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阿含經》第三卷（21）〈五陰無常故苦變易故非我・正觀無所取而解脫苦聚〉——（八二～八四）
《雜阿含經》第三卷（21）〈五陰無常故苦變易故非我・正觀無所取而解脫苦聚〉——（八二～八四）
——（八二～八四）
前一篇，世尊以富蘭那「無因無緣」之說作對照，明白指出眾生有垢、有淨皆有因有緣：染著故繫，繫故有惱；厭故不樂，不樂故解脫。接下來的三經，佛陀把修行再次收回五受陰正觀，從「無常、苦、變易」一步一步指出五陰非我、不異我、不相在；多聞聖弟子如是觀察，便於五陰生厭、不樂、解脫，乃至於世間無所取、無所著而自覺涅槃。
（八二）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支提竹園精舍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多聞聖弟子於何所而見無常．苦
（八二）一開始，世尊便問諸比丘：多聞聖弟子究竟在什麼地方觀見無常、苦？
這個問題很重要。
無常與苦，不只是抽象的道理。
真正的修行，一定要有明確的觀察處。
諸比丘白佛言。世尊為法根．法眼．法依。唯願為說。諸比丘聞已。當如說奉行。
諸比丘沒有自行回答，而是恭敬請佛開示。
世尊為法根。為法眼。為法依。
比丘願聞佛說之後，如說奉行。
這也延續前面多經的修學態度：深法不以自己的想像為準，而依佛所開示來觀察、修行。
佛告比丘。諦聽。善思。當為汝說。多聞聖弟子於色見無常．苦。於受．想．行．識。見無常．苦。
佛陀回答得非常直接。
多聞聖弟子就在五陰上觀：色，無常、苦。受，無常、苦。想，無常、苦。行，無常、苦。識，無常、苦。
因此真正需要觀察的，不在五陰之外。
就是眼前這個身心。
無常與苦不是遠方的哲理，而是在色、受、想、行、識每一處都可以直接觀察。
比丘。色為是常．無常耶
比丘白佛。無常。世尊
比丘。無常者是苦耶
比丘白佛。是苦。世尊
世尊接著用問答方式帶領比丘確認。
色是常還是無常？
比丘答：無常。
無常者是不是苦？
比丘答：是苦。
這裡不是直接把答案塞給弟子，而是讓比丘自己依所觀之法回答。
色既然不能常住，必然會變。
凡是會變的，就不能永遠照人的願望維持。
因此無常與苦緊密相連。
比丘。若無常．苦。是變易法。多聞聖弟子寧於中見我．異我．相在不。比丘白佛。不也。世尊。
世尊再進一步問：既然色無常、苦、是變易法，那麼多聞聖弟子還會在其中見我、異我、相在？
比丘回答：「不也。世尊。」
這裡的次第非常清楚：無常。所以苦。苦而變易。因此不可執取為我。
真正的無我觀，不是先否定一個我，而是先如實看見五陰無常、苦、變易，因此知道它們不能成為常住自主的我。
受．想．行．識亦復如是。
受、想、行、識也完全相同。
感受會變。想法會變。造作會變。識知也會變。
既然都是無常、苦、變易法，就不能在其中建立我、異我、相在。
是故。比丘。所有諸色。若過去．若未來．若現在。若內．若外。若麤．若細。若好．若醜。若遠．若近。彼一切皆非我．非異我．不相在。受．想．行．識亦復如是。
世尊把正觀擴展到一切色：過去。未來。現在。內。外。麤。細。好。醜。遠。近。
不論是哪一種，都應如實觀：非我。非異我。不相在。
受、想、行、識亦復如是。
這是把所有可能被抓住的五陰都包含進來。
不讓心在「這個不是我，但另一個也許是我」的地方留下出口。
五陰無論過去未來現在、內外好醜遠近，都不能留下最後一個可執取的我。
多聞聖弟子如是觀察。厭於色。厭受．想．行．識。厭故不樂。不樂故解脫。
如是正觀之後，結果不是消極厭世，而是：厭於色。厭受、想、行、識。
「厭」之後：不樂。
不樂之後：解脫。
這個次第與前一經（八一）所說「厭故不樂，不樂故解脫」完全相應。
看清無常、苦、變易。所以不再迷戀。不再迷戀。所以鬆開繫縛。
解脫故。我生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後有。
解脫之後，便有究竟自證：我生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後有。
這不是暫時安靜，而是生死相續的根本已盡。
時。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八二）至此收束。
從五陰無常、苦、變易的正觀，進到非我，再由厭、不樂而得解脫。
（八三）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毘耶離獼猴池側重閣講堂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多聞聖弟子於何所見非我．不異我．不相在。如是平等正觀。如實知見。
到了（八三），世尊直接把問題推進到：在哪裡見「非我、不異我、不相在」？又如何成為平等正觀、如實知見？
本經的中心因此更加明確地落在無我正觀。
比丘白佛。世尊為法根．法眼．法依。唯願為說。諸比丘聞已。如說奉行。
諸比丘仍請佛親自開示。
這不是因為他們完全沒有聽過，而是對深法保持恭敬，不自行增減。
佛告比丘。諦聽。善思。當為汝說。多聞聖弟子於色見非我．不異我．不相在。是名如實正觀。受．想．行．識亦復如是。
佛陀回答：於色見非我、不異我、不相在，這就叫「如實正觀」。
受、想、行、識也是如此。
這一句非常重要。
佛陀不是說「想像它不是我」。
而是說「見」。
真正看見五陰不應被安立為我，才叫如實正觀。
無我不是一句理念，而是五陰現前時，真正不再見其中有我、異我、相在。
佛告諸比丘。色為是常．為無常耶
比丘白佛。無常。世尊
又告比丘。若無常者。是苦不
比丘白佛。是苦。世尊
接著，世尊再次從無常、苦開始確認。
色無常。
無常所以是苦。
可見（八二）與（八三）並不是兩套不同教法，而是在反覆加深同一條觀察道路。
比丘。若無常．苦。是變易法。多聞聖弟子於中寧見有我．異我．相在不
比丘白佛。不也。世尊
既然色是無常、苦、變易法，就不應在其中見我、異我、相在。
諸比丘仍回答：「不也。世尊。」
這個反覆問答，是把正見一層一層確認穩固。
受．想．行．識亦復如是。是故。比丘。所有諸色。若過去．若未來．若現在。若內．若外。若麤．若細。若好．若醜。若遠．若近。彼一切皆非我．不異我．不相在。是名如實正觀。受．想．行．識亦復如是。
五陰皆以同樣方式正觀。
所有色，不論任何時間、內外、粗細、好醜、遠近：非我。不異我。不相在。
這就是「如實正觀」。
受、想、行、識亦復如是。
多聞聖弟子如是觀察。於色得解脫。於受．想．行．識得解脫。
如是正觀之後：於色得解脫。於受、想、行、識得解脫。
不是五陰消失了才叫解脫，而是不再把五陰抓成我、異我、相在。
從執取中解脫，才是真正的解脫。
五陰仍是五陰，解脫的關鍵卻在於心不再於其中建立我與我所。
我說彼解脫生．老．病．死．憂．悲．惱苦。純大苦聚。
佛陀明確說：如此解脫者，就是解脫生、老、病、死、憂、悲、惱苦，乃至純大苦聚。
這使無我正觀與苦滅完全連接起來。
不是哲學思辨，而是真正為了解脫苦聚。
佛說此經時。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八三）至此收束。
無常、苦、變易，因此非我；如實正觀非我，便於五陰得解脫，乃至解脫純大苦聚。
（八四）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色是無常。無常則苦。苦則非我。非我者。彼一切非我．不異我．不相在。如實知。是名正觀。
（八四）把前兩經的問答，直接收攝成一句完整法義鏈：色是無常。無常則苦。苦則非我。非我者，非我、不異我、不相在。如實知，就是正觀。
這一經更短，但法義反而更加集中。
無常、苦、非我不是三個彼此分離的觀念，而是一條連續的正觀：因無常而見苦，因苦與變易而不再執取為我。
受．想．行．識亦復如是。
受、想、行、識也是如此。
五陰無一例外。
多聞聖弟子於此五受陰非我．非我所觀察。
多聞聖弟子於五受陰作：非我。非我所。的觀察。
不只是不把五陰當作「我」。
也不再把五陰當作「我的」。
這就使我與我所一起失去依止。
如是觀察。於諸世間都無所取。
如是觀察之後：「於諸世間都無所取。」
這一句把前面的正觀直接落在「取」上。
真正看見非我、非我所，取就失去根。
無所取故無所著。
無所取，所以無所著。
不取，就沒有東西可以繼續黏著。
無所著故自覺涅槃。
無所著，所以自覺涅槃。
這條路非常清楚：正觀。非我、非我所。無所取。無所著。自覺涅槃。
無我觀真正成熟的地方，是「無所取」；無所取真正成熟的地方，是「無所著」；無所著則通向涅槃。
我生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後有。
到此便是阿羅漢的究竟自證：我生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後有。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八四）至此收束。
三經合看，可以看見一條非常穩定的法義次第：五陰無常。無常故苦。苦與變易故非我。正觀非我、非我所。厭、不樂。無所取。無所著。得解脫。自覺涅槃。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選一個最容易被自己認成「我」的地方。
也許是身體。
也許是情緒。
也許是某個想法。
先問：它是常還是無常？
再問：既然會變，我能不能完全命令它照我的意思存在？
若不能，就再看：它真的適合被認成「我」嗎？
再往下一步：如果不是我，也不是我所，我還需要一直抓住它嗎？
今天的修行，不必先求很深的境界；先在一個正在變化的五陰上，看清「這不是固定的我」，就已經是在鬆開取著。
《慧照心得》
這三經放在一起，我覺得佛陀把無我說得非常清楚。
祂不是直接叫我們相信：「沒有我。」
而是一層一層問。
色是不是無常？是。
無常是不是苦？是。
既然無常、苦、變易，那還能不能說它就是我？不能。
受、想、行、識也是一樣。
這樣一路看下來，無我就不是一個很抽象的哲學。
而是從日常經驗就可以觀察。
身體一直變。
感受一直變。
想法一直變。
今天認同的，明天可能不認同。
心行也一直變。
識也隨境界起落。
如果這些都一直變，那麼我平常為什麼那麼用力把它們抓成：這就是我。這是我的。
更重要的是，（八四）把後面的結果說得很清楚：「於諸世間都無所取。」
我覺得這句才是真正的檢驗。
如果我們嘴巴說：五陰非我。
可是碰到自己的身體、感受、想法、名聲、知見時，還是全部抓得很緊，那就表示無我還只是在理解。
真正觀到非我、非我所，心會慢慢少取。
少取，才少著。
少著，才有自由。
而（八二）又說：「厭故不樂。不樂故解脫。」
這和前面（八一）完全接起來。
為什麼會厭？
不是因為討厭生命。
是因為看清無常、苦、變易。
看清之後，不再迷戀。
不再迷戀，就不再抓。
所以佛法的「厭」，不是灰心。
反而是清醒。
原本只看到樂。
現在連苦、變易也看見。
原本只看到「我的」。
現在看見它只是因緣生滅。
這個清醒，最後就走到：無所取。無所著。自覺涅槃。
（八二）至（八四）反覆指出同一條正觀道路：五受陰皆無常，無常故苦，苦而變易故不可執取為我、異我、相在。多聞聖弟子於一切過去、未來、現在、內外、粗細、好醜、遠近五陰皆作非我、非我所觀；如是觀察，則厭、不樂，於五陰得解脫，乃至於諸世間無所取。無所取故無所著，無所著故自覺涅槃。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