個人:讓施者失去行善的機會,也讓受者失去應得的利益。
婆羅門乃至士夫。以洗器餘食著於淨地。令彼處眾生即得利樂。我說斯等亦入福門。況復施人。
世尊接著舉出一個非常平實的例子。
就算只是把洗器後剩餘的食物放在清淨地上,讓那裡的眾生因此得到一些利益與安樂,世尊都說這也「入福門」。
連這樣微小的善行,都不被忽略。
何況直接布施於人?
這讓我們看到,福門並不只存在於隆重供養中。
只要一念善心,真實使眾生得利得樂,就已經種下善因。
婆羅門。然我復說。施持戒者得果報。不同犯戒
但是,世尊並沒有因此說所有布施對象完全沒有差別。
佛接著說:
布施持戒者所得果報,與布施犯戒者不同。
這裡要同時守住兩邊:
一邊是不障礙布施,任何令眾生得利樂的如法布施,都可入福門。
另一邊則是承認福田有差別。受施者的戒行、德行不同,布施所得果報也有差別。
所以佛法不是排他,也不是把一切差別抹平。
布施之門可以廣開,但福田仍有差別;慈悲使我們願意給,智慧則使我們知道何處能成就更殊勝的善果。
生聞婆羅門白佛言。如是。瞿曇。我亦如是說。施持戒者得大果報。非施犯戒
生聞婆羅門聽後,表示自己也認同:
布施持戒者所得果報較大,不同於布施犯戒者。
到這裡,雙方已經在這一點上達成一致。
接著,世尊以牛的譬喻,把法義再往深處帶。
爾時。世尊復說偈言
若黑若有白 若赤若有色 犁雜及金色 純黃及鴿色
如是等牸牛 牛犢姝好者 丁壯力具足 調善行捷疾 但使堪運重 不問本生色
世尊先說各種不同顏色的牛。
黑、白、赤、雜色、金色、黃色、鴿色,各有不同。
但真正要用牠承擔重物時,重點不是牠原本是什麼顏色,而是是否強健、有力、調順、敏捷,能不能真正負荷重任。
這個譬喻不是要談牛本身,而是要轉入人的出身問題。
外在出生、種姓的差異,不是衡量真正德行的標準。
人亦復如是 各隨彼彼生 剎利婆羅門 毘舍首陀羅
旃陀羅下賤 所生悉不同 但使持淨戒 離重擔煩惱
純一修梵行 漏盡阿羅漢 於世間善逝 施彼得大果
人也一樣。
有人生於剎利,有人生於婆羅門,有人生於毘舍、首陀羅,甚至出生於被世間視為低賤的族類。
出生確實不同。
但佛所看的,不是出生,而是:「但使持淨戒」。
進一步,若能離煩惱重擔、修清淨梵行,乃至漏盡成阿羅漢,這樣的人就是殊勝福田。
所以真正使布施得大果的,不是受施者出生在哪一個種姓,而是其戒行與解脫德行。
福田的高下,不由出生決定,而由戒德與煩惱是否調伏決定。
愚者無智慧 未嘗聞正法 施彼無大果 不近善友故
相對地,若一個人愚癡無智慧,未曾聞正法,又不親近善友,布施於彼所得果報便不同。
這裡世尊再次把福田的差別放回德行與智慧,而不是放在身分上。
因此,真正值得我們學習的不是「只施某一種人」,而是具足慈悲的同時,也增長辨別福田的智慧。
若習善知識 如來及聲聞 清淨信善逝 根生堅固力
所住之善趣 及生大姓家 究竟般涅盤 大仙如是說
世尊最後又把法義帶回親近善知識。
若能親近善知識,親近如來與聲聞,對善逝生起清淨信心,善根逐漸堅固,就能走向善趣,乃至究竟般涅槃。
所以布施並不是孤立的一件事。
真正清淨的布施,會與善知識、淨信、持戒、聞法、修行一路相連。
布施可以是入門,但方向仍然是讓善根增長,最後走向解脫。
佛說此經已。生聞婆羅門聞佛所說。歡喜隨喜。作禮而去
生聞婆羅門聽聞世尊說法後,歡喜隨喜,作禮而去。
整經看下來,佛陀把布施說得非常平衡。
一方面,不可用佛法去阻止別人行善。
哪怕只是讓小小眾生得到餘食之利,都可以入於福門。
另一方面,布施也不是完全不必觀察。
持戒與犯戒,調伏與放逸,聞法與愚癡,福田確有不同。
所以布施既要有慈悲,也要有智慧。
《今日修行觀照》
今日可以從兩個方向觀察自己的布施。
第一,我有沒有因為分別心太重,而把自己原本可以做的善事停止了?
有時我們會想:
這個人值不值得?
這一點東西算不算功德?
這麼小的幫助有什麼用?
可是世尊說,即使讓眾生因餘食得到利樂,也能入福門。
善不必一定等到很大才開始。
第二,我是否完全不觀察福田?
佛陀也明白說,施持戒者與施犯戒者果報不同。
所以除了廣結善緣,也可以把一部分供養用在真正持戒、修行、弘法、令正法久住之處。
慈悲讓善門不關閉。
智慧讓善業有方向。
《慧照心得》
我覺得這一經很重要,因為它把布施兩個很容易走偏的極端都校正了。
第一個極端,是把布施變成排他的。
好像只有供養某一個人、某一個團體才有福,其他地方都不值得施。
世尊直接否定這種說法。
甚至連把餘食放在清淨地上,使眾生得到利樂,佛都說這能「入福門」。
這一句讓我感受到佛法的廣大。
善心不必被關在很小的範圍裡。
看到眾生有需要,自己有能力,就可以隨分隨力幫助。
但另一個極端也要注意:
不能因為「皆入福門」,就以為供養任何人完全沒有差別。
佛又明明說:「施持戒者得果報,不同犯戒。」
所以慈悲不能離開智慧。
同樣是布施,可以廣泛行善;但若要建立長遠福田,仍然要知道親近有戒德、有正見、能調伏煩惱的人。
我也很喜歡世尊用牛的顏色作譬喻。
牛是黑、白、赤、黃,不是最重要的。
真正重要的是能不能負重。
人也是如此。
出生在哪一個家庭、哪一個階層、哪一個種姓,都不是判斷福田的根本。
真正要看的是:
有沒有持戒?
有沒有修梵行?
有沒有離煩惱?
有沒有真正走向解脫?
這也提醒我,學佛不能只看名相與身分。
真正值得恭敬的,是德行。
真正值得親近的,是能讓我們也向善、向法、向解脫走的人。
而自己布施時,也不必因為力量小就輕視一念善心。
能讓一個生命少一點苦、多一點安樂,就是福門。
只是當我們有能力作更深、更長遠的供養時,也要學會把資源放在真正能長養戒、定、慧與正法的福田上。
佛陀不障施者施,也不障受者得利;乃至小小施與眾生,使其得樂,都能入於福門。但佛同時指出,福田確有差別:不以出生、種姓判定,而以持戒、梵行、智慧與煩惱是否調伏而論。布施要廣開慈悲,也要具足智慧。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