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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0099・雜阿含經

《雜阿含經》第四卷(8)〈為子聚財娶妻反遭棄養・世尊一偈令老父重得尊養〉——(九六)

學僧 釋慧照

——(九六)

前一篇,世尊說明布施不可被狹隘限制,乃至使眾生得利樂,都能入於福門;同時又指出,真正福田仍應觀察戒德與修行。到了這一篇,法義重新回到本卷前面反覆出現的孝養主題:父母曾為子女付出一生,若年老力衰後反被棄置,這不只是家庭中的失衡,也顯出人心忘恩時的顛倒。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世尊晨朝著衣持缽。入舍衛城乞食。時。有異婆羅門。年耆根熟。執杖持缽。家家乞食

世尊清晨入舍衛城乞食時,看見一位年老婆羅門。

他已年耆根熟,手持拐杖,又拿著缽,一家一家乞食。

從外表看,只是一位年老乞食者;但世尊接下來詢問的,是他為什麼到了這個年紀,還必須如此生活。

爾時。世尊告婆羅門。汝今云何年耆根熟。柱杖持缽。家家乞食。婆羅門白佛。瞿曇。我家中所有財物悉付其子。為子娶妻。然後捨家。是故柱杖持缽。家家乞食

老人說出了自己的因緣。

家中原本所有財物,他都交給兒子,又替兒子娶妻。

可是到了最後,自己卻被捨離家庭,只能拄杖、持缽,到處乞食。

這一段很短,卻很沉重。

他不是一開始便無依無靠,而是曾經把自己所擁有的交出去,希望兒子能成家立業。可是當自己年老、最需要照顧時,反而失去依靠。

前面(八八)經,世尊已說供養父母、令得安樂、除苦惱,是「實有大福」。到了這裡,正好從另一面讓我們看見:若父母年老時反被棄養,就是把本來應當報恩之處,變成了忘恩之處。

父母年老力衰時,正是子女應當承擔、回報的時候;若在父母最需要照顧時反而捨離,便是把恩德放在身後,把自己的安樂放在前面。

佛告婆羅門。汝能於我所受誦一偈。還歸於眾中。為兒說耶

婆羅門白佛。能受。瞿曇

世尊沒有只安慰老人,也沒有只責備他的兒子。

佛給他一個可以實際去做的方法:把一首偈頌記住,回到大眾之中,當著眾人對兒子說出來。

老人回答:能受。

這裡很值得注意。

有時受苦的人,不只是需要同情,也需要一個能讓事情轉變的方法。

世尊接下來的偈,不是空泛安慰,而是讓老人把自己一生對兒子的付出,以及現在遭受的處境,清楚說出來。

爾時。世尊即說偈言

生子心歡喜 為子聚財物 亦為娉其妻 而自捨出家

老人當初生子時,是歡喜的。

為了兒子,他積聚財物;又替兒子娶妻。

父母在子女年幼時,常把很多時間、勞力與資源放在子女身上。這些付出,未必日日被記住,卻真實構成了子女成長與生活的基礎。

如今父親卻「而自捨出家」,從家中被捨出。

前後落差,正顯出忘恩之痛。

邊鄙田舍兒 違負於其父 人形羅剎心 棄捨於尊老

世尊的偈語非常直接。

兒子違負父親,對尊老棄而不顧。

「人形羅剎心」不是在論外貌,而是在指出:若一個人有人的形體,卻對生養自己的老父如此無情,心行便失去了應有的仁厚。

佛法所重的,不只是血緣名稱,而是血緣之中有沒有恩義。

若只接受父母的付出,卻在父母衰老後棄之不顧,親情便只剩下形式。

老馬無復用 則奪其[麩-夫+黃]麥 兒少而父老 家家行乞食

這一段用「老馬」作比。

馬年老後不能再役使,連原本供牠食用的穀物也被奪走。

父親同樣如此:兒子正值少壯,而父親已經衰老,本應得到扶養,卻反而一家一家乞食。

最令人痛心的,不只是貧窮,而是曾經付出一切的人,到最後因為失去利用價值,就被排除在生活之外。

這也提醒我們,真正的孝養,不能建立在「父母還能為我做什麼」之上。

父母愈老、愈弱,反而愈需要我們回報。

若只在父母有能力幫助自己時親近,到了年老衰弱便嫌棄,那不是報恩,而是在以有用、無用衡量親情。

曲杖為最勝 非子為恩愛 為我防惡牛 免險地得安

能卻兇暴狗 扶我闇處行 避深坑空井 草木棘刺林

憑杖威力故 峙立不墮落

老人如今最能依靠的,竟不是兒子,而是手中的曲杖。

這根杖可以幫他防惡牛、避兇犬,在黑暗中扶持他前行,又能幫助他避開深坑、空井、草木棘刺,使他站穩、不致跌倒。

「曲杖為最勝,非子為恩愛」,讀起來很令人心酸。

本來最應該成為老年依靠的,是自己的子女;如今真正護著他的,卻只剩一根木杖。

這不只是老人對兒子的控訴,也是在提醒所有後人:不要讓父母到了晚年,覺得一根杖比自己的子女更可靠。

時。婆羅門從世尊受斯偈已。還歸婆羅門大眾中為子而說。先白大眾。聽我所說。然後誦偈。如上廣說。其子愧怖。即抱其文。還將入家。摩身洗浴。覆以青衣被。立為家主

老人從世尊受了這首偈後,回到婆羅門大眾之中,當眾把事情說出。

兒子聽後「愧怖」。

慚愧心生起,事情便開始轉變。

他把父親帶回家中,為父親摩身洗浴,覆以青衣,重新立為家主。

前面是棄養。

現在是重新接回。

前面讓父親家家乞食。

現在重新給予尊重與安住之處。

這裡很重要的一點是:兒子雖曾做錯,但經提醒之後仍能生慚愧、立即改正。

佛法不只指出過失,也給人回頭的機會。

知錯後能生慚愧、立即改過,便能使已經受傷的關係重新轉向善處。

時。婆羅門作是念。我今得勝族姓。是沙門瞿曇恩。我經所說。為師者如師供養。為和尚者如和尚供養。我今所得。皆沙門瞿曇力。即是我師。我今當以上妙好衣以奉瞿曇

老人重新得到家庭安住之後,心中想到:自己今天能有這樣的轉變,是沙門瞿曇之恩。

因此,他把世尊視為自己的師,想以上妙好衣供養佛陀。

這份供養不是交換,也不是求福心切,而是從受恩之後生起的感恩。

自己曾因世尊的一首偈而得到實際幫助,如今想回報恩德。

時。婆羅門持上妙衣。至世尊所。面前問訊慰勞已。退坐一面。白佛言。瞿曇。我今居家成就。是瞿曇力。我經記說。為師者以師供養。為和尚者以和尚供養。今日瞿曇即為我師。願受此衣。哀愍故

世尊即受。為哀愍故

婆羅門來到佛前,明白說出:如今自己能重新居家安穩,是因世尊之力。

他願把佛當作老師,奉上好衣。

世尊「為哀愍故」接受。

這一段也使整個因緣形成一個很完整的善循環:

老人受佛幫助,家庭關係轉好;老人心生感恩,再以供養回報師恩。

真正的法,不只停在說理,而能使生活中已經破裂的關係重新回到正軌。

爾時。世尊為婆羅門說種種法。示教照喜

時。婆羅門聞佛所說。歡喜隨喜。作禮而去

最後,世尊又為婆羅門種種說法,示教照喜。

婆羅門聞法之後,歡喜隨喜,作禮而去。

這一經從一位老人拄杖乞食開始,最後以重新安住家庭、供養世尊、聞法歡喜作結。

整個轉變的核心,就是讓被忘記的恩重新被看見。

《今日修行觀照》

今日可以先問自己:

父母為我付出的事情,我還記得多少?

有些恩,我們小時候不知道。

長大以後也可能因為習慣,而把父母的照顧當作本來就應該如此。

可是當父母老去,角色正在交換。

以前是他們扶我們走路。

後來可能變成我們扶他們。

以前是他們替我們處理生活。

後來可能變成我們替他們處理事情。

以前我們依靠他們。

有一天,他們也會依靠我們。

若父母尚在,今日就看一件最實際的事:

有沒有什麼地方,可以讓他們少一點辛苦、多一點安穩?

如果曾經有不耐煩、有疏忽,能不能從今天開始改一點?

不要等到只剩下回憶,才想到還有很多恩沒有報。

《慧照心得》

這一經讀起來,我覺得最刺心的一句是:

「曲杖為最勝,非子為恩愛。」

父親辛苦養大兒子。

為他聚財。

替他娶妻。

把所有財物都交給他。

可是自己老了以後,真正能扶著他的,不是兒子,而是一根杖。

這根杖會幫他避坑。

會幫他趕狗。

會幫他防惡牛。

會在黑暗中支撐他。

如果一位父親最後覺得一根木杖比自己的兒子可靠,這個家庭一定已經失去了很重要的東西。

我也想到,父母年輕時,常常不讓子女知道自己有多辛苦。

很多事情都是默默做。

所以子女很容易以為:

我本來就是這樣長大的。

我本來就有飯吃。

本來就有人送我上學。

本來就有人替我處理很多事情。

可是這世間沒有那麼多「本來」。

很多我們習以為常的東西,背後其實都是別人的付出。

等父母老了,他們不一定還能像以前一樣。

可能走得慢。

可能聽不清楚。

可能一件事要說很多次。

可能需要別人幫忙。

這時最容易考驗的,就是我們到底有沒有真正記得恩。

而我也很受兒子的轉變提醒。

他不是永遠被定罪。

當父親在眾中說出實情後,他「愧怖」。

然後馬上把父親接回家。

替他洗浴、穿衣,重新讓他成為家主。

錯過一次孝養,不代表永遠不能回頭。

只要慚愧心還在,就還能改。

所以這一經不只是責備不孝,也是在給我們一條回頭的路。

若以前做得不夠,今天開始。

若以前沒有耐心,今天多一點耐心。

若以前只給父母錢,卻很少陪伴,今天多問候一次。

孝養並不一定要等到自己有很多能力才開始。

很多時候,父母真正需要的,只是不要被遺忘。

父母曾扶養我們長大,年老之後正是我們回報恩德的時候。不要讓父母到了衰弱時,覺得一根拐杖比自己的子女更可靠。若過去曾有疏忽,也不必只停在懊悔;能生慚愧、立即改過、重新奉養,就是把失去的恩義重新接回來。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