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阿含經》第三卷(6)〈修習禪思內寂其心・於三受如實知味患離而滅苦聚〉——(六五)
《雜阿含經》第三卷(6)〈修習禪思內寂其心・於三受如實知味患離而滅苦聚〉——(六五)
——(六五)
前一篇,世尊從四識住開示:識之所以增長,是因攀緣、愛樂與貪著;若離貪、斷縛、斷攀緣,識便無所住,進而無所取、無所著而自覺涅槃。到了這一經,佛陀把修行更明確地落在「修習方便禪思,內寂其心」上。內心寂靜,不是為了停在寂靜本身,而是為了如實觀察受的集、滅、味、患、離,看清樂著如何引生取、有、生與老病死,也看清愛著止息時,整個苦聚如何隨之止息。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常當修習方便禪思。內寂其心。所以者何。比丘常當修習方便禪思。內寂其心。如實觀察。云何如實觀察。此是色.此是色集.此是色滅。此是受.想.行.識。此是識集.此是識滅。
世尊先把修行的基礎說得很清楚:「常當修習方便禪思。內寂其心。」
禪思,不只是讓心暫時安靜,而是令心有能力不被境界迅速牽走。心若一直散亂、追逐、反應,就很難看清身心是如何生起、如何止息。
所以內寂其心之後,下一步就是:「如實觀察。」
觀什麼?
觀色、色集、色滅;觀受、想、行、識,以及識集、識滅。
禪定若只求安靜,還不是這一經的全部;佛陀要我們由寂靜進入觀察,由觀察看見集滅,才真正把定轉成智慧。
云何色集。受.想.行.識集。愚癡無聞凡夫於苦.樂.不苦不樂受。不如實觀察。此受集.受滅.受味.受患.受離不如實觀察故。於受樂著生取。取緣有。有緣生。生緣老.病.死.憂.悲.惱苦。如是純大苦聚從集而生。是名色集。是名受.想.行.識集。
世尊接著把「集」說得非常具體。
凡夫面對三種受:苦受。樂受。不苦不樂受。
問題不只是有受,而是:「不如實觀察。」
不如實觀察什麼?
受集。受滅。受味。受患。受離。
若不知道受怎麼生、怎麼滅,不知道其中可愛的一面,也不知道其中的過患,更不知道如何離開對受的執著,心就很容易在受上生「樂著」。
樂著一生,就有取。
有取,就有有。
有有,就有生。
有生,便有老、病、死、憂、悲、惱苦。
於是佛陀說:「如是純大苦聚從集而生。」
苦聚不是突然出現;在很前面的地方,往往只是一個受,接著是對受的樂著,再由樂著成取,由取而有,由有而生。若看不見前端,就只能在後端承受苦果。
這一段尤其提醒我們:樂受本身不是罪過,苦受本身也不是問題;真正需要觀察的是,心有沒有在受上「樂著」。
樂受來了,想留住。
苦受來了,急著排斥。
不苦不樂受來了,又覺得無聊、想找刺激。
這些都可能使心繼續被受牽引。
云何色滅。受.想.行.識滅。多聞聖弟子受諸苦.樂.不苦不樂受。如實觀察。受集.受滅.受味.受患.受離如實觀察故。於受樂著滅。著滅故取滅。取滅故有滅。有滅故生滅。生滅故老.病.死.憂.悲.惱苦滅。如是純大苦聚皆悉得滅。是名色滅。受.想.行.識滅。
多聞聖弟子同樣也會有苦受、樂受、不苦不樂受。
差別不是「聖弟子沒有感受」。
差別在於:「如實觀察。」
如實觀察受集。
如實觀察受滅。
如實觀察受味。
如實觀察受患。
如實觀察受離。
正因為如實觀察,所以:「於受樂著滅。」
樂著滅,取就滅。
取滅,有就滅。
有滅,生就滅。
生滅,老病死憂悲惱苦便隨之止息。
這正與前段形成完整的逆順觀察:凡夫因不如實知,所以樂著,苦聚生;聖弟子因如實知,所以樂著滅,苦聚滅。
真正的滅,不是要求苦受永遠不要出現、樂受永遠不要變,而是對三受的樂著止息;樂著一滅,後面的取、有、生與苦聚便失去繼續相續的條件。
是故。比丘。常當修習方便禪思。內寂其心。比丘。禪思住。內寂其心。精勤方便。如實觀察。
世尊再次把整部經收回修行根本:「常當修習方便禪思。內寂其心。」
為什麼要反覆說?
因為沒有內在的安定,很難在受生起時真正看清。
我們平常一有樂受,就已經追下去了。
一有苦受,就已經反應了。
等到發現時,心可能早已走到取、有乃至種種苦惱。
所以佛陀教我們:禪思住。內寂其心。精勤方便。如實觀察。
心若能稍微安住,便比較有機會在「受」這一關就看見後面的因緣。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佛說此經後,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這一經把禪思與觀察緊密連在一起。
不是先有一套禪定,再另外有一套智慧。
而是心寂靜了,就用這份寂靜去觀:現在是什麼受?它怎麼生?它怎麼滅?它有什麼味?它有什麼患?怎麼離?
這樣,受便不再只是把我們推著走的力量,而成為修行智慧生起的地方。
如觀察。如是分別.種種分別.知.廣知.種種知.親近.親近修習.入.觸.證二經。亦如是廣說。
原典在此以「如觀察」承接,進一步列出分別、種種分別、知、廣知、種種知、親近、親近修習、入、觸、證,並說「二經亦如是廣說」。
這裡保持原典原貌即可。
它顯示前面所說的修行,不只限於一個「觀察」名目,而是可以依同一法義向深處展開:從知道,到親近,再到修習、入、觸、證,都是逐步深化。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選一個很明顯的「受」來觀。
若有樂受,不急著追。
先問:這個樂受怎麼來的?它會不會變?如果失去,我是不是立刻想抓回來?
若有苦受,也先不要急著排斥。
看看苦受一出現時,心是不是馬上生起:「我不要。」「為什麼是我?」「快點消失。」
若是不苦不樂受,也看看心是不是因為無聊而想找新的刺激。
只要如實看見,就是在練習:受集、受滅、受味、受患、受離。
今天不必要求自己沒有感受;只要在感受現前時,不立刻變成樂著與取,就已經是在苦聚還沒擴大以前,替自己留下一條出路。
《慧照心得》
這一經讓我看到,很多大的煩惱,其實不是從大的地方開始。
最初可能只是一個「受」。
有人稱讚,心裡舒服。
有人批評,心裡不舒服。
身體輕安,喜歡。
身體疼痛,排斥。
事情順利,歡喜。
事情平淡,又覺得無聊。
真正的轉折,不是在受出現,而是在「樂著」。
佛陀說:「於受樂著生取。」
這句很值得放在心裡。
因為我們平常往往不是只有感受,而是馬上跟著感受走。
舒服,就想多一點。
不舒服,就想趕快少一點。
沒有特別感覺,就想再找一些刺激。
心一直被「受」牽著。
所以佛陀不是叫我們逃離感受,而是教我們把受看清楚。
受有集。
受有滅。
受有味。
受有患。
受有離。
「味」提醒我們,不要假裝樂受完全沒有吸引力。
「患」提醒我們,它終究會變,抓住就會苦。
「離」則讓我們知道,不必永遠被感受牽著走。
如果這幾個地方都看清楚,樂著自然會開始鬆。
而佛陀把這一切放在「內寂其心」之後,更值得注意。
心太亂時,受一來,我們就直接反應。
心稍微靜下來,才有空間看見:原來這只是受。原來它正在生。原來它也會滅。原來我現在正想抓。
這一刻,就是修行。
我們往往等到老病死憂悲惱苦都來了,才想離苦。
但佛陀教得更早。
從受開始看。
從樂著開始斷。
從取還沒形成以前,就如實觀察。
這樣修,苦聚便不是只能在最後承受,而是可以在最前端看清因緣。
三受本身皆可成為智慧現前之處。凡夫因不如實知受的集、滅、味、患、離,而於受生樂著,由樂著成取,由取而有,由有而生,乃至純大苦聚生;多聞聖弟子則於三受如實觀察,使樂著止息,取、有、生隨之止息,老病死憂悲惱苦亦滅。修習禪思、內寂其心,正是為了在受現前時看清這條生滅之路。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