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阿含經》第三卷（19）〈空無相無所有仍須離慢・緣生識無常乃成聖法印知見清淨〉——（八○）
《雜阿含經》第三卷（19）〈空無相無所有仍須離慢・緣生識無常乃成聖法印知見清淨〉——（八○）
——（八○）
前一篇，世尊從斷五陰欲貪、觀五陰起滅，到不顧過去、不欣未來、於現在五陰厭離欲而說明離繫之道。到了這一經，法義更進一步深入禪觀與知見清淨：空、無相、無所有雖是重要修行，但若未真正離慢，知見仍未究竟清淨。佛陀最後把修行引向「我、我所從何而生」以及「識依因緣而生」的觀察，從因緣無常而知識亦無常，進而成就聖法印與知見清淨。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當說聖法印及見清淨。諦聽。善思。
世尊一開始便提出本經兩個核心：聖法印。見清淨。
而且仍然囑咐比丘：「諦聽。善思。」
這表示本經不是只談一種禪定境界，而是要進一步辨明：什麼樣的觀行，才真正能令知見清淨。
修行有境界，不等於知見已究竟；真正的清淨，還要看我慢、我所與對識的執取是否真正被照破。
若有比丘作是說。我於空三昧未有所得。而起無相．無所有．離慢知見者。莫作是說。所以者何。若於空未得者而言我得無相．無所有．離慢知見者。無有是處。
佛陀先指出一個次第問題。
如果連空三昧都尚未有所得，卻說自己已經得無相、無所有，甚至離慢而知見清淨，這是不相應的。
所以世尊說：「無有是處。」
這不是在排斥後面的修行，而是在強調：修行不能跳階。
如果前面的基礎未成，就不能僅憑想像宣稱後面的成就。
佛法的修證有其真實次第，不能以概念代替證得，也不能以想像跨過尚未完成的觀行。
若有比丘作是說。我得空。能起無相．無所有．離慢知見者。此則善說。所以者何。若得空已。能起無相．無所有．離慢知見者。斯有是處。
反過來，若已得空，能進一步起無相、無所有，乃至離慢而知見清淨，這就有其修行次第上的可能。
佛陀說：「此則善說。」
也就是說，空並不是終點。
它可以成為後續更深觀行的基礎。
空不是最後停住的境界，而是繼續走向無相、無所有，乃至離慢、知見清淨的一個重要基礎。
云何為聖弟子及見清淨
比丘白佛。佛為法根．法眼．法依。唯願為說。諸比丘聞說法已。如說奉行。
這時，比丘請佛進一步說明：什麼才是聖弟子的知見清淨？
比丘沒有自行猜測，而是說：佛為法根。法眼。法依。
願世尊親自開示，眾比丘聞後如說奉行。
這再次顯示修學深法時，不依自己想像，而依佛所說。
佛告比丘。若比丘於空閑處樹下坐。善觀色無常．磨滅．離欲之法。如是觀察受．想．行．識。無常．磨滅．離欲之法。
佛陀先從五陰開始。
比丘於空閑處、樹下坐，善觀：色無常。磨滅。離欲之法。
受、想、行、識也是一樣。
這裡很重要。
空的修行，仍然不離五陰觀。
不是離開五陰去追求一個抽象的「空」，而是在色、受、想、行、識上如實看見：無常。磨滅。離欲。
觀察彼陰無常．磨滅．不堅固．變易法。心樂．清淨．解脫。是名為空。
世尊接著說得更清楚。
觀察五陰：無常。磨滅。不堅固。變易。
心因此：樂。清淨。解脫。
這叫作「空」。
所以這裡的空，不只是口頭說「一切皆空」。
而是對五陰的無常、不堅固、變易有直接觀察，心因此不再像以前那樣抓住它們。
空的觀行，不是把世界想成不存在，而是如實看見五陰不堅固、會磨滅、會變易，因此心不再依它們建立牢固的我與我所。
如是觀者。亦不能離慢．知見清淨。
但是佛陀立刻補上一句：「亦不能離慢．知見清淨。」
也就是說，即使已經有「空」的觀行，仍不代表我慢已盡。
這一句非常重要。
因為修行人可能在「空」上又建立新的執取。
例如：我懂空。我證空。我的境界很高。
這些微細的「我」若還在，知見就還未究竟清淨。
就算已能觀空，只要心中還有「我已得、我已證」的慢，知見仍未真正清淨。
復有正思惟三昧。觀色相斷。聲．香．味．觸．法相斷。是名無相。
接著，世尊說「無相」。
於正思惟三昧中，觀：色相斷。聲相斷。香相斷。味相斷。觸相斷。法相斷。
這稱為「無相」。
也就是對六境之相不再黏著，不再被相所牽。
如是觀者。猶未離慢．知見清淨。
但世尊再次提醒：即使如此，「猶未離慢．知見清淨。」
也就是說，無相仍不是最後。
修行可以很深，境界可以很細，但只要慢還沒有真正離，知見就還沒有究竟清淨。
復有正思惟三昧。觀察貪相斷。瞋恚．癡相斷。是名無所有。
接著說「無所有」。
正思惟三昧中，觀察：貪相斷。瞋恚相斷。癡相斷。
這名為無所有。
這已經不只是外在色聲香味觸法之相，而是進一步觀內在貪、瞋、癡之相斷。
如是觀者。猶未離慢．知見清淨。
可是世尊第三次提醒：仍然「猶未離慢．知見清淨」。
這三次重複很有力量。
空。無相。無所有。
都不能單獨當作究竟保證。
因為最後還要看：慢是不是盡？我與我所是不是被如實看破？
空、無相、無所有都很重要，但若我慢仍藏在修行成果裡，心仍會把境界變成「我所成就」；因此佛陀不讓修行停在任何一個可執取的境界。
復有正思惟三昧。觀察我所從何而生。
到這裡，佛陀把觀察直接轉向根本問題：「我所從何而生。」
也就是：所謂「我的」到底從哪裡來？
這一步很關鍵。
因為前面雖然已觀空、無相、無所有，但若我所的根沒有被追究，慢就仍可能存在。
所以要回頭追問：我的身體。我的感受。我的看法。我的成就。我的境界。這個「我的」究竟依什麼而生？
復有正思惟三昧。觀察我．我所。從若見．若聞．若嗅．若嘗．若觸．若識而生。
世尊進一步指出：我與我所，從見、聞、嗅、嘗、觸、識而生。
也就是說，我與我所不是憑空出現。
它們依六根與境界的接觸、識知而被建立。
看見之後說：我看見。
聽見之後說：我聽到。
感受之後說：這是我的感受。
一層一層，「我」與「我所」就被建立起來。
我與我所不是一個先天固定不變的實體，而是在見聞覺知中不斷被建立與執取。
復作是觀察。若因．若緣而生識者。彼識因．緣。為常．為無常。
接著，佛陀把觀察引向「識」。
識若是依因、依緣而生，那麼就要問：生起識的因與緣，是常還是無常？
這是一個非常重要的觀法。
因為如果連識本身都依條件而生，那麼識就不可能是一個獨立、永恆、自主的我。
復作是思惟。若因．若緣而生識者。彼因．彼緣皆悉無常。
佛陀指出：使識生起的因與緣，都是無常。
既然因緣無常，所生之識又怎麼可能是常？
復次。彼因．彼緣皆悉無常。彼所生識云何有常。
這一句把推理說得非常明白。
因無常。緣無常。由這些無常因緣所生的識，怎麼可能是常？
這正是從緣起來觀無常。
不是先假定識無常，而是從它依因緣而生的事實，直接看見其無常性。
只要是依因緣而生，就不可能獨立常住；識既依無常因緣而生，當然也只能是無常。
無常者。是有為行。從緣起。是患法．滅法．離欲法．斷知法。
世尊接著把無常之法的性質說得很完整。
無常者：是有為行。從緣起。是患法。是滅法。是離欲法。是斷知法。
這幾句非常重要。
不是只知道「它會變」。
還要知道：它是有為。它從緣而起。它有患。它會滅。因此應離欲。應斷知。
這才是由無常真正走向解脫的觀行。
看見無常只是開始；還要進一步看見它是緣起、有患、必滅之法，從而生離欲、斷知，這樣知見才真正朝清淨前進。
是名聖法印．知見清淨。
到這裡，世尊才說：「是名聖法印．知見清淨。」
不是只得空。
不是只得無相。
不是只得無所有。
而是一路觀到：我、我所從見聞覺知而生；識依因緣而生；因緣無常；所生識亦無常；無常即有為、緣起、有患、會滅、應離欲、應斷知。
到這裡，才稱為聖法印與知見清淨。
是名比丘當說聖法印．知見清淨。如是廣說。
世尊再次總結：這就是應當說的聖法印與知見清淨。
原典最後以「如是廣說」作承接收束。
依原典照錄，不自行展開。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佛說此經後，諸比丘歡喜奉行。
這一經的層次非常清楚：先空，再無相，再無所有，但三者都還要進一步離慢；最後從我、我所的生起，追到識的因緣生，再從因緣無常觀識無常。
這樣才真正走向聖法印與知見清淨。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觀察一件自己很容易說「我的」的事。
例如：我的身體。我的修行。我的想法。我的成就。我的境界。
然後問：這個「我的」是怎麼生起的？
是不是因為看見、聽見、感受、認識之後，心立刻把它抓成「我」與「我所」？
再看：支撐這個經驗的因緣，是不是一直變？
既然因緣一直變，那麼我現在抓住的這個「我」與「我的」，真的能常住嗎？
今天若能在一個「我的」念頭生起時，看見它只是依因緣而起，而不是一個固定實體，我慢就少一分可以安住的地方。
《慧照心得》
這一經讓我看到一件很重要的事：修行有境界，不一定就是究竟。
空。無相。無所有。
這些聽起來都已經很深。
可是佛陀一再說：「猶未離慢．知見清淨。」
這句很值得警惕。
因為人很容易在修行裡又生出一個我。
我懂空。
我修無相。
我有境界。
我比以前清淨。
甚至：我比別人懂。
如果是這樣，慢還在。
所以佛陀沒有讓我們停在境界。
祂接著問：「我所從何而生？」
這一下就直接照到根。
原來我與我所，還是在見、聞、嗅、嘗、觸、識裡面一層一層被建立出來。
一有經驗，就說：我看到。我感受到。我知道。這是我的。
然後「我」就越來越堅固。
可是佛陀又把我們往下帶：識從哪裡來？從因緣來。
那因緣是常還是無常？無常。
既然因緣無常，識怎麼可能常？
我覺得這個觀法很直接。
我們平常最容易把「知道的這個心」當成最後的我。
身體會變沒關係。
感受會變沒關係。
可是好像有一個「知道者」一直都在。
但佛陀在這裡指出：識也是依因緣而生。
依因緣而生，就無常。
無常，就不是一個常住的我。
所以修行到最後，不只是放下外在境界。
也不是只放下感受。
連「我在修行」「我在觀」「我知道」這些很細的地方，都要照見。
這時候我才比較理解：為什麼空、無相、無所有之後，還要離慢。
因為最細的「我」，可能正躲在修行本身裡。
空、無相、無所有雖能令心遠離粗重執取，但若我慢未盡，知見仍未究竟清淨。世尊因此進一步教觀我、我所從見聞覺知而生，又觀識依因緣而起；因緣既無常，所生識亦必無常。凡無常者，皆是有為、緣起、有患、會滅之法，應離欲、應斷知。由此不再把任何境界、乃至識與修行成就安立為我，才真正契入聖法印與知見清淨。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