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阿含經》第三卷（20）〈富蘭那說眾生垢淨皆無因緣・佛明染著則繫厭離則解脫〉——（八一）
《雜阿含經》第三卷（20）〈富蘭那說眾生垢淨皆無因緣・佛明染著則繫厭離則解脫〉——（八一）
——（八一）
前一篇，世尊從空、無相、無所有，一路說到我、我所與識皆從因緣而生，最後以因緣無常、所生識亦無常，成就聖法印與知見清淨。到了這一經，法義更直接落到「因緣」本身：富蘭那迦葉主張眾生有垢、眾生清淨皆無因無緣；摩訶男聞後心不喜樂，轉往佛所。世尊則明白指出，眾生有垢、有淨都不是無因而成；對五陰染著，便受繫縛而生惱；見其苦患而厭離、不樂，則由此解脫。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毘耶離獼猴池側重閣講堂
本經的地點，來到毘耶離獼猴池側的重閣講堂。
接下來出場的，是離車族摩訶男。
他本來常往佛所，卻因當時世尊與相識比丘正在禪思，而轉往七菴羅樹阿耆毘外道所在之處。
爾時。有離車名摩訶男。日日遊行。往詣佛所。時。彼離車作是念。若我早詣世尊所者。世尊及我知識比丘皆悉禪思。我今當詣七菴羅樹阿耆毘外道所。即往詣彼富蘭那迦葉住處。
這一段先交代摩訶男往詣富蘭那迦葉的因緣。
他不是因為離棄佛法，而是在當下另往外道住處。
這也為後面的法義對照作準備：同一個「眾生為何有垢、為何清淨」的問題，外道與佛陀會給出完全不同的答案。
時。富蘭那迦葉。外道眾主。與五百外道前後圍遶。高聲嬉戲。論說俗事。時。富蘭那迦葉遙見離車摩訶男來。告其眷屬。令寂靜住。汝等默然。是離車摩訶男是沙門瞿曇弟子。此是沙門瞿曇白衣弟子。毘耶離中最為上首。常樂靜寂。讚歎寂靜。彼所之詣寂靜之眾。是故汝等應當寂靜。
富蘭那迦葉與五百外道本來高聲嬉戲、談論俗事。
但一見摩訶男來，便要眾人安靜。
因為他知道，摩訶男是沙門瞿曇的白衣弟子，而且常樂靜寂、讚歎寂靜。
這一段雖然還沒有正式進入教義，卻已經透出一個對比：摩訶男所親近的佛法重視寂靜、禪思與正觀；富蘭那一方則先以世俗談論為主。
時。摩訶男詣彼眾富蘭那所。與富蘭那共相問訊。相慰勞已。卻坐一面。時。摩訶男語富蘭那言。我聞富蘭那為諸弟子說法。無因．無緣眾生有垢。無因．無緣眾生清淨。世有此論。汝為審有此。為是外人相毀之言。世人所撰。為是法．為非法。頗有世人共論．難問．嫌責以不。
摩訶男沒有立刻指責。
他先問清楚：「無因、無緣眾生有垢。」「無因、無緣眾生清淨。」這究竟是不是富蘭那真正的主張？還是別人毀謗、誤傳？
這個問法很謹慎。
先確認對方立場，再作判斷。
面對不同見解，先確認對方真正說了什麼，再作辨別，這也是修學時很重要的態度。
富蘭那迦葉言。實有此論。非世妄傳。我立此論。是如法論。我說此法。皆是順法。無有世人來共難問而呵責者。所以者何。摩訶男。我如是見．如是說。無因．無緣眾生有垢。無因．無緣眾生清淨。
富蘭那明確承認：這正是他的見，也是他的說法。
眾生有垢，無因無緣。
眾生清淨，也無因無緣。
也就是把染污與清淨都說成沒有條件、沒有原因。
這樣一來，修行與否、愛著與否、厭離與否，就失去真正因果上的意義。
若把垢與淨都說成無因無緣，修行便失去依據；但佛法的核心恰恰在於如實看見條件如何使染污生起，又如何使清淨生起。
時。摩訶男聞富蘭那所說。心不喜樂。呵罵已。從坐起去。向世尊所。頭面禮足。卻坐一面。以向與富蘭那所論事。向佛廣說。
摩訶男聽完，心不喜樂，離開富蘭那，前往世尊處。
他禮佛後，便把剛才與富蘭那的對話完整向佛說明。
這裡的說法次第很清楚：先是摩訶男與富蘭那問答，再由摩訶男轉向佛陀陳述，接著才是佛陀正式判別。
佛告離車摩訶男。彼富蘭那為出意語。不足記也。如是。富蘭那愚癡。不辨．不善．非因而作是說。無因．無緣眾生有垢。無因．無緣眾生清淨。所以者何。有因．有緣眾生有垢。有因．有緣眾生清淨。
世尊直接指出：富蘭那這樣的說法，不足採信。
因為真正的情況正相反：「有因．有緣眾生有垢。」「有因．有緣眾生清淨。」
這一句，就是整經核心。
垢有條件。
淨也有條件。
染污不是憑空出現。
清淨也不是無故發生。
佛法的修行建立在因緣上：知道垢從什麼條件生，就能對治；知道淨從什麼條件生，就能修習。
摩訶男。何因．何緣眾生有垢。何因．何緣眾生清淨。
世尊接著把問題分成兩部分：什麼因、什麼緣，眾生有垢？什麼因、什麼緣，眾生清淨？
這樣就從「有因有緣」進一步進入具體的因緣內容。
摩訶男。若色非一向是苦．非樂．非隨樂．非樂長養．離樂者。眾生不應因此而生樂著。
佛陀先從色說起。
如果色完全沒有樂的一面，也完全不隨樂、不為樂所長養，那麼眾生就不應因此生起樂著。
這一句先從反面說。
眾生之所以會對色染著，正因色並非只有苦，也有能讓人喜愛、追求的一面。
摩訶男。以色非一向是苦．非樂。隨樂。樂所長養。不離樂。是故眾生於色染著。染著故繫。繫故有惱。
真正的因緣在這裡。
色有隨樂的一面。能為樂所長養。並非完全離樂。
所以眾生：於色染著。染著故繫。繫故有惱。
這是一條非常清楚的因果鏈。
樂著不是無因。
繫縛不是無因。
煩惱也不是無因。
有垢的因緣，可以清楚看見：因為見到五陰中可樂的一面而染著，染著便成為繫縛，繫縛則生惱。
摩訶男。若受．想．行．識。非一向是苦．非樂．非隨樂．非樂長養．離樂者。眾生不應因此而生樂著。摩訶男。以識非一向是苦．非樂。隨樂．樂所長養．不離樂。是故眾生於識染著。染著故繫。繫故生惱。摩訶男。是名有因．有緣眾生有垢。
受、想、行、識也是如此。
原典以識作結。
正因五陰之中有能令眾生感到可樂之處，所以會生染著。
一染著，就被繫縛。
一被繫縛，就生惱。
所以佛陀最後說：「是名有因．有緣眾生有垢。」
這不是抽象的理論。
每一個人在日常生活中都能直接觀察。
看見喜歡的。感受舒服的。認同自己的想法。滿意自己的判斷。執著自己的認知。
都可能從「樂」往「染著」走。
摩訶男。何因．何緣眾生清淨。
接下來，世尊轉入第二部分：眾生清淨的因緣是什麼？
摩訶男。若色一向是樂．非苦．非隨苦．非憂苦長養．離苦者。眾生不應因色而生厭離。
如果色完全只有樂，完全沒有苦、沒有憂、沒有苦患，那麼眾生就不會因色而生厭離。
也就是說：厭離不是無故生起。
正因五陰確實具有苦的一面，聖弟子如實看見，才會生出離欲與厭離。
摩訶男。以色非一向樂．是苦．隨苦．憂苦長養．不離苦。是故眾生厭離於色。厭故不樂。不樂故解脫。
這一段非常重要。
因為色不是一向樂。
它也是苦。隨苦。憂苦長養。不離苦。
所以：厭離於色。厭故不樂。不樂故解脫。
這又是一條清楚的因果鏈。
見苦，所以厭離。
厭離，所以不再樂著。
不再樂著，所以解脫。
清淨也不是無因而來；正因如實見五陰有苦有患，心才生厭離，不再樂著，並由不樂而走向解脫。
摩訶男。若受．想．行．識。一向是樂．非苦．非隨苦．非憂苦長養．離苦者。眾生不應因識而生厭離。
受、想、行、識亦復如此。
若它們永遠只有樂，眾生就不會從中生起厭離。
但實際並非如此。
五陰皆有苦、變易、不能久住的一面。
摩訶男。以受．想．行．識。非一向樂．是苦．隨苦．憂苦長養．不離苦。是故眾生厭離於識。厭故不樂。不樂故解脫。摩訶男。是名有因．有緣眾生清淨。
世尊最後把清淨的因緣完整說出。
五陰不是一向樂。
有苦。隨苦。憂苦長養。不離苦。
因此眾生能對它生厭離。
厭離之後，不樂。
不樂之後，解脫。
所以：「是名有因．有緣眾生清淨。」
從染著到繫縛，從厭離到解脫，都是有條件、有次第、有因果的；這正是佛法與「無因無緣」之說最根本的差別。
時。摩訶男聞佛所說。歡喜隨喜。禮佛而退。
摩訶男聽聞世尊說法後，歡喜隨喜，禮佛而退。
原先在富蘭那處聽到「無因無緣」時，他心不喜樂。
到了佛所，世尊把垢與淨的因緣說得清楚，他才真正得到法義上的確認。
知法及重擔 往詣．觀．欲貪 生及與略說 法印．富蘭那
經末偈頌總攝前面一組經文。
其中「富蘭那」正收攝本經。
這一經的法義重點，也可以濃縮成兩條：
染著故繫，繫故有惱。
厭故不樂，不樂故解脫。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觀察一件自己很容易染著的東西。
先問：我為什麼會染著它？
是不是因為其中有「樂」？
覺得舒服。覺得被肯定。覺得安全。覺得有成就感。
再看：一旦染著之後，是不是開始怕失去？是不是開始被它牽動？是不是因此有惱？
這就是：染著故繫。繫故有惱。
再反過來觀察：這個我很喜歡的東西，是不是真的一向是樂？
它有沒有苦？有沒有變化？有沒有失去的可能？
若能如實看見，心就有機會生厭離。
不是強迫自己討厭所愛，而是如實看見：它既有樂，也有苦與變易。看見完整，愛著才會鬆，解脫才有因緣生起。
《慧照心得》
這一經讓我很清楚看到：佛法不是說一切都沒有原因。
反而是一直在教我們找原因。
為什麼煩惱？有原因。
為什麼被綁住？有原因。
為什麼能清淨？也有原因。
富蘭那說：眾生有垢，無因無緣。眾生清淨，也無因無緣。
如果真是這樣，修行就沒有什麼意義。
因為做不做都一樣。
可是佛陀說得很清楚：有垢，有因有緣。有淨，也有因有緣。
而且佛不是只講一句「有因有緣」就結束。
祂把因緣說出來。
為什麼會染著？
因為五陰裡有可樂的一面。
有舒服的感受。
有自己喜歡的樣子。
有符合自己想法的境界。
所以會樂。
樂久了，就染著。
染著，就繫。
繫，就有惱。
這很像我們每天的生活。
一開始只是喜歡。
後來變成一定要有。
再後來就怕失去。
最後那個原本讓自己快樂的東西，反而變成壓力。
這就是：「染著故繫。繫故有惱。」
但佛陀也沒有走到另一個極端，說一切都只有苦。
祂反而很如實。
五陰不是一向苦。
也有樂。
正因有樂，眾生才會染著。
可是它又不是一向樂。
還有苦。會變。會壞。會失去。
所以如果只看見樂，就會染著。
如果把苦與變易也看清楚，心才會厭離。
厭離不是討厭。
而是看清以後，不再那麼迷戀。
所以後面才說：「厭故不樂。不樂故解脫。」
我覺得這條路很慈悲。
佛陀不是叫我們強迫自己什麼都不喜歡。
而是叫我們把事情看完整。
不要只看味。
也要看患。
不要只看快樂。
也要看它的變化。
當看得完整，心自然會鬆。
這個鬆，不是消極。
而是從被綁住，開始走向自由。
眾生有垢、有淨皆有因有緣。五陰並非一向是苦，其中有可樂之處，所以眾生生染著；染著故繫，繫故有惱。五陰也並非一向是樂，其中有苦、有變易、有憂患，所以如實知者能生厭離；厭故不樂，不樂故解脫。佛法的修行，因此不是等待無因而來的清淨，而是如實看見染污與解脫各自的條件，斷除使心繫縛的因，培養令心清淨的緣。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